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我盯着手机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女儿睡着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我脑子里转:“妈妈,明天我生日,爸爸会来吗?”我咬了咬牙,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五分钟后,手机震了。

谢海的消息弹出来:“你可算找我了。”

我愣住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明天就带证去堵你。”

眼泪砸在屏幕上,我蹲在客厅地板上,哭得像个傻子。

四年了。这个男人的语气,还跟以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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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谢海那两条消息。

我爬起来,倒了杯水,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女儿谢文静今年十二岁,上初一。这些年我带着她,开花店,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

谢海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不多不少,两千三。

偶尔接女儿出去吃顿饭,送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也不进来,点个头就走。

我们俩像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

要不是女儿总念叨“爸爸一个人好可怜”,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给他发消息。

可今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了。

女儿睡前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明天我生日,爸爸会来吗?”

我说:“会吧。”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呗。”

“不用打,他会来的。”

“妈妈,你是不是还在生爸爸的气?”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女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爸爸这些年也没找别人……”

我摸了摸她的头,等她睡着了,拿起了手机。

翻到谢海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他发了个红包,我回了句“收到了”。

我看着那个头像发了好一会儿呆。

头像还是我们结婚那年拍的婚纱照,他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红裙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四年了,他一直没换。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睡了吗?”

发出去的那一刻,我真想把手机扔窗外去。

可还是没忍住,盯着屏幕等回复。

就五分钟时间,我感觉像等了五年。

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可算找我了。”

就这么五个字,看得我鼻子一酸。

紧接着第二条又来了。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明天就带证去堵你。”

我愣了好半天,然后蹲在地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

我怕他又像以前那样,把我绕进去,然后又什么都不说清楚。

我怕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

可我又怕再不抓住这个机会,这辈子就真的错过了。

我擦了擦眼泪,回了一句:“明天女儿生日,你来接她放学吧。”

那边几乎是秒回:“好。”

一个字。

干净利落,跟四年前他签字离婚时一个样。

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我翻出抽屉里压了四年的结婚证,翻开看了看。

照片上的两个人,笑得真开心。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一辈子很长,可以慢慢吵、慢慢和好。

谁能想到,一个误会,就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

我合上结婚证,塞回抽屉里。

女儿醒了,光着脚跑过来:“妈妈,爸爸今天真的会来吗?

我说:“会。”

她高兴得又蹦又跳。

我看着她,心想,大人的事,不该让孩子跟着难受。

可这些年,难受的不止我一个人。

02

提起四年前那件事,我现在想想,心里还是堵得慌。

那天是星期五,我做了谢海爱吃的糖醋排骨,去他公司送饭。

到了楼下,我没给他打电话,想着给他个惊喜。

结果在食堂门口,看见他和一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那个女人我见过,叫林春芳,是他部门的同事。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那女人还给他夹了块肉。

我当时站在门口,心里一下就不对了。

但我没冲进去,转身回了家。

回家后我翻他的手机——他手机密码一直是我生日,从来没改过。

果然,微信里他跟林春芳的聊天记录,从早聊到晚。

什么“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

“晚上别加班太晚,对身体不好”。

我看着那些话,手指头都在发抖。

谢海下班回来,我把手机摔他脸上:“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就是工作上随便聊两句,你至于吗?”

“随便聊两句?她都给你夹菜了!”

“我们就是同事之间吃顿饭!”

“吃饭吃到微信上天天聊?谢海,你真当我傻?”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们吵到半夜,女儿在屋里吓得直哭。

王秀梅从隔壁跑过来敲门:“你们这是干什么?孩子还要睡觉!”

我说:“妈你带文静去你那边睡。”

我妈把女儿接走了,剩下我们俩,面对面坐在客厅里喘粗气。

谢海低着头,不说话。

我最烦他这样,一吵架就沉默,好像什么都是我的错。

“你不说话是吧?行,那明天去离婚。”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程欣瑶,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很清醒。

“你一定要这样吗?”

“那你告诉我,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又沉默了。

就是那个沉默,让我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我真的拉着他去了民政局。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冷笑:“我不用明白,我现在就很明白。”

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握着笔的手都在抖。

我接过笔,也签了。

出了民政局大门,两个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看谁。

最后他先开了口:“女儿跟着你,我每个月打钱。”

我说:“好。”

“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有事给我打电话。”

“不用。”

“程欣瑶……”

“你走你的吧。”

他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没忍住。

但我没喊他,也没追上去。

那个时候想,男人有的是,我程欣瑶不至于一棵树上吊死。

可后来的日子告诉我,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离婚后第一个月,谢海按时打了钱。

第二个月也打了。

第三个月,第四个月……一次都没落下。

每次他来接女儿,我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跟他客客气气说话。

他也客客气气的,从不越界。

有时候我从窗户里看他的车在楼下停很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女儿跟我说过几次:“妈妈,爸爸今天问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说:“你别听他的,少跟他胡说。”

“我没胡说,爸爸真的好担心你。”

我嘴上骂女儿多事,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当初离婚的时候那么决绝,现在又跑来关心我,算什么事?

可我又忍不住想,也许……当年真的是我误会了?

那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又赶紧按下去。

不管误会不误会,离婚是事实。

四年,一千四百多天,我一个人撑过来的。

现在他突然说“带证去堵我”,凭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了条鱼,准备给女儿做她最爱吃的红烧鱼。

回到家,开始收拾菜。

切葱的时候,手一滑,刀划了个口子。

我看着血往外冒,心里突然慌了。

这种没来由的慌,只有跟谢海有关的时候才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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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下午四点半,我去学校门口接女儿。

远远就看见谢海站在校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比以前精神了不少。

他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

我脚步慢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倒是女儿先看见他了,老远就喊:“爸爸——”

然后像只小鸟一样飞过去,扑进他怀里。

谢海蹲下来,抱着女儿,笑了。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以前每次他下班回家,女儿跑过去,他就是这个表情。

他抬起头,看见了我。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时闪开。

他站起来,说:“来了。”

“嗯。”

“鱼买了吗?”

“买了。”

“那就好,文静最爱吃你做的红烧鱼。”

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好像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样。

我低着头,没接话。

三个人一起往回走,女儿在中间,左手拉着我,右手拉着她爸。

走到我家楼下的时候,我发现楼道口停着一辆小货车。

薛俊峰正在搬东西。

他看见我,笑着说:“程姐,我今天搬了点家具,借了你的道。”

我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谢海站在我身后,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薛俊峰身上,很沉。

薛俊峰也看见他了,问:“这位是……”

“我——”

我话还没说完,谢海抢先一步:“我是她女儿爸爸。”

这句话说得不软不硬,像宣示主权。

薛俊峰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谢海没回话。

气氛有点尴尬,我赶紧催女儿上楼。

上了楼,我把门关上,谢海站在门口,没进来。

我说:“进来吧,吃完饭再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了拖鞋,走了进来。

这是四年多来,他第一次踏进这个家。

他看了看客厅,看了看阳台上的花,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照片上。

那是女儿和我的合照,没有他。

他没说什么,在沙发上坐下了。

我进厨房开始做饭,女儿在外面跟爸爸说话。

“爸爸,你头发剪短了,好精神。”

“是吗?你妈妈剪的刘海也挺好看。”

我在厨房里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海从来不是个会夸人的人,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换了新发型,他都要过半天才能发现。

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探出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跟女儿玩剪刀石头布,眼角有笑纹。

那笑纹,以前没有的。

我收回目光,继续切鱼。

饭做好了,三个人坐在桌边。

女儿高兴得不得了,给谢海夹了块鱼,又给我夹了一块。

“爸爸妈妈,你们多吃点。”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也是,今天是你生日,你最应该多吃。

谢海拿起杯子:“来,祝贺我们文静又长大一岁。”

女儿举起饮料,三个人碰了一下。

我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谢海的眼睛,正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以前在结婚那天见过。

那时候他站在红毯那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光。

可现在,那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我吃不下了,放下筷子说:“我去盛汤。”

转身的时候,听见谢海在身后说:“汤少放点盐,别又咸了。”

我愣了一下,假装没听见。

他在家的时候,每次煮汤都嫌我放盐太多。

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端着汤碗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出来,放在女儿碗里。

姿势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以前就是这样,吃鱼的时候,总是先把好肉挑给我和女儿。

我坐下来,低着头喝汤。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薛俊峰发来的微信:“程姐,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顿饭,谢谢你今天让我借道。”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谢海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他看见我盯着手机,嘴角的笑淡了。

04

那顿饭吃到八点多,谢海才走。

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侧过身子:“你路上小心。”

“嗯。明天我来接文静上学。”

“不用,我送她就行。”

“她跟我说了想坐我的车去上学。”

我看了一眼女儿,她缩在沙发上,冲我吐舌头。

这个叛徒。

“那行吧,你来接她。”

谢海穿鞋的时候,弯着腰说了句:“薛俊峰那人,你少搭理。”

我心里一跳:“你管得着吗?”

他直起身,看着我:“我怕你被人骗了。”

“我能被人骗?你当初都骗不了我。”

他苦笑了一下:“程欣瑶,我从来没骗过你。”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靠在门框上,心里翻江倒海的。

回到家,王秀梅的电话打过来了。

“怎么样?老谢来了没有?”

“来了,刚走。”

“他对你怎么样?有没有说复婚的事?”

“妈,你别瞎操心。”

“我怎么不操心?你都三十好几了,还拖着个孩子,你以为你还能挑几年?”

“我又不是没人要。”

“谁要?隔壁那个吗?我跟你说,那个姓薛的来路不明,你少跟人家走太近。”

“我没跟他走太近。”

“你没走太近,人家给你发微信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给我发微信?”

“你手机亮屏的时候,我看见了。”

我气得笑了:“妈,你天天操心我的事,烦不烦啊?”

“我不操心谁操心?你爸走得早,我要是不管你,你早就吃了大亏了。”

我没说话。

王秀梅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软了下来:“欣瑶,不是我说你,老谢那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什么事?

“当年的事,你就没想过,可能是误会?”

你当初不是也支持我离婚吗?

“我那是被你气糊涂了。这些年我看得明明白白的,老谢每个月打钱,从来不拖欠,每次来看文静都买一堆东西,对你也是客客气气的。这样一个人,真能干出那种事?”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好好想想,”王秀梅说,“别等人家真走了,你才后悔。”

她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薛俊峰的微信。

“程姐,明天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湘菜馆,味道还不错。”

我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明天不确定,到时候再说吧。”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谢海的脸,薛俊峰的话,王秀梅的唠叨,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女儿从房间探出头:“妈妈,爸爸刚才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句话。”

“什么话?”

“他说,四年前的事,他欠你一个解释。”

我猛地坐起来:“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他送我进门的时候说的。”

“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让我等你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谢海这个人,什么都憋着,非得绕这么大的弯子。

第二天早上,谢海七点就到了楼下。

我拉开窗帘,看见他的车停在路灯下。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冲我挥了挥手。

我转身喊女儿:“文静,你爸来了,快点。”

女儿背着书包跑出去,我也跟到门口。

谢海看见我,说:“我送她去学校,中午回来接你去吃饭。”

“吃什么饭?”

“你跟我吃顿饭,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

他看了女儿一眼:“有些事,当着孩子不好说。”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他走了之后,我去花店开门。

上午没什么客人,我坐在那儿发呆。

脑子里全是谢海那句“我欠你一个解释”。

中午十一点,他来了。

换了件白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看着比昨天精神多了。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上了他的车,心里有点紧张。

他开车很稳,不像以前那样开得飞快。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车里的空气有点闷。

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个地方——是我们当年结婚的酒店。

他把车停在门口,转过头看着我。

“程欣瑶,四年前在这儿,我娶了你。”

我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四年后,我想再问你一次……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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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坐在车里,脑子嗡嗡响。

“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句话,我等了四年。

可真听到了,我又怕了。

谢海,你什么意思?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你看看。”

我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封信,字迹是女人的。

我一眼认出来——林春芳的字。

以前在他们公司见过她写的工作记录。

信很短,我看了两遍才看清内容。

“程姐,四年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那聊天记录是我故意发的,借谢总的手机,趁他不在的时候发的。

我当时喜欢谢总,想拆散你们。

后来我辞职了,也结婚了,但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

对不起。

林春芳”

我拿着信,手抖得厉害。

“这个……什么时候给你寄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那你怎么现在才……”

“我不敢直接给你,”谢海转过头看着我,“我怕你觉得我在找借口。”

“那你今天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昨天我看见那个姓薛的给你发微信了。我怕我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靠在座椅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四年。

四年的委屈,四年的不甘心,四年的咬牙硬撑。

到头来,竟然是这样的。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谢海低下头:“我说了,你会信吗?”

我愣住了。

“那时候你看见我和林春芳吃饭,我跟你说只是同事,你信了吗?”

“你不信。

你看完聊天记录,认定我有问题,我跟你说那是别人恶作剧,你信了吗?

你也不信。

那我能怎么办?”

他抬起头,眼圈红了:“程欣瑶,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犟了。

你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解释一百遍,你也不会信。

还不如让你自己去想明白。”

“那你就让我想了四年?”

“我不是让你想四年,”他看着我,“我是等了你四年。”

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每个月给你打钱,不是为了敷衍你。

我是想告诉你,我还在。

我来接文静,也不敢多留,怕你嫌我烦。

这些年我也不找别人。

不是没人介绍,是我看不上。

我心里头,一直只有你。”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口上。

“程欣瑶,我知道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也知道你现在有人追。

你要是说我还有机会,我明天就带你去民政局。

你要说没机会了,我也不缠着你。

你一句话,我等了四年,不差这一句。”

我看着他,鼻尖酸得厉害。

“你让我……让我想想。”

“行,”他发动了车,“我送你回花店。”

一路上,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

快到花店的时候,他停下车,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

“这个给你。”

“什么?”

“你以前用的香水,我找了好久,终于买到了。”

我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是那个味道。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我每次出门都要喷。

他还因为这个说过我,说太香了,他闻了头晕。

现在他又买了回来。

我抱着那瓶香水,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下了车,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开远。

回到花店,我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林春芳的字,写得很工整。

她说“喜欢谢总”,说“想拆散你们”。

我就因为这个人,把好好的一个家弄散了。

我靠在柜台边,给薛俊峰发了条微信:“明天吃饭的事,先算了吧。我这边有点事要处理。”

他回得很快:“好的,程姐,不急,下次再说。”

我又翻到谢海的微信,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打了三个字:“你等着。”

他没回。

可我看见他的微信状态变了,变成了一朵红玫瑰。

这个男人,谈恋爱的时候都不会这一套。

四年不见,倒学会了。

我握着手机,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06

那天晚上,女儿作业写到很晚。

我在旁边陪她,她突然抬头问我:“妈妈,你今天跟爸爸去吃饭了吗?”

“去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了很多。”

“那你原谅他了吗?”

我看着她,她眨着眼睛,一脸期待。

“文静,你希望妈妈原谅爸爸吗?”

“当然希望啊!我们班同学都有爸爸妈妈接送,只有我……”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

“妈妈,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就是觉得,爸爸好可怜。”

“他哪里可怜?”

“他每次来接我,都要问你好多事情。

你最近身体好不好,花店忙不忙,有没有人欺负你……

问完了还不让我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

“他说怕你生气。”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妈妈,你要是还喜欢爸爸,就跟他和好吧。”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我懂。我们班女生都在谈恋爱。”

我气得笑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许学这些。”

她吐了吐舌头,继续写作业了。

我坐在旁边,心乱如麻。

谢海说的那些话,林春芳的那封信,还有女儿那句“爸爸好可怜”,搅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我这人吧,做决定向来痛快。

离婚的那天,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可到了复婚这件事上,我却犹豫得不像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去花店开门。

邻居李大姐过来买花,跟我说:“哎,欣瑶,昨天你前夫来接你吧?我看见他的车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呢。”

“嗯,他送我去吃饭了。”

“那你们是不是要复婚了?”

“没这么快。”

“你可得抓紧了。好男人不多,别让人抢跑了。”

我没接话,给她包了一束满天星。

李大姐走了之后,我坐在店里发呆。

手机响了,是谢海打来的。

“我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想去看看你妈。”

“我妈?”

“嗯,她上次住院,我没赶上。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着,想去看看她。”

我犹豫了一下:“行吧,我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晚上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

“程欣瑶,你别老拒绝我。我就是想对你好,你别多想。”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要是觉得不自在,带上文静也行。”

“那行吧。”

挂了电话,我给王秀梅打了个电话。

“妈,下午谢海要去看你。”

“真的假的?”

真的。

“哎呀,他来就来呗。正好,我给他炖个汤。”

“你别麻烦,他就是去看看你,待一会儿就走。”

“你懂啥?人家来了,我得招待好。”

我没再劝,挂了电话,继续收拾店里的花。

中午的时候,薛俊峰来了店里。

他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着说:“程姐,昨天你说有事,今天中午有空吗?我请你吃个便饭。”

我愣了一下:“这……我今天中午约了人。”

“哦,那下次吧。”

他把水果放在柜台上:“这个给你和文静吃,我买多了。”

“你这太客气了。”

“没事,邻居嘛,互相照应。”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袋水果,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薛俊峰这人,确实不错。

可我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下午四点多,谢海的电话又来了。

“我到楼下了。”

“你不是去看我妈吗?去她家找我。”

“我想先看看你。”

我心跳快了半拍:“我忙着呢,你直接过去吧。”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吧,那我去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跳。

这么多年了,这个男人一句话,还是能让我心里起波澜。

我收拾了一下店里的花,正准备关门。

抬头一看,谢海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怎么又回来了?”

“到了你妈家,她说你还没去。”

我正准备去呢。

“那一起吧。”

我锁了店门,跟他一起往外走。

走到他车跟前,他突然拉住我的手。

我吓了一跳,想抽回来,他握得更紧了。

“程欣瑶,我想了一整个下午。”

“你想什么了?”

“我想好了,不管你说行还是不行,我都要跟你把婚复了。”

“你怎么这么霸道?”

“不是霸道,”他转过头看着我,“我怕我再等下去,你就跟别人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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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一整天,我都在想谢海那句话。

“我怕我再等下去,你就跟别人跑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点点急,一点点怕,一点点的坚定。

跟四年前他签字离婚时一点都不一样。

那时候他沉默得像块石头。

现在他像开了闸的水,什么话都往外倒。

王秀梅看见谢海来了,高兴得不行。

又是倒茶,又是削水果,忙前忙后的。

“小谢啊,你吃晚饭了没?”

“吃了。”

“吃了也得再吃点,我去给你热个汤。”

“阿姨,您别忙了……”

你别管,坐着。

王秀梅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

谢海坐在沙发上,我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你妈身体好多了。”

“嗯,她保养得好。”

“那就好。”

“你跟我妈……怎么联系上的?”

上次她住院,朱世跟我说的。我偷偷去过医院两次,她睡着了,我没打扰她。

我愣了一下:“你偷偷去过医院?”

“嗯。我怕你知道了别扭。”

我心里翻了一下。

这个男人,什么都背着我做。

送钱、去医院、给女儿买东西,每一件都是事后才知道。

“你为什么总这样?”我问他,“什么事都不跟我说。”

“我怕你生气。”

“你不做亏心事,我生什么气?”

“你生气的理由太多了。下雨天我开车太快你生气,吃饭菜放太多盐你生气,连我穿的衣服不好看你都生气。”

我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倒学会翻旧账了?”

他看着我笑,眼睛亮了。

“程欣瑶,四年了,我第一次看见你对我笑。”

我收了笑,低下头。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当时不该不听你解释,就把离婚办了。”

“我也没怪你。”

“你嘴上不怪,心里肯定怪。你要是不怪,就不会四年都不联系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原谅我了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谢海,我不是不原谅你,我是不敢。”

“不敢什么?”

“我怕我跟你复婚了,日子又变成以前那样。天天吵架,天天冷战,到最后还是得离。那我图什么?”

他认真地看着我:“我可以改。”

“你说改就改?”

“我给你写保证书,写承诺书,写什么都行。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不好听,”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是认真的。”

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我。

“程欣瑶,我这辈子,只结一次婚。

四年前离婚,是因为你非要离。

我不想离,但你走了。

这四年,我没一天不想你。

我想你跟文静过得好不好,想花店的生意怎么样了,想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一个人躲着哭。

我知道你嘴硬。你从来不跟别人服软。

可你也是个女人,也需要人疼。

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受了委屈。

以后不会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海,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我拒绝了?”

怕啊,怕得要死。可不说的话,我连机会都没有。

王秀梅端着汤从厨房里出来,看见我们俩蹲在一起,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我赶紧松开他的手,擦了擦眼睛。

没事。

王秀梅笑了笑,把汤放在桌上:“喝了汤再说。”

谢海站起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阿姨,汤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

我低着头,没说话。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薛俊峰发的微信。

程姐,晚上有空吗?想跟你说个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谢海瞥了一眼,没问。

但我知道,他肯定看见了。

那天晚上,谢海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欣瑶,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天天来。”

“我愿意。”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轻快。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手机又震了。

薛俊峰:“程姐,你是不是跟那个谢大哥在一起了?”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要是跟他在一起了,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对不起。”

他回得很快:“没事,程姐,祝你们幸福。”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心里的石头,好像落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