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光昏黄黄的,我贴着墙站着,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建民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件事,先别告诉她,等她情绪稳一稳。”

魏医生沉默了几秒:“建民哥,你确定她承受得住?”

“等她稳一稳。”建民的声音有点哑,“她最近老做噩梦,我不能再吓她。”

我手指捏得发白。我蹲下来,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月光照在地砖上,惨白惨白的。

更让我害怕的是——今天上午,赵志找到我单位,说要跟我“说件事”。

我以为他又来借钱,可他一句话让我彻底懵了:“你肚子里那个,有可能是我的。”

我蹲在走廊里,冷气从脚底往上窜。眼前这个人,是我以为能托付余生的丈夫。

可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在瞒着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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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盯着手里的验孕棒,手抖得不行。

两条杠。清清楚楚的两条杠。

四十八岁了,我以为这辈子跟当妈这事没关系了。

跟赵志离婚那会儿,我才三十八,女儿悦悦跟了他,我一个人净身出户。

那时候想,这辈子就一个人过吧。

谁知道遇上了魏建民。

他是我闺蜜肖桂华介绍的相亲对象,市医院的外科主任,五十二岁,丧偶,无子女。

第一次见面是在茶馆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说话慢条斯理的,笑起来眼角有几道褶皱。

“林老师,”他叫我,“我是二婚,你是二婚,谁也不嫌弃谁。”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处了大半年,他把所有事情都跟我说了。他前妻是高龄怀孕,没保住,大人孩子都没了。他说起这事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声音发哽。

“我就是想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他说。

我信他。

结婚那天,没有大操大办。

就请了几个亲戚朋友,在家里吃了顿饭。

建民给我戴戒指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握着我手说:“林妤,后半辈子,我好好待你。”

那会儿我心里暖烘烘的。

可谁能想到,这才半年,我的肚子就有了。

我拿着验孕棒坐在床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这把年纪怀孕,身体吃得消吗?建民会怎么想?他会高兴,还是会害怕?

门锁响了。

建民回来了,手里拎着菜,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他看见我坐在床沿上不说话,愣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

我把验孕棒递过去。

他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定在那里。

“建民?”我有点慌。

他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他也不擦,就那样看着我。

“林妤,”他的声音发颤,“我们有孩子了。”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特别紧。我感觉到他在发抖,后背一抽一抽的。

“你高兴?”我问。

“高兴,”他说,“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那天晚上,建民做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他给我倒了一杯,自己喝了两杯。喝着喝着,他又掉眼泪了。

“你别哭了,”我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委屈。”

“我就是高兴,”他擦擦眼睛,“林妤,我真的高兴。”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酸酸的。这个男人,这辈子太苦了。前头那个没了,一个人熬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盼头,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哭。

可我心里也有点发虚。

四十八岁了,当年生悦悦的时候,我才二十五,都疼得死去活来的。现在这个年纪,能行吗?

我没说出口。不想扫他的兴。

晚上躺在床上,建民搂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话:“林妤,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别怕。有我呢。”

“嗯。”我应了一声。

他抱得更紧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说“不管有什么事”,什么意思?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02

建民开始变了一个人。

他请了假,每天下班就回家熬汤。乌鸡汤、排骨汤、鲫鱼汤,换着花样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你歇会儿吧,”我说,“不用这么紧张。”

“高龄产妇,不能马虎。”他端着汤走过来,“来,把这碗喝了。”

我皱着眉喝了一口,有点腥。

“怎么了?”他紧张地看着我。

“没事,就是有点腻。”

“那我明天换个做法。”

他把汤碗放在茶几上,坐在我旁边,手轻轻搭在我肚子上。他那个样子,又小心又虔诚,好像我肚子里装的是个稀世珍宝。

“建民,”我忍不住问,“你这么紧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什么事?”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紧张得过分了。”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这是高兴过头了。你不懂,我这把年纪还能当爸爸,想想就跟做梦一样。”

我没再追问。

可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肖桂华来家里看我,一进门就嚷嚷:“哟,建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别提了,”我喝了口茶,“他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那还不好?”肖桂华坐下来,叹了口气,“我老公要是有他一半贴心,我做梦都笑醒。”

我笑了笑,没接话。

肖桂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她这个人,嘴快心软,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桂华,”我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林妤,你在建民那,有没有听他说过他前头那个的事?”

“说过,”我说,“说是高龄怀孕,没保住。”

“就这些?”

“就这些。”

肖桂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又端起来。

“桂华,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看着我,压低声音说:“我那天回老家办事,在村口碰见几个老人。他们说起建民他爸,说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是建民他爸拼了老命才救回来的。”

我心里一紧。

“你妈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也是才听说的,”肖桂华说,“我寻思着,你妈的死因跟建民前头那个有点像,都是生孩子出的事……”

“别说了。”我打断她。

她闭嘴了,但眼神还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嗡嗡响。建民他爸救了我妈?那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他知道我有可能遗传我妈的毛病吗?

那晚建民回来,我问他:“建民,你爸以前在老家当过村医?”

他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桂华说的。”

他没接话,低头盛汤。

“建民,”我看着他的背影,“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哪有什么话。来,喝汤。”

他把汤碗递到我手上。我接过来,看着碗里的热气往上冒,心里堵得慌。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建民睡得挺沉,呼吸均匀。我侧过身,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光影深深浅浅的。

这个男人,对我好是真的好。可我心里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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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一次产检,建民亲自带我去的。

他找了一个人,说是他堂弟,在市医院妇产科当主治医生。那人叫魏晓峰,三十出头,戴个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

“嫂子,你放心,”他对我说,“建民哥交代过,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检查做了一上午。

B超、抽血、量血压,一样不落。魏晓峰拿着报告单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怎么样?”我问。

“一切正常,”他笑着说,“就是高龄妊娠,平时多注意休息。”

“那就好。”我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见建民和魏晓峰站在走廊尽头,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建民的表情有点严肃,魏晓峰一直在点头。

“他们在聊什么?”我问护士。

护士看了一眼,笑着说:“医生之间的事,我们也听不懂。”

我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建民开着车,一路没说话。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困。今天开了一台手术,加上你来检查,有点累。”

我信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白天那个画面。建民和魏晓峰站在走廊尽头,表情那么严肃,他们在聊什么?

难道是孩子有问题?

我心里一紧,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魏晓峰的微信。我想给他发个消息,问问检查结果有没有问题。

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也点不下去。

万一真有问题?万一建民是怕我担心,所以不让魏晓峰说?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发了一条:“魏医生,我今天的检查结果,真的没问题吗?”

回复来得很快:“嫂子,您放心,一切正常。”

我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正常。一切都正常。

可为什么我心里就是不踏实?

那两天,我开始注意建民的举动。

他下班回来,先洗手,然后给我熬汤。

吃完饭,他陪我散步,一路上跟我说他医院的事。

他说今天收了一个急诊病人,做了三个小时手术;说护士长又跟他闹别扭了;说食堂的菜越来越难吃。

他说得挺起劲,我听着,总觉得他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建民,”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你前头那个,到底是怎么没的?”

他顿住了。

“不是跟你说过吗?生孩子没保住。”

“大人孩子都没了?”

“嗯。”

“她有什么病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就是大出血。”

“那你当时在吗?”

“在。”他声音低沉,“我就在手术室外面。”

我不敢再问了。

他转过身去洗碗,背挺得笔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悲伤,厚重的,沉沉的,像是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对不起,”我说,“我不该问。”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在害怕。

他怕我跟他前头那个一样。

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04

赵志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油滑滑的:“喂,林妤,好久不见。”

我下意识就想挂电话。

“等等!”他急忙喊,“我有正事要说。”

“什么事?”

“见面聊。”

“不见。”

“林妤,”他的语气变了,“你不听我说话,会后悔的。”

我心里一沉。

赵志这个人,从来不会说没用的话。他既然打这个电话,肯定是有什么事。

“你到我家楼下的咖啡厅等我。”

“好。”

一个小时后,我坐在咖啡厅里,对面坐着我前夫赵志。他比以前胖了,头发也少了,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一看就是过得不怎么样。

“你找我有事?”

“林妤,”他靠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心里一跳:“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林妤,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激动。”

“你离婚前一个月,咱们见过一次面,你忘了吗?”

那次见面,确实有过。

离婚前一个月,赵志一直说想跟我复婚,吵着要见我。

我没办法,就去见了他一次。

我们喝了酒,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次,”赵志说,“我送你回家,你醉了。”

“然后呢?”

他看着我,不说话。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胡说!”

“我没胡说。”赵志靠回椅背上,“你自己想想,那晚你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第二天醒来,头很疼,建民打电话来问我昨晚去哪了,我说跟同学吃饭。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妤,”赵志说,“你肚子里那个,有可能是我的。”

“你胡说八道!”我站起来,声音发抖,“我跟你离婚十年了,你这十年从来没管过我,现在……”

“我说的是真的。”赵志打断我,“你不信,可以做亲子鉴定。等孩子生下来,咱们验一下。”

我看着他,浑身发冷。

赵志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你别急,我也不是要跟你抢孩子。我就是觉得,你该知道真相。”

他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手抖得端不起杯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志说的话,是真的吗?那晚我真的跟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晚上,建民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躲开他的手,“有点累。”

“那我给你熬汤去。”

他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传过来。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头翻江倒海。

建民,对不起。

如果那个孩子不是你的,那我该怎么面对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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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半夜两点,我醒了。

肚子有点胀,我翻身起来去上厕所。走廊里有点冷,我裹紧了睡袍。

走到厕所门口,我忽然看见客厅门缝里透着一丝光亮。

我愣了一下。

这个点,建民应该在睡觉。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贴着门缝往里看。

建民背对着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对面坐着一个人,是魏晓峰。

“建民哥,”魏晓峰说,“那个报告单,我锁在办公室柜子里了。”

“好。”建民的声音很低,“记住了,不管她怎么问,这件事都不能说。”

“可林姐早晚会知道的。”

“能拖一天是一天。”建民的声音有点发紧,“她最近老做噩梦,精神紧张。我怕她承受不住。”

“那遗传的事……”

“等我找个合适的时机,我自己跟她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遗传?什么遗传?

我扶住墙,慢慢蹲下来。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跟擂鼓似的。肚子一抽一抽地疼。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建民和魏晓峰站起来,朝门口走过来。

我一个激灵,赶紧站起来,闪进旁边的洗手间。

门开了,建民送魏晓峰出去。我听见他们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关了门。

脚步声朝卧室走去。

我蹲在厕所里,浑身发抖。

什么遗传?什么报告单?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镜子里的我,面色苍白,眼睛红肿。

我得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建民去医院上班了。我等他走远了,才从床上爬起来。

我穿上衣服,出了门。

肖桂华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我站在她家门口,敲门。

“林妤?你怎么来了?”肖桂华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桂华,”我说,“我有事要问你。”

我们坐在客厅里,我把茶端起来又放下。

“桂华,你上次说,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

“那建民他爸救了她?”

“嗯,听村里人说的。”

“那我妈后来怎么样了?”

肖桂华看着我,叹了口气:“你妈后来也没撑多久。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我妈有什么病吗?”

“我听老人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后来身体一直不好。”肖桂华顿了顿,“林妤,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回答她。

我站起来:“桂华,谢谢你,我先走了。”

“林妤?”她跟上来,“你到底怎么了?”

我回头看着她:“桂华,你能帮我查一件事吗?”

“查查建民前头那个女人是怎么死的。”

肖桂华愣住了。

“林妤,你……”

“我总觉得,建民有什么事瞒着我。”

肖桂华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我托人问问。”

06

三天后,肖桂华来了我家。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林妤,我找到了一个老护士,当年在建民前头那个女人的病房工作。”

“她怎么说?”

“那个女人,是在建民的医院生的孩子。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查出了凝血功能障碍。”

“凝血功能障碍?”

“就是血液不凝固,容易大出血。”肖桂华看着我,“你妈也是因为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没的。”

我脑子里嗡嗡响。

“那那个女人呢?”

“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保住。”肖桂华低声说,“大出血,抢救了一夜,没救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建民的前妻,是因为生孩子出的事。我妈,也是因为生我出的事。

她们都有凝血功能障碍。

那我呢?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林妤,”肖桂华问,“你要不要问建民?”

“不,”我说,“先别问。”

我得自己查清楚。

那天晚上,建民回来,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熬汤。我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心里头五味杂陈。

“建民,”我说,“我明天想回趟老家。”

他转过头:“回老家?做什么?”

“我爸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他。”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说,“我自己去就行,你还要上班。”

他犹豫了一下:“行,那你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建民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

“林妤,”他在我耳边说,“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别怕,有我呢。”

我心里一酸,眼泪忍不住涌上来。

第二天一早,我坐车回了老家。

老家在隔壁县城,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往后退。

田野、山丘、村庄,一幕一幕,都是小时候的记忆。

我爸林满仓,今年七十三了。身体一直不好,高血压、糖尿病,这几年越来越差。我上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他瘦了很多,腿脚也不灵便了。

到了老家门口,我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我爸躺在床上,听见动静,侧过头来。

“小妤?”他的声音很虚弱,“你怎么回来了?”

“爸,”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想你了,就回来看看。”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里有一丝光。

“你怎么瘦了?”他问。

“没有,挺好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怀孕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了。”他笑了笑,“跟你妈当年一样。”

提到我妈,我心里一酸。

“爸,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妈当年生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痛处。

“你问这个做什么?”

“爸,你告诉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村里的医生是你妈的老乡,叫蒋德宁。是他拼命救了你妈,可惜你妈后来还是没撑住。”

“蒋德宁?”

“对,他后来搬到城里去了。”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爸,蒋德宁的姓……跟建民他爸是不是一家?”

我爸愣了一下:“你认识建民的爸?”

“建民他爸叫什么?”

“魏德宁。”

“建民他爸,叫魏德宁?”

“对。”

“他是不是当过村医?”

“是,他就是当年救你妈那个人。”

我浑身发冷。

魏德宁。蒋德宁。

建民的爸爸,救了我妈。他知道我妈有凝血功能障碍。

那他一定也知道,这种病会遗传。

建民也一定知道。

我站在老家的门口,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来了。

建民他爸救了我妈,他知道我可能有遗传病,所以他跟他儿子说了。建民知道我有遗传病,但他没告诉我。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怕我跟他前头那个女人一样,生孩子的时候死掉?

还是怕我因为这个病,不敢要这个孩子?

我不知道。

但我心里清楚,这件事,我必须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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