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念禾,三十四岁,出版社编辑。前夫陆择舟开建筑设计工作室,离婚两年,女儿小念六岁跟着我。离婚原因不复杂,他太忙,忘我生日、忘结婚纪念日、忘女儿家长会。我提的离婚,他沉默半天说"好",房子归我,抚养费给得很大方。离婚第三个月,他喝醉了用指纹锁开门,在我家沙发睡了一夜。天亮我发现他蜷在沙发上,一米八三的人缩成一小团,睡着时嘟囔了声"念念"。我该赶他走,可腿软了。打那以后,每个月第二个星期六深夜他都来,不怎么说话,去小念门口站会儿,洗澡,进我卧室。小念不知道,以为爸爸出差了每月回来住一次。
昨晚十一点五十,门锁响,他进来了,穿深灰风衣,瘦了,眼底发青。我照例从卧室出来打照面,他点点头往小念房间走。我平时会转身回卧室等他,但昨晚我突然开口了:"下周六学校亲子运动会,你能来吗?"他脚步顿住,回头看我,脸上浮出那种说了几百次对不起的歉意表情,最后说了俩字——"尽量"。"尽量"这词贯穿了整个婚姻,每次都是空头支票。我逼问能还是不能,他说约了甲方吃饭,问能不能改时间。我说运动会是学校定的不是我定的。他沉默了,然后问出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你是不是有别的人了?"我猛地翻身盯着他。他害怕了。他默认我是他的,默认这扇门永远为他开,从没想过这默认会失效。"如果有呢?"我一字一字问。他瞳孔震了一下,半天说"我不知道"。
我告诉他我们离婚两年了,问他还来干什么。他说想见我和小念。我问他这叫家吗?每月来睡一觉就叫家?小念发烧三十九度我半夜抱她打不到车的时候你在哪?她问爸爸去哪了我编不出新谎话。他肩膀塌下去,低声说"我欠你们的"。我吼回去:"你把我们当情感信用卡?每月还一次?"最后我说出压了两年的话——"我要你。不是钱不是房子,是女儿的爸爸每天回来。"他沉默了,沉默就是回答。我说太晚了。他猛地转身吼:"甲方我推掉了!我能来运动会!"我只说三个字:太晚了。他走的时候门关得很轻,像从没来过。
第二天我请了假,叫师傅换锁。旧密码是结婚纪念日,新密码设了小念生日。周六下午两点运动会,小念分在第二组接力赛,跑得很快,中途绊了一下没摔倒,冲过了终点。我举着手机录像,在取景框右下角看到一个人——陆择舟穿深蓝冲锋衣,站在铁栅栏外面,双手抓着栏杆,隔着栏杆远远望操场。他来晚了,保安不让进。运动会结束后他在校门口等着,手里提着开心乐园餐和芭比娃娃。小念尖叫着扑上去,他蹲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然后他走到我面前说:"我想回来,不是一个月一次,是每一天。工作室规模缩小,少接项目。"我看着他,说我不能现在回答你。你需要证明给自己看,不是证明给我。他点头说好。我牵着小念转身走,走了几步小念回头喊了声"爸爸再见"。我没回头,但听见他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我没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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