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从宣纸变成了答题卡,笔从毛笔换成了2B铅笔,可那份手心出汗的紧张、全家翘首的期盼,一千多年来,几乎没变过。有些东西,大概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来的。

撰稿|姚佳琳

小女今年高考,早上送她到考点,沿途警车医务车严阵以待,家长围在考点外千叮万嘱依依不舍,不由得恍惚起来,觉得千载间贡院门口,大概应如是吧?

几份考卷,几段人生

距离第一科语文考试结束尚有大半个小时,热搜已经爆出了今年的作文题目,想来不久后各种真假难辨的“高考满分作文”即将出炉。那么在古代的“高考满分作文”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还真别说,真有一份样本留存下来,这是中国大陆现存唯一完整的明代状元殿试卷真迹,长3.3米的册页上,用标准的小楷写满2460字,一个错字或者涂抹都没有。万历二十六年,25岁的赵秉忠被朱笔御批“第一甲第一名”。这份卷子能存到今天,全靠赵家后人拿命在保——战乱年代缝在衣服里逃难,特殊时期塞在枕头底下藏匿,传了十三代,直到1983年才捐给博物馆。

比它更曲折的是南京人黄思永的状元殿试卷。清光绪六年,黄思永金榜题名,但他的殿试卷草稿几经劫难,竟成了目前发现的清代状元殿试卷中“全国唯一的一份”;因为殿试考卷按规矩要收入皇宫档案,从不外流,再加上八国联军入侵时大量档案被毁,能留下来简直是奇迹,但比起名气来,还是比赵秉忠的状元卷差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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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存唯一一份明代状元殿试卷。

说完了考上的,再来说说没考上的。湖南图书馆有一件让人忍俊不禁的藏品——浏阳考生罗德倬的空白试卷。没错,就是“交白卷”。这大概是所有考生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可它偏偏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同一个展览里,还有左宗棠兄弟的乡试试卷:道光十二年,兄长左宗植高中解元,左宗棠只考了第18名。此后两兄弟多次进京会试,均不第——左宗棠后来成了收复新疆的晚清名臣,可见考试从来不是人生的终点,古今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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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谁让你们把它留下来的?——交白卷的罗德倬灵魂发问。

科举录和那些“周边”

古代没有学信网,考上了怎么证明?天一阁博物院藏着一批宝贝——379种明代科举录,年代从洪武四年明王朝首次科举一直延伸到崇祯年间,其中90%以上是海内孤本。最珍贵的是一本《洪武四年进士登科录》——目前存世最早的科举文献实物,记录着明朝第一次科举考了些什么人、什么题、什么文章。在这些科举录中还能找到王阳明、张居正、海瑞这些大咖的名字——原来这些名垂青史的人物,当年也是从考场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科举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考场。它甚至变成了一种“桌游”。南京中国科举博物馆藏有一套明末的“象牙状元筹”——用象牙或兽骨做成筹条,上面刻着状元、榜眼、探花、进士等功名,每根筹条下面标着不同的“注数”。玩家掷骰子,按点数赢取不同功名的筹条,谁最后“当的官大”谁赢。除夕,老百姓围在一起玩状元筹,既图个乐子,也是讨个好彩头。和另一款桌游《升官图》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还是没概念,《大富翁》你总该玩过吧?对啦,这就是古代高考版的《大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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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时期的酒桌游戏道具:状元筹。

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周边是“天子门生门额”。中国科举博物馆收藏的石刻门额,边框刻满龙纹,上端还有一个立体龙头。它是明朝进士第四名蔡肱明的后代为他修造的。在科举时代,殿试中选的人,名义上的主考官是皇帝本人,所以都自称“天子门生”。把这四个字刻在门楣上,不亚于今天在小区门口拉一条“热烈祝贺本小区某某某考上清华北大”的横幅。本来是挺喜庆荣耀的一件事,但想起这一门额是明亡后蔡肱明以死殉国、后代为纪念他所建,不由得令人感而慨之。

放眼古今,和科举相关的周边远不止这几样。绵竹年画里就有《魁星点斗》《状元及第》这类题材,家家户户过年贴一张,盼着家里读书的孩子来年高中。科举虽然1905年就废了,但“金榜题名”这四个字,到今天还是随处可见且让我这个高考家长喜闻乐见的好彩头。

想一想赵秉忠的状元卷,再看一看进考场的孩子,忽然觉得时间好像也没那么远。纸从宣纸变成了答题卡,笔从毛笔换成了2B铅笔,可那份手心出汗的紧张、全家翘首的期盼,一千多年来,几乎没变过。有些东西,大概就是这样一辈辈传下来的。

中国科举博物馆的贡院

古人就是在这样狭小的格子间里,为自己博一个不一样的人生。白天坐着答卷,晚上把答题的小桌板一翻,和座位拼成一张小床铺,就这么和衣而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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