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夏芷柔,你疯了吗?我哥还在你好友列表里呢!”
闺蜜的语音带着尖叫砸过来,可我只是笑了笑,把那条牵手的照片按下了发送键。
追了闺蜜哥哥陆予珩整整6年,他对我永远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递的奶茶转手送人,约的电影只回“没空”,连眼神都吝啬多分我半秒。
上个月亲眼看见他温柔地扶别的女士上车时,我突然就累了。
6年的喜欢,像被雨水泡软的棉花,再也撑不起一点期待。
朋友圈刚发出去三秒,微信就炸了。
可最让我意外的,不是那些八卦的评论,而是陆予珩的电话——六年没主动联系过我的人,今晚连打了三个。
我按断,挂掉,最后干脆关机。
第二天,他破天荒地出现在我公司楼下,脸色铁青地命令我删掉那条朋友圈。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01
指尖划过通讯录里置顶的“陆予珩”头像,我轻轻叹了口气。
喜欢他这件事,我一个人坚持了整整六年。
从十五岁扎着马尾追在他身后喊“予珩哥哥”,到二十一岁穿着职业装站在他公司楼下等他。
这六年里,他对我永远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递给他的热奶茶,他转手就分给了身边的同事。
约他看新上映的电影,他只回一句简短的“没空”。
连眼神,都吝啬多分给我半秒。
今天下班路过街角的咖啡馆,我突然就累了。
六年的喜欢,像被雨水泡软的棉花,再也撑不起一点期待。
我拿出手机,翻出刚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两只交握的手,男生的手指修长,指节上带着练吉他磨出的薄茧。
那是沈听澜的手,刚认识两个月的学弟。
我编辑文案,只打了三个字:男朋友。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我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莫名松了口气。
才过三秒,微信消息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陆予桐,我最好的闺蜜,也是陆予珩的亲妹妹。
“夏芷柔你是不是疯了?!”
“我哥还在你好友列表里呢!你发这个是想气死他吗?”
我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勾出一点笑。
我当然没忘。
就是因为记得,才故意发给他看。
“你真和那个学弟在一起了?不是闹着玩的?”
予桐的消息又弹了过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
“认真的。”
我指尖顿了顿,一字一句敲下回复。
“你追我哥追了六年啊芷柔!说放弃就放弃了?”
这句话在屏幕上停了好久,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六年。
她最没资格提这六年。
这六年里,我每次去她家玩,陆予珩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像扫过客厅玄关那尊没温度的白瓷摆件。
我熬了三个晚上挑的限量款钢笔,他当着我的面,随手就递给了身侧的助理。
助理愣了愣,才迟疑地接了过去。
我在医院急诊走廊守了他整整一夜,眼睛熬得通红,连外套都没顾上换。
他醒来第一句话却是皱着眉问,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守着?
上个月在他公司楼下的梧桐树下,我亲眼看见他扶着一位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士上车。
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玻璃,指尖还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
那种温柔,是我追了六年都没摸到过的。
就在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我脚边的那一刻,我彻底懂了。
他不是天生冷漠。
只是他的温柔,半分都不肯分给我。
手机震了震,是陆予桐的微信。
她发过来的语音带着戏谑:“你胆子真肥啊,发朋友圈居然不屏蔽陆予珩?”
我把手机“啪”地扣在办公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抵着桌面。
沈听澜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杯壁还冒着暖融融的热气。
他侧头看我,眼尾带着点笑意:“姐姐,谁惹你不高兴啦?”
他总这么叫我,比我小两岁。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颗甜甜的月牙。
他和陆予珩,完全是两个极端。
陆予珩像块埋在雪地里的冰,靠近一点都觉得刺骨。
沈听澜却像冬日里的小太阳,暖烘烘的,连指尖都透着温度。
我摇摇头,拿起热可可抿了一小口:“没谁,就是有点累。”
沈听澜凑近了些,目光扫过我扣着的手机,眉头轻轻一挑。
我那条说“不想再等了”的朋友圈下面,已经攒了几十条评论。
全是好友的追问:“你不是一直喜欢陆予珩吗?怎么突然说这话?”
他伸手,把我的手机翻过来重新扣好,屏幕朝下,隔绝了那些刺眼的文字。
“别看这些了。”
他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认真:“看看我吧。”
我抬起头,撞进他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对着我笑,嘴角的梨涡浅得刚好:“以后,你不用再等任何人了。”
晚上十一点,我刚洗完澡裹着浴袍躺下。
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发尾沾湿了枕巾一角。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拿起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名字是——陆予珩。
我盯着那两个字,足足看了三秒。
六年了,他主动给我打电话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上一次还是两年前,他在电话里语气冷淡地问我:“看见陆予桐的护照没有?”
指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断了通话键。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来电显示还是那两个烫眼的字——陆予珩。
我咬了咬下唇,毫不犹豫地再次挂断。
第三次铃声刺破寂静时,我干脆按住关机键,直到屏幕彻底暗下去。
把黑屏的手机狠狠塞进枕头底下,像是要埋掉所有烦扰。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翻了个身背对房门。
这一晚没有辗转反侧,居然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02
第二天踩着点冲进公司,刚把包放到工位上,就瞥见桌角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是我常喝的半糖少冰。
白色便利贴压在杯底,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今天也要开心,想你,听澜。”
隔壁工位的王莉端着水杯凑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哟,你家听澜又来送温暖啦?天天准时准点,比打卡还靠谱!”
我指尖捻起那张便利贴,轻轻夹进了随身带的笔记本里。
“嗯。”我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点。
“你以前不是总盯着陆予珩的朋友圈……”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显然是想起了我之前追陆予珩追得满城皆知的事。
我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没什么波澜:“以前的事,别提了。”
王莉立刻识趣地闭了嘴,端着水杯缩了回去。
上午十点,我正对着电脑改项目报告,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陆予珩发来的:“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句子末尾没有问号,语气硬邦邦的,还是那副理所当然、居高临下的样子,六年了半分没变。
我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好几行,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敲了四个字发过去:“有事说事。”
手机静了足足五分钟,才再次弹出他的消息:“你朋友圈那个人是谁。”
看着这句话,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六年啊,我发过那么多关于他的朋友圈——在他公司楼下等他时拍的灰蒙蒙天空,织到一半特意摆拍的灰色围巾,生日那天对着蜡烛拍的照片配文是“希望他今天能对我笑一下”。
可他从来没给我点过一次赞,连一个字的评论都没有。
现在我身边有了听澜,他倒是来问了。
我指尖敲出三个字:“我男朋友。”
发送之后,直接关掉了和他的对话框,眼不见为净。
中午刚到午休时间,陆予桐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急得像是着了火:“夏芷柔你闯祸了!”
“早上我哥那脸黑得像锅底,我妈随口问了句昨晚去哪儿了,他直接‘啪’地摔了筷子就走!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他气成那样!”
“这和我有关系吗?”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淡得像凉白开。
“你!”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真打算和那个沈听澜继续谈下去?”
“予桐,六年了。”我靠在办公椅背上,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熬了太久的疲惫,“我哥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他性格就那样!对谁都冷冰冰的——”她急忙辩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
“对谁都冷,唯独对我是没兴趣。”我打断她,语气里没了波澜,只剩笃定的清醒。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电流滋滋的轻响。
过了好久,陆予桐才小声问,声音里带着点犹豫:“那个沈听澜……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我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难得软了些。
予桐长长地叹了口气,听筒里满是她无奈的呼吸声:“行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顿了顿,她又急急忙忙补充:“但是芷柔,你一定要小心点——我哥他……”
话到嘴边突然停住,听筒里只剩她急促的换气声。
“他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陆予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说不清的警告。
“我从来就不是他的东西。”我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说完直接按了挂断键。
手机“啪”地落在办公桌上,我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下午三点整,部门的座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是前台小周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芷柔,有人找,说是……你的熟人。”
尤其是“熟人”两个字,她拖得很长,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紧张。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我一眼就看见了陆予珩。
他站在大厅正中间,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笔挺,骨节分明的手指转着黑色的车钥匙,动作随意却透着压迫感。
路过的女同事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红晕。
他抬眼看见我,眉头没动,只是下巴轻轻抬了抬:“出来,有话和你说。”
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式,硬邦邦的,容不得半点拒绝。
要是换作以前,我肯定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跟着他出去。
但现在,我不会了。
“就在这儿说吧。”我抱着胳膊,语气平静,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褶皱:“芷柔。”
“我听着,说。”我没挪脚步,甚至还往椅子上靠了靠,姿态放松却带着疏离。
他盯着我,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像带着钩子,又像在审视什么物品,让人浑身不舒服。
“你朋友圈,删了。”
这不是商量,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凭什么?”
陆予珩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意取代。
他落在我身上的眼神明显变了,之前那层冻得结霜似的冷漠外壳忽然裂了道细缝,缝里漏出点不加掩饰的困惑,像没料到我会说这话。
不过转瞬,那点困惑就被翻涌的火气盖了过去。
“别闹。”短短两个字,语气冷硬得和六年前没半分区别。
十五岁的那个夏天,蝉鸣得人耳朵发涨,我攥着皱巴巴的情书,脸烧得能煎鸡蛋,哆哆嗦嗦把纸团往他手里塞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他垂眸扫了一眼那封写满心事的纸,没多停留,直接塞回我发烫的掌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闹。”
如今我二十一了,六年光阴磨得我棱角都钝了,可他给我的回应,依旧是这两个轻飘又伤人的字。
在我和陆予珩的相处里,“别闹”这两个字,像是专属于我的禁令。
“我没闹,陆予珩。我和听澜是认真在一起的。”
他握着车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钥匙壳被捏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你认识他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他皱着眉重复,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一个认识才六十天的人,你觉得合适?”
我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那你呢?我追了你六年,你觉得合适吗?”
陆予珩的喉结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六年,哪怕你给过我一句准话——喜欢,或者不喜欢,哪怕一句‘我没感觉’,我也不会耗到今天。可你什么都不说,只会叫我别闹。”
公司大堂里人来人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响,不少路过的员工都偷偷往我们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
陆予珩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具终于绷不住了,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出去说。”
“不去。”
“夏芷柔!”
“现在知道叫我全名了?”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发苦,“去年你公司年会,予桐硬拉着我去凑数,你同事指着我问你我是谁,你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不认识。我当时就站在你面前,不到三十厘米,你说不认识我。”
陆予珩垂着眼,指尖还在微微用力,却一言不发。
他一直这样——不解释,不回应,不表态,哪怕我把心掏出来摆他面前,他也懒得看一眼。
“所以陆予珩,你今天来,就是想让我删朋友圈?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我攥着通勤包的带子,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
就在这时,大堂的感应门“叮”地一声滑开。
沈听澜走了进来,白T恤领口沾了点细碎的阳光,牛仔裤裤脚卷到脚踝,手里提着印着草莓图案的纸袋子。
看到我,他眼睛亮了亮,嘴角立刻漾开软乎乎的笑:“姐姐,给你带了刚出炉的草莓蛋糕——”
话没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在了陆予珩身上。
脚步顿了顿,他眼底的笑意淡下去,显然察觉到我周身紧绷的气息。
听澜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到我身边,把纸袋子递到我怀里。
“怎么了?”他声音不高,目光却直直看向陆予珩,带着护犊子的劲儿。
陆予珩也抬眼看向他,眉峰微蹙。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个带着审视和惯有的傲慢,一个很平静,嘴角却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挑衅,半点不让。
“沈听澜?”陆予珩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是我。”听澜应得干脆,反过来挑眉问,“你是?”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可就是要装作一无所知。
陆予珩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陆予珩。”他吐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冷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像是降了温。
听澜随意地“哦”了一声,转头看向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就是那个让你在机场白等了六年,连个消息都没有的人?”
他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石子扔进安静的大堂,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见身后前台小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予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跳。
听澜没再看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很自然地和我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姐姐,走吧,草莓蛋糕放久了奶油会化的,不好吃。”
我最后看了陆予珩一眼,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
“以后别来我公司找我。”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说完,我转身,和听澜一起往电梯口走。
身后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03
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听澜低下头看我,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指腹:“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别开脸,语气有点硬。
“你骗人。”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指尖,声音软下来,“你手心都是汗。”
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手臂突然伸过来,把我稳稳揽进怀里。
听澜的下巴抵着我发顶,声音低哑又温柔:“别怕,有我在。”
电梯叮的一声,金属门缓缓滑开。
他松开手,指尖轻轻推了推我的后背,眉眼弯着暖融融的笑:“快去上班,下班我准时来接你。”
我踩着高跟鞋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清润的呼喊:“姐姐。”
我回头,疑惑地挑眉:“嗯?”
他站在电梯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他不珍惜你,是他没眼光。”
那天下午,我对着电脑屏幕,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原因不是陆予珩,而是手机里疯涨的朋友圈评论。
屏幕亮了又暗,评论数跳得飞快,转眼就超过了两百条。
有真心祝福的,有惊讶八卦的,也有酸溜溜说闲话的。
最扎眼的那条,是陆予珩的特助赵恒留的:“夏小姐,再想想?有些人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你。”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三秒,直接截图发给陆予桐:“你哥助理这话什么意思?搞什么哑谜呢?”
予桐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字里行间都透着委屈:“我哪懂啊!我刚被我哥从办公室轰出来!他把下午所有的会议和行程全取消了,整个公司都在猜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办公桌上。
隔壁桌的王莉端着保温杯凑过来,眼神里藏不住好奇:“中午大厅那个帅得掉渣的,就是你以前心心念念的那位吧……”
我指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天,长得是真好,就是气场太冻人了,像座冰山似的。还是你现在这位好,看着就舒服,浑身上下都透着暖意。”
温暖。
对,听澜就是这样的人。
我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回到了第一次见他的那天。
两个月前,那是我最后一次蹲在陆予珩公司楼下等他。
那天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溅起老高的水花,我没带伞,只好慌慌张张躲进路边那家叫“暖树”的咖啡店。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盯着手机屏幕等了整整两个钟头,陆予珩的消息一条都没等来,他的黑色宾利倒是从车库开了出来。
车窗贴着深色膜,他坐在驾驶座上,连头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我坐在原地,面前的美式早就凉透了,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玻璃上蒙着厚厚的水雾,连街对面的招牌都模糊了,我的眼睛也跟着发涩,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这时候,对面座位突然坐了个人。
窗外的雨丝斜斜织着,把玻璃蒙成一片模糊的水雾。
“一个人?”
我指尖顿在冷掉的冰美式杯沿,慢慢抬起头。
来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棒球服,帽子压得极低刚好遮住眉毛,只露出一双眼睛,像浸了碎星似的亮得惊人。
“你哭过?”
“没有。”
我下意识抬手摸脸,指尖蹭过干涩的脸颊,确实没沾半点湿意。
他侧着头,手指轻轻转着自己面前的热巧克力杯,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杯还冒着白汽的热巧克力推到我面前,杯面上的奶泡还印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爱心:“喝点热的,你嘴唇都白得像落了霜。”
我没动,指尖悄悄蜷了蜷。
他也没在意,耸耸肩站起身,冲柜台方向喊了句“麻烦再给我来杯美式!”
等他端着新的咖啡回来,才重新坐定,朝我伸出手:“我叫沈听澜,听是倾听的听,澜是波澜的澜。”
他的指尖带着咖啡的温度,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你呢?”
“夏芷柔。”
那天我们聊了整整三个钟头,从手冲咖啡的产地聊到上周刚上映的文艺片,从他大学宿舍里集体熬夜看球的糗事聊到我专业课上枯燥的实验数据,最后聊到巷口那家烤茄子要刷三层蒜蓉酱的夜市摊。
他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我说什么他都能接得上,哪怕是我吐槽导师布置的论文有多无聊,他都能笑着说“那是不是像把星星磨成了粉末,看着就犯困?”
再闷的话题,经他三两句话一掰扯,都能变得软乎乎的。
分开的时候,外面的雨还没停。
他撑着一把黑伞,伞面一个劲儿往我这边偏,自己的左肩膀很快就湿了一片,一路把我送到地铁站口,然后直接把伞塞进我手里,伞柄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伞给你,我家不远。”
我攥着伞柄,抬头问他:“那你呢?”
他撸起袖子,露出线条利落的胳膊,轻轻拍了拍:“跑回去就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小骄傲,“我运动会拿过百米第一,跑得飞快,雨淋不着。”
说完他就转身冲进雨里,外套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
跑出去十几米远,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雨珠溅在他脸上,他笑得太灿烂,像把头顶的乌云都戳出个洞,暖融融的光从里面漏出来,能照亮整条湿漉漉的街。
后来我才知道,他说的“不远”,打车都得四十分钟。
那天他回去淋得发烧,裹着被子躺了一天半才好。
第二天,他抱着个印着面包店字样的纸袋子出现在咖啡馆门口,看见我,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着说“来还伞,顺便给你带了楼下刚出炉的奶黄包。”
第三天又来了,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正好在附近取快递,顺路过来看看你,这票买多了一张,没人陪我去。”
第四天也没缺席,拎着个鼓鼓囊囊的打包盒站在桌边:“这边新开了家糖水铺,我尝过了,芋圆特别Q,带你去尝尝?”
一个月后,他坐在我对面,手指搅着杯子里的冰块搅得叮咚响,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特别认真:“姐姐,你再不答应我,这片馆子我都要吃遍了,以后没理由来了。”
那天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我不是把陆予珩全忘了,只是听澜让我知道了另一种感觉。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地坚定选择,是这种熨帖到骨子里的感觉,心里像揣了块晒过太阳的棉花,软乎乎的踏实,不用对着别人的眼神猜来猜去,不用攥着似是而非的信号反复琢磨。
现在回头想,那耗掉我整整六年的执念,大概全是我自己骗自己。
我总傻乎乎地觉得,只要我熬得够久、守得够坚持,陆予珩总会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
结果呢?他最后还是笑着看向了别人,那眼神里的光,从来没落在我身上过。
04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是听澜发来的消息,附了张自拍。
照片里他戴着灰扑扑的安全帽,身后是堆满装修材料的临时办公室,还有几个穿蓝工装的工人正扛着板材匆匆走过。
消息内容很简单:“我在工地盯装修,七点准时去接你下班。”
我对着屏幕愣了两秒,只回了个字:“好。”
没多想他为什么非要亲自盯着装修,毕竟他一向是个靠谱的人。
下班铃声刚落,我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楼,听澜已经等在楼下了。
不是往常那样靠在路灯下,也不是攥着手机等地铁的样子——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安安静静停在路边,车窗半降着。
我脚步顿了顿,有点发愣。
以前和他出去,要么是并肩走路,要么是打出租车,从来没见过他开车。
听澜隔着车窗朝我招手,嘴角的笑弯得恰到好处:“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下意识扫了扫车内——座椅是柔软的真皮,靠上去刚好贴合后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仪表盘上的车标我没见过,造型很别致。
我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买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他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动作熟练得不像新手:“朋友的,借来开几天,刚好方便接你。”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点狡黠,“别的先不说,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
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了老城一条窄窄的深巷口。
巷子里藏着一家没有招牌的私房菜,木门上挂着个铜制的小铃铛。
推开门的瞬间,铃铛叮铃作响,里面装修得很简单,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写意的水墨画,看着格外舒服。
听澜刚踏进去,穿素色旗袍的服务员就笑着迎了上来,语气熟络得很:“沈先生您来啦!您的老位置给您留着呢,靠窗那桌!”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听澜,眼里满是疑惑:“你常来这里?”
他一边伸手自然地帮我拉开椅子,一边笑着说:“偶尔,之前谈事来过几次。”
桌上没有菜单,服务员站在旁边贴心地问:“还是老样子吗?”
听澜点点头,又补了一句。
我和听澜正对着桌子吃日料,瓷盘里的三文鱼切得厚薄均匀,他忽然抬眼,用公筷夹了块梅子寿司到我碗里,轻描淡写地开口:“她不吃香菜和内脏,甜品要偏酸口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他说得自然,指尖还转着一只清酒杯,“第一次吃兰州拉面,你把汤里的香菜全挑出来堆在餐巾纸边角。第二次吃重庆火锅,毛肚黄喉你一口没动,全夹给了我。上周街角那家法式甜品店,你连吃了三块柠檬挞,连最后一点糖霜都舔干净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发暖。
我喜欢了陆予珩六年,他连我对芒果过敏都记不住。
可和听澜认识才两个月,他却把我的饮食喜好刻进了心里。
饭吃到一半,听澜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亮了。
他瞥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手指快速一划直接挂了电话。
我咬了口饭团,抬头看向他:“不接吗?”
“不重要的人。”他语气平淡,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话音刚落,手机又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再次亮起。
他干脆按了关机键,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然后抬眼看向我,眼神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今晚,就你最重要。”
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出了声:“你嘴真甜。”
“我说的是实话。”他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
吃完饭出来,晚风带着点初夏的凉意,吹得我头发轻轻晃。
我们路过一家临街的奢侈品店,橱窗里的暖光透着高级感,正中间摆着一只藏蓝色的限量款菱格包,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三秒,脚步没停,继续跟着听澜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公司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那只藏蓝色的菱格包,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我的工位上,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包的旁边压着一张米白色的便签纸,字迹是听澜特有的遒劲洒脱:“昨晚你看它好几眼,应该喜欢吧?”
同事王莉正好端着水杯走过,一眼就瞥见了那只包,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惊呼,眼睛瞪得圆圆的:“天……这不是那个断货的限量款吗?听说炒到十几万了!”
她又凑得更近了一点,语气里满是好奇:“你男朋友到底什么人啊?”
我拿起包翻了翻,纹理和昨晚橱窗里的那只一模一样,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扣,心里有点慌。
我立刻拿起手机给听澜发了条消息:“这太贵了,退了吧。”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分钟,他的回复就过来了,还附带了一个笑脸表情:“不贵,朋友店里拿的,内部价,算帮忙了。”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没再追问,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予桐给我发了消息,约我去公司楼下的咖啡馆吃饭。
我刚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前凑了凑,眼神里满是探究:“我哥让我问你,沈听澜到底什么人?”
我搅了搅面前的冰美式,抬头看向她:“就是个普通人。”
我把咬了一半的排骨放回白瓷盘,放下筷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普通人能随手送十几万的包?”
“你怎么知道包的事?”
陆予桐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眼神飘向桌边插着白玫瑰的花瓶,表情有点不自然:“我哥……他刷你朋友圈呢。王莉今天早上发了那只包的照片,正好被他划到了。”
我对着桌面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碗沿:“予桐,你回去告诉你哥,我和谁在一起轮不到他管。他想查尽管去查,查完他就知道听澜就是个普通男生。要说哪里比他强,也就那么一点。”
“哪一点?”陆予桐立刻放下筷子追问。
“他真心对我。”
予桐没说话,低头扒了两口饭,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她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牛腩轻轻放进我碗里:“行,话我带到。但芷柔,我哥最近特别不对劲。昨天他居然拉着我问……”
“问你什么?”我抬头看向她,筷子停在半空。
“他问我,你当初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几秒后又恢复动作,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告诉他,我也记不清了。”
05
周五晚上,陆予桐抱着我的胳膊晃来晃去,非要拉我去一个朋友聚会:“求你了求你了,人不够,就差你凑数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屏幕上是群聊里刷满的催场消息。
“你哥去吗?”我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警惕。
“绝对不去!”她拍着胸脯保证,眼睛弯成了月牙,“他今晚有个重要饭局,推都推不掉的那种!”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到地方我才发现,是家藏在梧桐巷深处的高档私人会所。
鎏金的门牌号闪着冷光,门口站着穿黑色制服的迎宾,排场比陆予桐平时去的清吧大太多了。
她平时花钱是大方,但这明显超出了她的日常消费水平。
我正想问她怎么回事,包间门已经被她一把推开了。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落在我身上。
主位上坐着的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正是陆予珩。
我心里一沉,转身就想走,胳膊却被陆予桐死死拽住,她的指尖都掐进了我的肉里。
“别走!我真不知道他会来!是赵恒那个大嘴巴说漏嘴的!”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点哭腔。
“芷柔,好久不见。”
这声音不是从主位传来的,是从沙发那边飘过来的。
说话的不是陆予珩,是个女人。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白若溪正坐在陆予珩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涂着冷艳的大红嘴唇,黑长卷发垂在胸前,一条腿优雅地跷着,姿态很放松。
一只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随意地搭在陆予珩肩上。
她就是上周三傍晚,我在写字楼楼下撞见陆予珩弯腰扶着上车的那个女人。
白若溪指尖捻着玻璃酒杯的杯沿,冲我弯了弯眼:“听说你交新男朋友了?恭喜啊。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追着陆予珩不放呢。”
包间里原本碰杯说笑的声音瞬间停了。
几个跟我熟的朋友互相递了个眼神,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尴尬。
我站在包厢门口的暖光里,指尖攥着帆布包带没说话。
陆予珩坐在主位上,指尖转着骨瓷杯,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先落在白若溪搭在他肩窝的那只手上,指尖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然后慢慢移到我脸上,眉峰压着,看不出情绪。
“来都来了,坐吧。”白若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
我站在原地,脚像是钉住了似的没动。
陆予桐赶紧扯了扯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芷柔,别理她,吃两口我们就走。”
我迈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了。
我留下,不是给陆予桐面子,是因为我从不是那种遇事就只会躲的人。
兵来将挡,就这样吧。
服务员开了红酒,瓶塞弹出时发出轻响,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陆续端上桌。
白若溪一整晚都紧紧挨着陆予珩坐,胳膊挽着他的手臂,头还时不时往他肩上靠,隔一会儿就夹一筷子菜递到他嘴边,声音甜得像裹了层蜜:“予珩,你尝尝这个,清蒸鱼最嫩的部位。”“予珩,少喝点酒,伤胃。”
光是听她一口一个“予珩”,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喜欢陆予珩六年,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不是不敢,是他不让。
以前我试着叫过一次,他当时冷着脸看我,语气没半点商量的余地:“叫名字就行。”
现在白若溪次次喊“予珩”,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一声,就着她的手把菜吃了。
对面坐着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端着啤酒杯走过来,往我旁边的空位一坐,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芷柔,听说你新男朋友挺小?多大了?该不会还在上学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就跟着哄笑起来。
我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二十。”
“哟,比你还小两岁啊。”他说着转头看向陆予珩,挑了挑眉,“行啊,找了个小奶狗。”
“关你什么事?”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坐在我斜对面的陆予桐。
她手里的香槟杯重重往大理石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芷柔找什么样的男朋友,轮得到你们说?”她抬着下巴,眼神扫过在座的人,语气带着几分凌厉,“在座的谁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那染着黄毛的男生被噎得脸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半个字,讪讪地缩回到沙发里。
白若溪端着果汁的手顿了顿,嘴角一勾,故意笑得温柔:“予桐别这么激动呀,我们也是关心芷柔嘛。她追你哥追了快两年,突然就换了人,谁听了不觉得好奇?”
“少打听别人的私事。”我把手里的温水杯往桌上一放,目光直直看向白若溪,“好奇心太重,可是会老得快的。”
白若溪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指尖捏着杯柄的力道都重了些。
我没再看她,直接站起身:“我先走了。”
刚走到包间门口,身后传来椅子刮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夏芷柔。”是陆予珩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我送你。”他的声音又追了过来,带着几分执拗。
“不用。”我头也不回地说,“我男朋友马上到。”
我推开包间门,走廊里的冷气裹着淡淡的香水味扑过来。
我掏出手机快速给听澜发消息:“你在哪?能来接我吗?”
才三秒,手机屏幕就亮了,他回了:“车在会所楼下。”
我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没动——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快步走到一楼大厅,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正门口。
听澜从驾驶座上下来,黑色大衣被风掀起一点衣角,他一看到我的脸,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
“谁欺负你了?”他皱着眉,脚步快步朝我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人欺负我。”我对着他弯了弯眼睛,扯出个轻松的笑,“就是觉得包间里太吵太无聊,想早点走了。”
听澜没再追问,只是绕到副驾驶那边伸手拉开了车门,他用手挡在门框上方怕我碰头。
我弯腰坐进去,座椅的暖意一下子裹住了我,他才绕回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加热也调在了合适的档位,暖融融的。
我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会所?”
“予桐姐发了朋友圈,定位就在这儿。”他发动车子,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个弧度,“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万一我不在呢?”我歪着头问他,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不在我就回去呗,反正也没什么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指尖还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方向盘,好像大晚上开车二十公里在会所门口吹着冷风等一个多小时,真的只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车子驶出停车场,起落杆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很快汇入外面川流不息的车流里。
我往座椅里缩了缩,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粉的、蓝的、金的,晃得人眼尾发涩。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从暖房出来的闷意:“听澜,你不好奇我在里面干什么吗?”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平静得像傍晚的风:“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就不问。”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反正你出来了,这就够了。”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车里光线很暗,只有路过的路灯会投下一段暖黄的光,扫过他的下颌线再迅速移开,让他的脸看起来忽明忽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眉头微微蹙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工作。
“里面有个女的,追过陆予珩的。”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放软了些,“她今天故意在我面前秀恩爱,挽着他的胳膊,一口一个‘予珩’,声音甜得发腻。”
听澜只是应了一声:“哦。”指尖还顺势换了个挡,动作流畅得很。
我有点不服气,追问:“那你就不好奇,我难受了吗?”
“没有。”我自己先摇了摇头,指尖抠着座椅的缝线,“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以前我也偷偷想过,要是能挽着他的胳膊在那些盯着他的女生面前晃一圈,该有多威风。可今天亲眼看着别人做这件事,突然觉得特别可笑,像在演一场没人看的戏。”
听澜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怎么就只会‘嗯’一声啊?”
听澜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抖了抖,脚下慢慢踩下刹车,车速降了下来。
他打了把方向盘,拐进旁边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找了个空位靠边停了车。
他转过身看着我,刚好有盏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直直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他的声音很暖,像裹了层棉花,“你追他六年,用的是最笨的办法——每天早上在教学楼门口等他,递上热好的牛奶,情书改了三遍才敢塞给他。你不会挽着谁去示威,连告白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话都说不利索。你就是这种人,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小心翼翼的,连喜欢一个人都带着点笨拙的温柔。”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所以我不担心你会回到他身边。”他倾过身,伸手把我耳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我的脸颊,有点凉却让人心尖发烫,“我担心的是,你会因为觉得‘没意思’,就把自己的心门关上,再也不相信有人是真的对你好。”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睁得有点大,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姐姐,你追他六年,不是因为你不懂放弃,是因为你太懂坚持了。你现在突然抽身,不是不爱了,是终于熬到疼得扛不住了。但我不是那个把你推去撞南墙的人,我不会让你半分疼。”
后槽牙咬了咬,眼眶突然就泛了酸。
我垂眼盯着膝盖上的手,指甲盖因为用力泛着淡淡的白。
听澜的手突然覆上来,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气息。
他没用力,只是轻轻裹住我的指尖,像怕碰碎什么易碎品似的。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缓缓松开手,重新发动引擎,仪表盘的暖光映在他利落的下颌线上,“明天周末,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他侧头勾了下唇角,语气带点狡黠:“秘密。”
车稳稳停在我家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刚要推车门。
“姐姐。”
“嗯?”
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语气难得认真:“下次再有人为难你,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发消息。”
“打电话和发消息有什么区别?”
“打电话我能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没事。发消息的话,你只会敲那两个字——没事。”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点头应道:“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换挡杆的边缘,“那个包,你真的不喜欢?”
“太贵了,我背着不自在。”
“行,那我明天给你换个便宜的。”
“听澜,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他朝我挥挥手,路灯的暖光落在他发梢染了层浅金,“上去吧,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我攥着钥匙上了楼,洗完澡裹着柔软的被子躺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像塞了团棉絮。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屏幕闪得晃眼。
是陆予桐,消息一条接一条,直接炸了满屏:“芷柔你走了之后白若溪脸都绿了哈哈哈哈!”“我哥在你走之后半小时也走了,白若溪追出去他都没理!”“赵恒偷偷跟我说,我哥今晚本来不想来的,是白若溪非要搞什么聚会!他听到你会来才答应的!你听到没有?他是因为你才去的!”
我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文字,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敲了四个字:晚安,予桐。
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是因为我才去的又怎样?
六年了,他第一次主动凑过来搭话,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身边站着那个刚回国的投行精英。
这算什么?
我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扯了扯嘴角,自嘲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06
天刚蒙蒙亮,楼下就传来了轻缓的汽车鸣笛声。
我扒着窗沿往下看,是听澜那辆黑色卡宴,停得规规矩矩,连轮胎都对齐了路边的白线。
拉开车门坐进去,鼻尖先钻进一股淡淡的麦香。
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放着个印着奶黄小熊的牛皮纸袋,鼓囊囊的透着暖意。
我偏头看向驾驶座的听澜,他今天穿了件浅灰针织衫,领口露出一点干净的白衬衫边。
“给我带的早餐?”我指尖轻轻碰了碰纸袋的边缘。
“嗯,”他发动车子,声音比往常软了些许,“金枪鱼三明治和热豆浆,刚买的,你路上吃。”
车子平稳驶出市区,很快拐上了绕城高速。
我咬了一口三明治,金枪鱼的鲜混着生菜的脆,热豆浆暖得胃里发沉。
窗外的景色从鳞次栉比的高楼慢慢变成了成片的青黄田野,风卷着麦浪晃得人眼晕。
“到底去哪?”我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听澜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扫了我一眼,眼底藏着点我看不懂的笑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片种满香樟树的别墅区。
门口的保安穿着笔挺的藏青制服,看到车牌立刻抬手敬礼,栏杆“咔哒”一声就抬了起来,连个问句都没有。
我挑了挑眉,转头看向听澜:“你朋友住这?”
他嘴角勾了勾,语气带着点含糊的笑意:“算是吧。”
车子在一栋白墙黑瓦的别墅前停下。
院子里种满了月季和蔷薇,粉的红的开得热热闹闹,穿藏青工作服的园丁正蹲在花坛边修剪枝桠。
别墅的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走了出来。
她穿着米白色的真丝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气质温温软软的像春日的风。
“小沈来啦!”她笑着迎上来,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就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掌心带着点刚晒过太阳的暖意,触感很软:“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姑娘吧?长得真好看,眼睛像浸了水的黑葡萄似的!”
听澜从车上绕过来,站到我身边,笑着喊了声:“孙姨。”
然后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难得的郑重:“这是孙姨,我妈妈生前最好的故交。”
孙姨拉着我的手不肯放,上下打量着我,嘴里不停念叨:“不错不错,眉眼周正,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小沈眼光真好!”
我有点懵,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被孙姨半拉半扶着进了屋。
别墅里面是雅致的中式装修,没有花哨的水晶吊灯,只有几盏原木色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洒在实木家具上,透着股踏实的劲儿。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连茶桌都是整块的老榆木打磨而成。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财经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摘下眼镜抬头看向我们,目光温和得像化了的糖:“小沈来了?这位是?”
听澜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语气自然得像是说了无数遍:“孙叔,这是我女朋友,夏芷柔。”
孙叔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别客气。”
我坐下之后,孙姨转身就去了旁边的茶室,脚步声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听澜挨着我坐下,肩膀轻轻蹭着我的胳膊:“孙叔是建筑设计院的退休教授,”他给我介绍,“我之前跟你说的装修,就是孙叔帮我看的。”
我手里捏着孙叔家茶几上的橘子瓣,抬头看向对面的听澜,开口问:“你要装修房子?”
“嗯。”他指尖转着青瓷茶杯,指节因为轻轻用力泛着浅白,“刚收了一套改好硬装的房子,软装没头绪,想请孙叔帮着把把关。”
孙叔摸着下巴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舒展的菊花:“你那房子我上次去看过,格局敞亮得很,户型通透没浪费半分空间,就是软装这块,确实差点暖融融的烟火气。我帮你挑了几件北美黑胡桃木的家具,早上已经给师傅打过电话,估计这会儿正往你那儿送呢。”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墙面配色、窗帘材质还有灯光的冷暖调节。
我捧着孙姨刚端来的菊花茶,小口抿着,没插话。
孙姨又端着一碟洗好的奶油草莓走过来,挨着我身边的沙发坐下。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带着长辈的温和:“芷柔是吧?我这么叫你没问题吧?”
我赶紧放下玻璃杯,点头应道:“可以的孙姨,您怎么叫都行。”
“小沈这孩子啊,我看着他长大的。”孙姨拿起一颗草莓,指尖摩挲着草莓蒂,语气软了下来,“心眼实诚,做事稳当得很,从来不会耍小聪明。他妈妈走得早,从小跟着他爸,没少受委屈。”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心疼,“可这孩子嘴硬,从来不肯跟人提半分难处,什么事都自己憋着扛着。”
她转头看向我,声音放轻:“他跟你说过家里这些事吗?”
我摇摇头,指尖不自觉揪着衣角:“没有,他从来没提过。”
孙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掌心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这孩子就是啥都自己扛,以后你多担待他,多跟他聊聊心里话。”
从孙叔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一点,暖黄色的光落在肩头。
听澜接过我手里的帆布包,自然地牵住我的手腕:“带你去个地方。”
我愣了愣,抬头看向他:“去哪儿?”
“我的新房子。”他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车子停在城东一个刚交付的新小区门口,绿化做得很好,连空气里都飘着青草香。
房子在三楼,一梯一户的设计,私密性特别好。
听澜刷开指纹锁,推开门的瞬间,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愣住了。
房子很大,装修已经全部做完了,是简约的暖现代风格。
米白色的墙面配浅木色地板,看着格外温馨舒服。
客厅的落地窗很大,外面连着一个宽敞的阳台。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风轻轻吹起窗帘,带着点阳光的味道。
我转头看向听澜,声音带着点惊讶:“这是你买的?”
“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带着点宠溺,“去年看中的楼盘,刚装修完没几天。”
我脱了鞋,光着脚在屋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三室两厅的格局,每个房间都透着明亮。
主卧带个很大的衣帽间和独立卫生间,衣柜门是推拉式的,看着很实用。
书房的书架已经打满了,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浅灰色的休闲椅,旁边还有个小边桌。
还有一间客房,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随时准备招待客人一样。
厨房是开放式的,岛台上摆着几盆嫩绿的多肉,叶片饱满得很。
听澜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我笑:“怎么样?”
我走到岛台边,轻轻摸了摸多肉的叶片,回头冲他笑:“很好啊,装修得特别漂亮,看着就觉得温暖。”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我近了些,眼神亮得像落了星星:“喜欢吗?”
我点点头,脸颊有点发烫,声音软下来:“喜欢。”
他弯着眼睛笑,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心上:“那就好。”
我心里有点疑惑,总觉得他这句话藏着别的意思,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索性没多想。
从新房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听澜拉着我往地下车库走,语气轻快:“饿了吧?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
吃完饭,他又拉着我往电影院的方向走:“最近上新了一部爱情片,评分很高,我们去看看。”
一整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他好像刻意不让我闲下来。
电影散场时,指针已经滑过晚上九点。
巷口的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把车稳稳停在我家单元楼底下,我伸手去解安全带。
指尖刚碰到卡扣,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姐姐,下周六,跟我回家吃饭吧?”
我动作一顿,侧头看他,没反应过来:“回谁家?”
“我家。”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耳朵尖有点泛红,“我爸爸想见你。”
我瞬间愣住,攥着安全带的手不自觉收紧:“你爸知道我的事?”
“知道。”他抬眼看向我,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跟他说了,你曾经追过别人六年,心里可能还装着那个人。但我就是想让他见见你。”他喉结动了动,声音软下来,“想让他知道,我选的人,从来都没错。”
我心脏猛地一缩,忍不住追问:“那你爸怎么说?”
听澜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藏了颗细碎的星星:“他说,我儿子看上的姑娘,肯定差不了。”
鼻尖突然泛起一阵酸意,我赶紧别过脸,怕他看见我泛红的眼眶。
“所以,姐姐,你愿意去吗?”他探过身,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期待。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音。
听澜一下子笑开了,嘴角咧得老高,像个刚拿到奶糖的小屁孩。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上去吧,晚安。”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单元楼。
爬到三楼,我忍不住停在窗边往下看。
他的车还静静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两盏暖融融的小灯。
我靠着窗,站了很久,直到他终于发动车子,尾灯慢慢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在口袋里嗡嗡作响。
我掏出来看,是陆予珩发的消息:“夏芷柔,下周三我生日,家里办了个小聚会,你来吧。”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瞬间僵住。
六年了,整整六年,他从来没邀请过我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以前都是我追着问予桐,他什么时候过生日、在哪办,然后自己偷偷跑去站在角落里,远远看他一眼就满足。
现在,他居然主动邀请我了。
我对着屏幕打了“好啊”两个字,又删掉。
打了“没时间”,还是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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