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腊月初三,大雪纷飞中,我收到了下岗通知,漫天冰雪的冷都赶不上我心窝子里的凉。

我一个农村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大专,毕业后进了城,安排了工作,实现了鲤鱼跃龙门的飞跃。

我到现在还记得86年考上大学那天,爹喜极而泣的模样。

娘走得早,爹一个人养大三个儿子不易,大哥二哥盖房结婚,供我上大学。

在我的记忆里,爹就没有轻生的时候,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还在忙,半夜我被尿憋醒了,灯光下,爹还在缝衣服,纳鞋底。

男人干的苦力活,女人干的琐碎活,爹必须全干,农忙下地,农闲打工,一年365天,日日夜夜都在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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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也是最有出息的孩子,大哥二哥以我为骄傲,我是全家人的希望。

89年,大专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工厂,在车间锻炼了大半年,被提成了质检员,国营大厂,上千个工人,我穿着工作服回村的第一天,爹兴奋地拉了挂鞭。

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里,考上大学,进城工作,提了干部,真是光宗耀祖的事。

那天晚上,爹喝高了,我却找不到他。

后来在娘的墓地上,大哥和我看见了爹的身影。

这么多年我没见他哭过,那晚,他靠在娘的坟头哭了,手里摸着碑,喊娘的名字。

“三出息了,提了干了,老大也说了对象,等我把房盖上,孩子们成了亲,带着儿媳妇,孙子孙女来看你……”

爹哭得泣不成声,我心如刀绞。

我想上前扶爹起来,大哥拽住我,摇摇头,“让爹自个呆着吧,只有在娘这,他才不是父亲!”

当时,我没听懂大哥的话。

后来,我明白了,男人一旦长大,就不能轻易落泪,困难,艰难,委屈,都得咬着牙坚持。

大哥跟着爹挖土烧砖,二哥去山上捡石头,山村盖房一般都这样,条件再好,也不全使红砖。

墙体下半截是石头和黄泥砌的墙,上头是砖,屋顶上有用瓦片的,也有薄石板的,院墙全都是石头,大的小的石块从山上运下来,错落有致的拼凑好,缝隙里填上小石块,很结实,几十年都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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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和俩哥哥为了盖房劳作,我在城里努力赚钱,为了省钱,我一分钱都不敢乱花,住宿舍,吃喝都在食堂,轻易不敢要个荤菜,半份素菜俩馒头,晚饭我都不要菜,中午的汤底兑点开水就行。

我上学晚,考上大学就二十了,毕业的时候23,又工作了三年,家里终于盖了房,大哥娶了媳妇,二哥也在说亲。

我本想着,等二哥结婚了我在找对象,食堂的大姐看上了我,她有个小妹子,高中毕业在街道居委会干临时工,虽然我家穷了点,可我是大学生,还是干部,大姐老妈就想闺女找个有学历的,就相中了我。

我对象叫秀琴,个子不高,人却很文静,一笑两个小虎牙,俏皮可爱,有点像香港演员,米雪。

秀琴相中了我,我也看上了她。

准丈母娘说,秀琴是老闺女,她家有房,只要我同意当上门女婿,婚房都不用我准备。

那个年代,当上门女婿在村里,都是极其贫困的家庭,像我这样的大学生,肯定被人戳脊梁骨。

就算我和秀琴看对了眼,我也不能同意。

秀琴和她娘据理力争,好说歹说,上门这件事才按下了,我和秀琴交往了小半年,眼瞅着年底我得领她回去见家长,能定下了,没想到,我居然下岗了!

车间三个质检员,就我一个大专生,按说咋也轮不到我,可偏偏就是我。

办完手续,搬出宿舍,攥着那点可怜的下岗费,我傻眼了!

数九寒天,透骨的冷,眼瞅年关将近,现在回家得被乡亲们笑话,老爹伤心,说啥我也不能给他们添堵。

找了个小酒馆喝了半天闷酒,我想通了。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不就下岗吗?工作没了我再找,我耿玉林不是孬种,爹拼尽全力把我供出来了,说什么也得在城里站住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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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宾馆我不舍得,在地道桥附近租了间小平房,啥家伙事我也不舍得添置,就买了一床被褥。

第二天,早上我爬起来就开始找工作,满腔热血,三天消耗了干净。

西郊八大厂破产的破产,裁人的裁人,哪哪儿都不需要人,工作没找着,我却发现了一个商机。

裕华路大慈阁附近的小胡同里,卖菜的婶子们各个生意都挺好,一个小地摊,几堆菜,数钱数到手软。

我琢磨着反正也找不着活,不如趁年关卖菜多赚点,熬到年底拿着钱回家,过了节再找工作也不迟。

说干就干,我去二手市场淘了辆三轮车,又买了秤和砣,去批发市场采购了几种家常菜,混在阿姨们中间摆地摊。

一开始也觉得丢人,不敢吆喝低着头,亏了两天后急了,什么面子里子自尊心,在生活面前,一文不值。

把脸一抹我豁出去了,扯开嗓门招呼客人,我不像那些阿姨们那样,喊人同志,大姐啥的。

92年,对女生有一个新鲜词,美女,这也是我从南方的客户那学来的称呼。

买菜的大多数都是女性,有人路过我就赶紧笑,“美女,买菜呀,今天的菜老新鲜了。”

我这么一说,大多数都会停下,有大姐还不好意思呢,“啥美女呀,我都快四十了,老了。”

“不老,看您这皮肤多好啊,也就三十出头顶天了……”

我一边寒暄一边推销我的菜,买菜的被我夸得高兴,或多或少都会买一点。

我有眼力界儿,嘴巴也甜,不仅哄得女顾客们喜欢我,连周遭卖菜的大姐们也可稀罕我了!

一天下午,我很快卖完了自己批发的菜,帮旁边的一个大姐卖,她背着个孩子不方便,我就帮她吆喝,大姐看我满头大汗,给我递个手绢,我刚要接,一抬眼,我滴妈啊!

不远处,站着我对象的二姐,我对象家三个闺女,大姐食堂工作,二姐是小学老师,全家最有文化的人。

此刻她正在不远处瞪着我,柳眉倒竖,一脸严肃,她看看我,又看看抱孩子的大姐,眼神雪亮的和刀片一样。

完了!我好像被雷劈了般,彻底傻了。

工作黄了,大姐没准儿早告诉我丈母娘了,本想找到工作再解释,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没等我想清楚咋解释,二姐冷哼一声,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卖菜的大姐也看出来了,赶紧问我,“咋回事,那妹子是你对象啊,别楞着了,赶紧追啊!”

这时,一声嗤笑从不远处传来。

“追啥追,追不上了!”

我一扭头,嗨!我这个气,本来就够倒霉了,还有人在这儿说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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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头戴纶巾,身上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坐下巴扎上,眯缝着眼,瞧我笑话。

他翘着二郎腿,一颠一颠的,“小伙子最近挺背啊,要不要老朽给你算一卦,去一去晦气,没准儿……”

不等他说完,我就急眼了!

“你才晦气!就知道坑蒙拐骗,想糊弄我,没门!”

这几天,我天天看他忽悠人,说句模棱两可的话,摇头晃脑,就收人家五块钱!

呸!就是个老骗子!

“可不兴这么说啊!欧阳老爷子绝对是有真本事的!”卖菜的大姐赶紧拽了我一把。

“老爷子,他刚来这片,不认识您,您老别见怪,年轻人火气大!”

老头揣着手,斜眼看着我,一对倒三角的小眼睛里,目光狡黠,精光四射。

大姐连连给我使眼色,帮着我道歉。

我却不服气,都什么年代了,新社会早就破除了封建迷信,这些旧社会的糟粕,都是骗人的!

我想据理力争,可周边的小商贩都敬着他,我不敢犯众怒,心里却根本不信。

不过看他岁数大了,都能当我爷爷了,懒得和他争执。

经历了刚才的事,我也没心情帮大姐卖菜了,拾掇干净就想走。

路过算命摊,我故意停下,白了他两眼。

老头嘿嘿一笑,“年轻人别太冲动,送你一卦,明天下雨不宜出摊,还是在家睡觉的好,不宜出门,恐有血光之灾。”

“……”我一口气哽在胸口,这个堵啊!

什么人啊这是,要不是看他岁数大了,真想给他一巴掌!

算了,不和他一般见识。

我气鼓鼓往前走,后边,他幽幽叹息。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时也命也,逃不过……”

我加快脚步,信了你的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一夜辗转,说不担心是假的,我对象她老妈有点势利眼,本来她就对我不肯入赘耿耿于怀,现在我工作黄了,十有八九和我对象这事也得黄。

秀琴是个好姑娘,可她没什么主意,特别听话,要是家里人反对,我俩肯定没戏。

也罢,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个念头刚腾起来,我自个都笑了。

真是被那个老骗子带歪了,我一个大好青年也信起命理之说,真真可笑。

看着窗外,清冷的月,湛黑的天,我的心仿佛飞回了百里之外的小山村。

快过年了,爹应该要准备年货了,二哥对象谈的差不多了,聘礼,礼金都少不了,明天我得多囤点菜,多赚点钱。

爹眼瞅着老了,脸上的褶子沟壑纵横,手掌粗粝的像老树皮一样,他为了我们哥仨操了一辈子心,说啥也不能让他知道我下岗了。

我自己的事,自己扛,自己的罪,自己受。

我已经老大不小了,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

我硬生生把眼里的泪憋回去。

外面的树影婆娑,寒风凛冽,我的胸膛空荡荡的,不知何时睡着得,一睁眼,天,早已经亮了。

我赶紧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吃了口东西蹬上三轮出了门。

大晴天,万里无云,只有北风呼呼得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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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大园批发了菜,再骑到大慈阁,俩小时马不停蹄,到了地方,时间还早,靠好了三轮我把菜摊支了起来。

大太阳升到了半空,刺目晃眼,旁边的卦摊空着,那个老头根本就没来。

“果真是个骗子,说什么今天有雨,大冬天要下也是下雪,天气预报都是晴天,睁着眼说瞎话。”

我摆好摊子,左顾右看,奇了怪了,平时这个点得好多人了,今儿咋就我一个摊?

对面卖烧饼的铺子,面香四溢,肚子咕噜噜响,早上就吃了碗剩粥,五脏庙早都空了。

我摸了摸口袋,打算买俩烧饼,刚要掏钱,背后有人拍了我一巴掌。

“给我也买两个,夹香肠就行。”

我这个气!本不想搭理他,可他皱着眉头挎着脸的模样,一瞬间让我想起了我爹,才五十出头,看着竟和他一样老。

算了,这么大岁数的人都张嘴了,不就俩烧饼?

我买了四个火烧,俩夹了香肠的给他,自己吃火烧皮。

算命老头笑眯眯吃着烧饼,摸出个保温瓶,一口热水一口烧饼,“小伙子心眼儿不错,就是太犟,都告诉你别出摊了!”

“你不是也来了?”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老头不支摊,也不和我呛,我低着头理货,过一会就上人了,今天卖菜的少,我肯定生意好。

皮鞋声咔咔响起,停在我摊位前,我抬头刚要笑,傻眼了!

准丈母娘和我对象,居高临下得看着我。

“阿姨,您……怎么来了!”我结结巴巴,半天挤出一句话,她脸色晦暗,眼神凌厉,对象躲在她身后,眸光深处浮动着泪光。

“老二说你在卖菜,我还不相信,死老大还想瞒着我,你果然被开除了,一个大学生摆地摊卖菜,你说你,丢不丢人!还和寡妇拉扯不清,我闺女咋找了你这样的人!”

“阿姨,我没有,我就是帮个忙。”我赶紧解释,“年前不好找工作,而且卖菜不少赚,比我在厂子里还多……”

“呸!”没等我说完,她啐了我一口,“你不觉得丢人我们家丢不起这个人,赶紧收了摊去找工作,我丑话说前头,你要当上门女婿,我就凑合认了,要是不乐意,你和秀琴马上分手。”

我的心咯噔一下,苦笑片刻,“秀琴,你也这么想么?”

没等她开口,准丈母娘狠狠瞪了她一眼,秀琴深深看了我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眸光浮动着我看不懂的光亮,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赶紧收摊!”准丈母娘踹散了我摆好的菜,“听见没?”

“麻烦让一让,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面无表情蹲下,事到如今我也看出来了,嫌贫爱富人之常情,我不怪她。

“哼,穷鬼命,回家!以后别再蹬我们家门!”秀琴挣扎半天,还是被拽走了,我心口剧痛,不敢抬头再看,眼泪在眼眶打转,生生被我憋了回去。

我没哭,菜上却有水渍落下。

一滴,一滴,好像我的眼泪。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冬日竟然下了晴天雨。

雨越来越大,淋湿了我的脸,倒也好,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淌眼泪了。

我胡乱地收着菜,不知哪儿夹了一块玻璃碴子,把我的手掌割破了。

血,顺着掌心滑落,我愣在原地。

一把伞撑住了我头上的雨。

抬头,算命老头静静地俯视着我,他的脸色出奇的平静,眸光深邃明亮。

雨雾中,似乎有一抹光笼罩着他,有那么一瞬,我恍然觉得,给我撑伞的他,不似凡人。

我彻底傻了,这,简直太神了吧!

大雨,血光之灾,走背字,全对上了。

脑海里,浮起卖菜大姐的话,“我生了三个闺女,第四胎本不想要了,可老爷子保我是个儿子,还真是个小子,欧阳老爷子是有真本事的人,这条街,无人不知。”

“欧阳老爷子,我……”

我惭愧地看着他,面红耳赤。

“别墨迹了,赶紧收摊,我和小饭馆说好了,你的菜,张老板包圆了。”

半小时后,张老板亲自抄了俩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滑溜里脊,就着花生米,我和欧阳老爷子喝着小酒。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大雨倾盆,街道上空无一人。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赤裸裸的笑话。

白读了大学,还不如卖菜的大姐们明事理,误把明珠当鱼目,活该我被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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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苦楚了,都过去了!”老爷子笑眯眯看着我,抿了一口酒。

“塞翁失马,否极泰来,你的霉运被这场雨洗干净了。”

“可您不让我出摊?”我有点懵。

“你这犟脾气,我不和你杠,你敢来吗?”老爷子会心一笑。

我一琢磨,还真是,昨个刚看见二姐,今天我未必敢出摊。

“小伙子,你是个心善的,运气也不差,出身虽苦了点,可祖下有荫福,不出三个月,你必会福星高照,一顺百顺。”

老爷子一口酒一口菜,吃的满嘴流油,又恢复了他其貌不扬的模样。

和雨中给我乘伞时,一身出尘不染的高人形象,大相径庭。

“工作没了,对象也黄了,还福星高照?一顺百顺?”我自嘲地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您老说得对,放心吧,男子汉不怕,早晚都能过去!”

“工作黄了有更好得……对象么?”老爷子笑了。

“信我得,你俩有夫妻相,黄不了。”

“真的?”我差点吼出来,激动地抓住老爷子胳膊。

“可她刚才……老爷子,我俩真能在一起么?您,真看出来了?”

“别急,你该干嘛干嘛,马上过节了,先回家过节,过了十五,一切就明白了。”

“您跟我好好说说呗,我心里没底。”

“天机不可泄露……对了,我没带钱,你把帐结了。”

老爷子打个酒嗝,我却忍不住笑了。

这老爷子,还真是……不拘小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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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卖菜卖到腊月二十八,这才回了家。

没和家里人提一句我工作的事,踏踏实实过完春节,过了初五,我和爹说,该回去上班了。

爹笑了,“好好干,爹相信你可以。”

背着行李,带着爹蒸的馍,大哥送我去村口上车。

临走时,我把身上的钱几乎都放下了,二哥结婚得用钱,我留够了房租和囤菜的就行,我打算接着卖菜,回头再找工作。

只要我肯努力,日子就能过下去。

当年日子那么苦,爹带着我们仨孩子都熬过来了,我,一定也能。

大哥几次欲言又止,最终,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弟,想家了就回,有哥呢!家里别担心。”

鼻子发酸,我差点哭了,赶紧上了车朝哥挥手。

汽车开了很久,我的心终于平复了一些。

哥临上车塞给我个包,我以为是嫂子给我准备的好吃的。

里面有三个煮鸡蛋,还有一个包。

包里有三摞钱,我放家里的,爹攒的,俩哥哥凑得。

大哥给我留了字条,他们知道我下岗的事,怕我伤心,谁也不敢提。

弟,好好找工作,别太省,家里你不用担心,实在不行了就回家,有我们呢,爹说了,你平安就好!

看到这儿,我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淌了满脸。

我赶紧把头扭向车窗,眼前,一片模糊,内心却无比敞亮。

字条最后,大哥还说,秀琴是个好姑娘,让我好好对她。

苦笑,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她了。

车到了保定站,站台上,我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双眼。

“你怎么来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

秀琴眼圈红了,“我妈不让你来,你就真不理我了啊!你还换地方,我也找不着你。要不是大哥和我联系了,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我赶紧解释,“我没躲你,我去府河市场摆摊了,那人多。”原来,大哥和秀琴有联系,难怪我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秀琴,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再找到工作,保证让你妈满意,不过……”我鼓足勇气,握住她的手。

换以前,我这没这胆,可老爷子说了,我俩肯定能当夫妻,我心里有了底,胆子也就肥了!

她的手真软,比新弹的棉花还要软。

握着她的手,我心也慌了,脚也软了,浑身上下和过了电似的。

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想得啥也不记得了!

“傻样!”秀琴白了我一眼,反手攥住我的手。

她一脸红云,娇羞可人,声音宛若山泉水一般清澈动人。

“无论如何,我都跟定你了,我不怕吃苦。”

我俩十指相扣,朝车站外走去。

阳光明媚,和风带着暖意。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后记:

3个月后,我找到了新工作,后来,因为工作优秀被举荐进了劳动局。

成了一名真正的国家干部,单位给我分了房,我和秀琴终于结婚了。

曾经看不上的我丈母娘一口一个好女婿,听得我爹心花怒放,老泪纵横。

我结婚的时候,欧阳老爷子也来了,抠门的老头子居然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精神矍铄仙气飘飘,看着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

我趁着敬酒的时候偷摸问他,“以后能不能发达?当个大官什么的?”

他微抬了下眼皮,端着酒杯,泰然自若。

全桌的人都眼巴巴看着他,侧耳倾听。

半晌,他淡淡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