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初夏清晨,颐和园团城湖水面如镜,杨柳轻拂。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片近30公顷的水面背后,一支看不见的“虫虫特工队”正在悄然行动——它们没有制服,没有编号,却日夜穿梭于树皮缝隙、枝头嫩梢、花丛深处。
肿腿蜂钻进树干追杀天牛,瓢虫趴在叶背围剿蚜虫,食蚜蝇在花间安家育幼……这支由益虫组成的“特种部队”,生生不息,数以亿计,守护着这片一级水源保护区。
5月27日,颐和园,李洁给“昆虫旅馆”补充竹筒。
6月3日,颐和园,李洁带着志愿者们制作“昆虫旅馆”。
找到害虫
天刚亮,李洁就钻进了团城湖周边的树林。她走的不是游客光顾的大路,而是穿行在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
李洁是颐和园管理处园艺古树中心正高级工程师。她的眼睛细细扫过每一棵树的树皮、枝叶,树皮上一块棕褐色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像泥土,又不太像。她弯腰靠近,轻轻拨开,“是天牛的粪便。”她低声说。
蛀干类害虫天牛被称为“不冒烟的火灾”,它们把卵产在树干里,幼虫生长时会蛀食树干和树枝,啃出一条条隧道,外表看不出,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受害严重时,甚至会导致整株树木死亡。
天牛只是众多“潜伏者”之一。
每年春天,杨树下,草履蚧最早出蛰。天气刚一转暖,它们就从土中钻出来,密密麻麻地往树上爬。三四月份,藏在松柏树上的蚜虫开始苏醒,它们忙着吸食汁液,分泌出黏黏的蜜露。到了盛夏,树叶茂密浓绿,吃叶子的甲虫和蛾子又开始蠢蠢欲动。
李洁一边走一边说,虫子留下的“密码”有很多种:断枝、木屑、树缝里的黏液、叶面上大小不一的咬痕,还有土壤表面异常的痕迹。每一处异常,她都要蹲下来、翻开、确认。
找到害虫,接下来就是出招。
昆虫旅馆
在颐和园的绿地间,藏着一些不起眼的装置——干枯的树枝被堆叠成小垛,竹筒被捆成一束藏在林间,松果和瓦片被塞进木头框架的缝隙里。这些“昆虫旅馆”,是为益虫量身定制的家。
最大的“昆虫旅馆”有一人多高,上下6层,分成大大小小的8个房间。修剪下来的竹筒、风干枯枝、晒干松果、脱落树皮、空心秸秆,都是“旅馆”的搭建材料。这些天然材质经过晾晒、消毒、除尘,分层堆叠拼接,给昆虫们提供一个舒适的家。
不同户型对应不同益虫。竹筒空腔适合独栖蜂居住,枯枝缝隙可供草蛉栖息,松果间隙方便瓢虫落脚……益虫不用迁徙奔波,可以就近筑巢、繁育、越冬。
只有房子还不够,还得给它们种出“食堂”。
团城湖周边种满了蜜源植物——二月兰、甘野菊、紫花地丁、旋覆花。这些花产出的蜜是食蚜蝇、多种瓢虫和蜂类长期存活的食粮。食物充足,益虫就能繁衍生息,数量稳定,害虫自然就被压制住了。
以虫治虫
每年初夏,天牛幼虫正在树干深处啃食隧道的时候,颐和园的植保专家们就会拿出秘密武器——花绒寄甲,它的体长只有六七毫米,黑褐色的身子。别看不起眼,它却是天牛的克星。
颐和园西堤的一株碧桃树旁,李洁正带着志愿者们释放花绒寄甲。
“别害怕,不咬人。”她取出一支试管,管底十只花绒寄甲正慢慢爬动。李洁将管口对准树枝,轻轻敲击管壁,“嗒、嗒”——第一只虫子探出头,触角晃了晃,爬上树枝。继续敲,后面的虫子接二连三爬了出来。不到两分钟,试管空了,“‘特工’上岗,这棵树的天牛有望定点清除了。”
花绒寄甲只是一支小分队,它和管氏肿腿蜂专攻天牛等害虫;异色瓢虫喜欢捕食蚜虫;树枝上那些形似“白鸡蛋”的蚕茧里,藏的是周氏啮小蜂,专门消灭美国白蛾。每年,团城湖及周边区域释放的天敌昆虫数以亿计。
2011年,《颐和园水源保护地植物病虫灾害控制技术方案》正式实施。十余年间,园区年均应用生物与物理防治措施40余项,释放天敌昆虫及有益微生物约6亿头。绿色防控,换来的是极其丰富的生物多样性。2025年颐和园生物多样性调查数据显示,园区监测到昆虫889种、鸟类292种,鸟类种类占北京鸟类总数的55.41%。
生物多样性的家底日益清晰,天敌生物的资源不断被发掘利用,颐和园针对园林有害生物的绿色防控,正走向更深层次的生态系统自我调节。而那群“虫虫特工队”,依旧在树皮下、花丛间、泥土中,日复一日,默默坚守。它们的身后,是一座越来越会“自己呼吸”的皇家园林。
6月3日,颐和园,瓢虫幼虫——蚜虫的天敌。
6月3日,颐和园,花绒寄甲——天牛幼虫的天敌。
6月3日,颐和园,寄蝇——金龟子幼虫的天敌。
6月3日,颐和园,寄生蜂——可寄生多种昆虫。
6月3日,颐和园,食蚜蝇——幼虫捕食蚜虫。
6月3日,颐和园,李洁观察树皮上害虫啃食过的坑道。
6月3日,颐和园,李洁和志愿者们展示即将释放的花绒寄甲。
6月3日,颐和园,李洁(中)带着志愿者们观察昆虫,讲解天敌昆虫的种类。
5月27日,颐和园,颐和园管理处园艺古树中心正高级工程师王爽剪下发现美国白蛾的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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