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刚咽气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布包,塞到我手里时手抖得厉害。

他喘着粗气,嘴唇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他说:“淑珍,这辈子亏欠你,这钱你留着养老,别给孩子,你自己花。”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闭上了眼,手还攥着我的手腕,攥得生疼。

布包里是一张存折,上面的数字是十五万。

我拿着那张存折哭了一整夜,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一个病了好几年、吃药看病的钱都快把家底掏空的男人,哪来的这么多钱。

三年了,我反复琢磨他那句“亏欠”,怎么也想不明白。

村里人开始传闲话,说我守寡后天天往外跑,八成是有了野男人。

我没理会,因为我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敲开我家的门。

他满头大汗,拎着个黑色公文包,一进门就喊:“嫂子,可算找着你了!”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戴上老花镜一看,上面写着“股东分红”。

金额那栏,是五百零七万八千六百元整。

我的手开始抖,比三年前接存折那天还厉害。

窗外突然刮进来一阵风,把那张纸吹得哗哗响,像是有人在旁边翻东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黄刚走的那个晚上,天下了场大雨。

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整个屋子都是水声。

我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瘦得只剩骨头的脸,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他病了好几年,从一百四十斤的人瘦到九十斤,整个人像根干柴,风一吹就能倒。

他后背长了一片褥疮,我每天给他翻身擦药,他疼得直哼哼,但从来不说疼。

临终前那几天,他精神时好时坏。

有时候认不出我,冲我喊“你是谁”;有时候又清醒得很,拉着我的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淑珍啊,我对不住你,我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我说你欠我啥了,你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有啥欠不欠的。

他摇摇头,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那天傍晚他突然清醒过来,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往枕头底下摸。

我赶紧帮他把枕头掀开,底下压着一个旧布包,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外面还用绳子扎得紧紧的。

他一层一层拆开,手指头抖得厉害,半天才解开那个结。

里面是一张存折,还有些票据,皱皱巴巴的。

“淑珍,”他喘着气说,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这钱你留着,别给孩子,你自己花。”

我打开存折,看到余额是十五万。

我愣住了,心里翻了个个儿。

他从哪来的这么多钱?

黄刚这辈子就是个普通工人,工资不高,后来又病了好多年,吃药看病的钱都快把家底掏空了。

我种地、养鸡、喂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才勉强撑起这个家。

他哪来的十五万?

他看出我的惊讶,又说了句:“这辈子亏欠你。”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喘不上气,脸憋得发紫。

我赶紧喊人,等儿女们跑进来,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走了,走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丧事办了三天,村里人都来帮忙。

有人安慰我说黄刚这人老实本分,走得不遭罪。

也有人说,黄刚走的时候眼睛没闭上,怕是有心事。

我听着这话,心里更堵了。

还有人在私下议论,说黄刚一走我就有钱了,那十五万是啥来路,是不是他偷偷藏了私房钱。

我懒得解释,也没法解释,因为我自个儿也想知道。

黄晓玲把黄刚的遗物收拾出来,准备烧掉。

我说等等,让我再看看。

黄刚的东西不多,几件旧衣服,一双穿了好几年的布鞋,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都磨破了,边角卷着,里面有几十页,记着些数字和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偷偷摸摸写的。

我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一个名字:“唐文”。

下面跟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小字:文刚实业。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在哪听过。

黄晓玲凑过来看了一眼,思考了一下:“妈,这不就是我爸年轻时候那个朋友吗?”我问她什么朋友,她说她小时候听姑妈提过一嘴,说爸年轻时跟一个叫唐文的朋友一起干过什么生意,后来不知道为啥不干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黄晓玲说,“好像还没我弟的时候呢。”我把笔记本收起来,没再问,但心里那根刺,算是扎下了。

02

黄刚走了三个月,我开始收拾屋子。

他生前睡的那张老式木床,床板底下的灰积了厚厚一层。

我把床板掀起来,准备打扫干净,结果发现墙角有个地方的水泥跟周围颜色不一样。

我用手敲了敲,是空的。

我心里一紧,找了一把螺丝刀,把那块水泥撬开,里面露出一个旧木箱子。

木箱子不大,外面锁着把生锈的锁,锁头都锈透了,根本打不开。

我找了半天没找着钥匙,只好用钳子把锁撬了。

箱子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就一本更旧的本子,还有几张泛黄的纸。

本子上记的都是些日常开销,哪天买了多少面,哪天交了电费,哪天给两个孩子买了新鞋。

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黄刚写的。

他小学毕业,字写得难看,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翻到本子最后一页,字突然变工整了,像是照着什么东西描的。

上面写着:文刚实业,股权证,持有人周淑珍。

下面跟着一串数字,我数了数,有十二位。

我心想这是啥意思,股权证是啥东西。

再看那几张泛黄的纸,是一张厂房产权证的复印件,还有几张分红单。

房产持有人写着我的名字,周淑珍三个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拿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黄刚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字都没提过。

我坐在地上,想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把这事跟黄晓玲说了,她也是一头雾水,反复看了那些纸好几遍,问我是不是我爸偷偷在外头做生意。

我说你爸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在厂里干了三十年,连个小领导都没当上,能有啥生意。

可话这么说,我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黄刚年轻时候确实出去跑过一阵子。

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他突然说要辞职下海,跟人去做生意。

我不同意,跟他吵了好几架,他还是走了。

出去了一年多,回来时灰头土脸的,说赔了,啥都没了。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提过这事,老老实实在厂里干到退休。

但他那趟出门回来后,身体就开始出毛病。

动不动就喊胃疼,人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蜡黄的。

村里人都说他是出去瞎折腾把身体搞坏了,我也这么觉得。

可现在想想,有些事好像不太一样。

我记得那段时间他经常半夜偷偷起来,披着衣服到屋后打电话。

有一回我起夜上厕所,撞见他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压低声音说“款子到了没有”,看到我过来就慌慌张张把电话挂了,说是老同事。

我当时没当回事,还骂他神经病,大半夜打什么电话。

还有一回,他匆匆忙忙把一个信封塞到床板底下,我说我帮你放好,他急了,说你别动我的东西。

我当时还跟他吵了一架,说他藏藏掖掖的,是不是背着我有啥事。

他赌咒说没有,我也就没再追究。

现在看,那个信封里装的可能就是产权证和分红单。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黄晓玲看出我的心思,问我要不要查查那个叫唐文的人。

我说上哪查去,都多少年了,那个电话号码还能用吗。

黄晓玲说笔记本上不是有电话吗,打打试试。

我翻出那个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第二天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天,我正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问我找谁。

我说我找唐文,她说你打错了,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半天,心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又拨过去,那边直接关机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这天是黄刚的忌日,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生前爱吃的。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我把他的遗像放在桌上,倒了杯酒,坐在对面看着他。

照片是他五十岁那年拍的,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冲着我笑。

那时候他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精神还行,还跟我说等退休了带我去北京看看。

我看着照片,眼泪又下来了。

我说老头子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十五万,股权证,还有那个叫唐文的人。

你好歹跟我说清楚再走啊,留我一个人瞎琢磨。

我一边说一边给他夹菜,夹到碗里又发现他吃不了,只好自己吃了。

那顿饭我吃了很久,天都黑了才收拾碗筷。

我没注意到的是,院门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来扫院子,发现门口地上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地址,也没贴邮票,就是普通的那种。

我捡起来打开,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嫂子,我是唐文,你别往厂里打电话,那边不方便接。

这周六下午三点,我在镇上老供销社门口等你。

别带别人来,就你一个人来。

字迹潦草,像是急匆匆写的,笔画都飞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我打电话的事?

他叫我去见面是啥意思?

我拿着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看了看院门,门外那条土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心想这人神神秘秘的,怎么跟做贼似的。

黄晓玲知道这事后,急得不行,说妈你不能去,谁知道这是不是骗子的把戏,万一是想骗你的钱呢。

我说你爸临死前说过亏欠我,那人又叫唐文,肯定跟你爸有啥关系,我得去看看。

黄晓玲说就算有关系,这人也神神秘秘的,不像是啥好人。

我说你别管了,我这么大岁数了,他能把我怎么着。

黄晓玲不放心,说让我带着手机,有啥事就打电话。

我说行。

到了周六那天下午,我换了件干净衣服,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去了镇上。

老供销社早就关门了,门口的牌子都掉了,窗户上糊着厚厚的灰。

门口的台阶上长满了草,有几棵野草都快到我膝盖了。

我在那站了十几分钟,太阳晒得我头晕,也没见人来。

我正想着是不是被人耍了,准备回家,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老头从旁边巷子里走出来。

他年纪比我大几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不少皱纹,看着很精神。

他走到我跟前,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就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嫂子,你不认识我了?”我看着他的脸,确实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说:“我是唐文,你忘了,当年你跟黄哥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喝过喜酒。”

我愣了半天。

唐文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了。

当年我跟黄刚结婚,他确实来过,还带了一包糖。

那时候唐文是个瘦高个,说话嗓门大得很,笑声跟打雷似的,满桌子划拳喝酒,把黄刚灌得跟死狗一样。

跟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完全对不上号。

“嫂子,你跟我来。”他说着就往前走,走得很快,我小跑才跟上。

他把我带到供销社后面小巷子里的一家茶馆,地方很偏,门脸也小,里面就两张桌子。

他倒了杯茶给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我跟前。

“嫂子,你先看看这个。”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文件,有股权证明书,有分红单,还有几份我看不懂的合同。

股权证上写着持有人:黄刚。

公司名称:文刚实业有限公司。

分红单上印着一个数字,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数了数,是五百零七万八千六百元整。

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厉害,连茶杯都端不稳了。唐文看着我,叹了口气:“嫂子,黄哥这一辈子,瞒了你很多事。”

04

唐文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开始慢慢说。

他说,四十多年前,他跟黄刚一起合伙做生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

那时候改革开放刚开始,街上到处都在搞买卖,他们两个年轻气盛,也想闯一闯。

两人东拼西凑借了三千块钱,在邻市租了个破院子,搞来料加工。

主要是加工一些简单的金属零件,给附近的工厂供货。

那两年,两人起早贪黑,吃住都在厂里,一口凉水就半块馒头就是一餐。

到了第三年,厂子开始赚钱了。

规模扩大了一倍,工人从三个人变成了十几个人,还买了台旧车床。

黄刚高兴坏了,有天晚上喝了两杯酒,跟我说嫂子你等着,等我有钱了,让你住楼房、穿新衣裳。

我那时候觉得他是在吹牛,没当真,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想。

后来厂子越做越大,需要更多资金和人员,就招了第三个人进来。

这人是黄刚的表弟,叫何晋鹏。

何晋鹏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好听,嘴也甜,一口一个哥叫我。

黄刚很信任他,把厂里的账目、采购都交给他管。

何晋鹏在外面跑业务,认识了不少人,说是能找到便宜的原材料。

结果有一次,厂里接到一笔大单,要加工一批汽车配件,利润很高。

何晋鹏说能联系到优质又便宜的钢材,只要把钱打了就能发货。

黄刚信了他,把厂里大半的流动资金都给了他,一共三万多块,在那个年代算是一笔巨款。

结果何晋鹏拿着钱跑了,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厂里欠着工人的工资,欠着原料钱,几个债主天天上门堵着门骂。

唐文说到这,眼睛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

黄刚急得满嘴起泡,几天几夜没合眼,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那段时间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来,有时候一整天都吃不上饭。

我听到这,心里酸得不行,但又有些疑惑:“那后来呢?厂子怎么没倒闭?”

唐文擦了擦眼角,继续说。

厂子确实差点就倒闭了,债主们天天催债,工人们闹着要工资,法院的传票都来了。

黄刚急得差点去跳河,是唐文拉住了他。

两人商量了一整夜,最后想出一个办法:唐文出面接下厂子,重新注册公司,黄刚把所有股权转到我的名下。

“为啥要转给我?”我问。

唐文说,黄刚怕这事再出问题,怕我跟着受牵连。

他宁可自己什么都没了,啥都不剩,也得保住我这一份。

他跟我说,淑珍跟着他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要是真出了事,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这些年,黄刚表面上是个窝囊的工厂工人,实际上一直是文刚实业的幕后大股东。

厂里的大事小事他都会过问,每个月的账目他都会看,只是从不露面。

至于那张存折上的十五万,是工厂这些年的零星分红,黄刚一分都没动过,全攒着等我急用。

唐文说:“嫂子,你知道吗?黄哥走之前那两年,身体已经不行了,可他还在偷偷管着厂里的事。有时候给我打电话,让我发几份文件过去,他看了后还要批注。我劝他别操心了,好好养病,他说不行,厂子要是垮了,淑珍后半辈子咋办。”我听到这,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黄刚啊黄刚,你藏了这么多事,咋就不跟我说呢?

你一个人扛着,多累啊。

我问唐文:“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唐文沉默了一大会儿,才慢慢开口:“嫂子,有件事,黄哥这辈子对不住你,你一定要听我讲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唐文把杯子里的茶一口干了,又倒了一杯,喝了几口,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他说:“嫂子,你记不记得你生晓玲那年难产的事?”

我愣了一下,说记得,咋能不记得。

那年我怀黄晓玲,到预产期那天还没动静,又过了三天,肚子突然疼得不行。

黄刚用板车把我拉到镇卫生院,医生一看说胎位不正,得马上剖腹产,不然大人小孩都危险。

可我们拿不出钱,手术费要两百块,我们兜里只有几块零钱。

医生催了好几回,黄刚急得团团转,脸都白了。

最后是唐文骑自行车跑了三十里山路,到邻县一个亲戚家借了钱,才把我送进手术室。

我在手术台上差点没下来,那几个小时,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后来是医生用钳子把孩子夹出来的,我流了很多血,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黄刚后来说,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听到我的叫声,心都碎了,蹲在墙角抱头痛哭。从那以后,他就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了,也不怎么笑了。

唐文说:“嫂子,你知道那笔钱哪去了吗?”我说不知道,只知道是被他那个表弟何晋鹏骗走了。

唐文摇摇头:“不止。那笔钱里,有你难产住院要用的钱。那天晚上,何晋鹏给黄哥打了个电话,说他欠了一笔赌债,被人扣住了,不还钱就剁手指头,让黄哥赶紧把钱转给他。黄哥犹豫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把钱转了。他想着厂里的货款过几天就到了,到时候再去医院。”

“结果呢?”我问。

“结果何晋鹏跑了,货款也没到,你这边又突然发作了。黄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急得差点给医生跪下。”

我听到这,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黄刚只是运气不好,做生意赔了,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那如果我当时真没救过来,黄刚这辈子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唐文说:“嫂子,黄哥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他打电话给何晋鹏的时候,你正躺在床上睡觉,肚子已经很大了。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接了那个电话。他恨何晋鹏,更恨自己没本事。从那以后他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一定要还清这个人情债。”

“所以他一直瞒着我,偷偷经营厂子?”我问。

唐文点点头:“对。他怕你知道后心里难受,也怕你跟着操心受累。他觉得只要你好好的,他一个人扛着就行。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唐文,我这辈子亏欠淑珍的,还不清了。但只要她后半辈子能过好,我在地底下也能闭上眼睛。’

我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一阵,哭得浑身发抖。

唐文也没劝我,就那么坐着,递了张纸巾放在我手边。

等我哭够了,他才说:“嫂子,黄哥这些年的分红,我全都存在账户里,一分钱都没动。他走之前跟我说过,等到合适的时机,就让我来找你,把这钱交到你手里。可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垮了,走之前那几天,他一直想跟你说实话,可又怕你知道了心里难受,最后就只说了句亏欠你。”

我擦了擦眼泪,声音哑得不行:“他现在在哪?”唐文说:“我把他的骨灰安放在厂里的祠堂里。那是他生前交代的,说想看着厂子。你要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