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从不当着外人叫唤。

可那天晚上,当徐咏思端着我女儿给他倒的水时,闪电像中了邪似的,从窝里冲出来,堵在厨房门口,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我汗毛都竖起来。

徐咏思手里的玻璃杯“啪”地掉在地上,水溅了我一身。

他弯腰去捡碎片时,我清清楚楚看见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和5年前电视新闻里那个“在逃少年犯”手上的疤,一模一样。

我没敢声张,找了个借口下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两个月前,女儿蒋欣怡在电话里说要带男朋友回家吃饭。我当时正在院子里给闪电梳毛,手里的梳子差点掉地上。

“妈,你紧张什么呀?”女儿在电话那头笑。

我说不紧张,挂了电话却对着闪电念叨了半天。

闪电趴在我脚边,耷拉着耳朵,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直看着我。它好像在说,你紧张不紧张我还能不知道?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两年了,闪电已经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

2019年冬天,我从消防基地领回它的时候,它左前腿的伤还没好利索。

基地的人说它参与过三次重大救援,立过功,退役是因为腿伤和年龄。

我那时刚退休不久,家里空荡荡的,就想找个伴。

第一次见闪电,它趴在那里,眼睛里的光让我心里一颤。

那眼神太累了,像是看尽了太多事。

我带它回家,给它铺窝,给它买最好的狗粮。

头一个星期,它不吃不喝,就趴在一个地方不动。

我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医生说它身体没问题。

“它可能还没适应退役的生活。”兽医说,“就像人一样,突然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每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它就趴在我脚边。我不说话,它也不出声。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我能看见它眼睛里映着光。

慢慢的,它开始吃东西了。慢慢的,它愿意跟我出去散步了。再慢慢的,我喊它的时候,它会摇尾巴了。

现在闪电八岁了,按照狗的年纪算,已经是老人家了。

它走路有点慢,左前腿偶尔还会疼,但精神头挺好。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有一条退役搜救犬,都很喜欢它。

只有我知道,闪电的心里装着一个秘密。

它偶尔会在半夜惊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起来给它倒水,它就抬起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那天晚上,女儿带着徐咏思进门,我才终于明白了。

那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忙着择菜、炖汤。闪电一直跟在我脚边转,我有点不耐烦,说了它两句。

“今天是欣怡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你可不能捣乱。”我说。

闪电看着我,尾巴摇了两下。

下午五点多,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擦了擦手,去开门。女儿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身后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妈,这是徐咏思。”女儿说。

徐咏思赶紧上前一步,手里拎着烟酒茶叶,脸上堆着笑:“阿姨您好,打扰了。”

我客气地让他们进来。徐咏思换了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起来很懂事。我端了杯水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又说了声谢谢。

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吼。

那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低沉,压抑,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转过身,看见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窝里出来了。

它站在厨房门口,四条腿绷得笔直,脖子上的毛全炸了起来。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咏思,喉咙里翻滚着那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闪电?”我喊道。

闪电一动不动。它看着徐咏思又低吼了一声。

徐咏思端水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他勉强笑了笑:“阿姨,这是您养的狗?”

“退役搜救犬。”我说,“平时挺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我走过去,想按住闪电。可我的手刚碰到它的脖子,它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它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徐咏思,那种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闪电!”我提高了声音。

它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就低下头,慢慢退回了窝里。

我松了口气,转身对徐咏思说:“没事,可能看你是陌生人。”

徐咏思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女儿显然没注意到刚才的紧张气氛,拉着徐咏思去沙发坐下,开始说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转身回厨房,心却一直悬着。

闪电从来没有这样过。

它见谁都是摇尾巴,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过是闻闻就过去了。

可刚才那个样子,就像看见了什么让它害怕的东西。

不,不是害怕。

是警惕。

02

我去厨房炒菜,手底下的锅铲翻来覆去,心却不在灶台上。

我侧着耳朵听客厅里的动静,女儿的声音很轻快,徐咏思偶尔接两句,听起来很正常。

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闪电趴在我脚边,安静得像块石头。

我低头看它一眼,它闭着眼睛,可耳朵竖得很高,一直朝着客厅的方向。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气氛缓和了不少。

徐咏思很会说话,夸我手艺好,又聊起自己的工作。

他自称在一家文化公司当项目经理,负责策划活动。

我问他公司在哪里,他说在市中心写字楼。

“阿姨,我和欣怡认识半年多了。”他笑着说,“她总跟我提起您,说您一个人拉扯她长大不容易。”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的是他话里有几分真。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多看了他几眼。小伙子长得不赖,五官端正,说话做事也有分寸。可他端水杯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我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怕闪电。

可如果只是怕狗,至于抖成这样吗?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女儿和徐咏思在客厅看电视传出来的声音。一切看起来都很自然。

可就在我擦灶台的时候,又听见了闪电的声音。

它从窝里出来了,踱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客厅。我赶紧擦干手跟出去,看见闪电停在卧室门口,就那么站着,看着沙发上的徐咏思。

这次它没叫唤,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徐咏思也看见它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果,手腕上露出一块手表。

“阿姨,您这狗养多久了?”他问。

“两年。”我说。

“它好像不太喜欢我。”他笑了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女儿插嘴说:“闪电平时可乖了,可能是不习惯家里来客人。”

我没接话。我走到闪电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在发抖。

闪电在发抖。

那一刻我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闪电上过战场、参与过救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它能害怕什么?

除非,它看见了一个让它极度不安的人。

我站起来,借口去倒垃圾,拎着垃圾袋下了楼。下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翻到表弟赵刚的电话。

赵刚是我远房表弟,在社区派出所当民警。平时联系不多,但有事找他,他从不推脱。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表姐?”赵刚的声音有点惊讶,“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压着声音说:“赵刚,你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

我女儿的男朋友,叫徐咏思。”我说,“我今天第一次见他,总觉得不对劲。

赵刚沉默了几秒:“怎么个不对劲法?”

我把闪电的反应和徐咏思的异常简单说了一遍。赵刚听了,让我先别慌。

“表姐,狗对人敏感是正常的,未必就有问题。”赵刚说,“你先稳住,我查查他的户籍信息,明天给你回话。”

挂了电话,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春天的夜风吹过来,还有点凉。我抬头看自家窗户,窗帘后面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是徐咏思。

他在看我。

我假装没看见,转身走到垃圾桶前,把垃圾袋扔进去。

又在小区里转了一圈,抽了根烟。

我很少抽烟,只有心里烦的时候才抽一根。

今天这根烟抽得特别慢。

等我回去的时候,徐咏思已经坐到沙发上了。女儿正在给他削苹果,整个画面看起来很温馨。可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阿姨回来了,楼下冷不冷?”他问。

“还行。”我说。

我坐回沙发上,闪电跟过来趴在我脚边。我能感觉到它的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十点的时候,徐咏思起身告辞。女儿送他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闪电突然又站起来了,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门关上了,闪电才重新趴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二天一早,赵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说查了户籍系统,徐咏思的信息没问题,身份证是真的,社保记录也正常。

“表姐,你是不是想多了?”赵刚说,“人家正经上班的,能有什么问题?”

我没说话。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你再帮我查查别的。”我说,“查查他以前有没有案底。”

“那得用内部系统,我权限不够。”赵刚说,“而且没凭没据的,不能随便查人家。”

他说得对。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闪电走过来,把头搁在我膝盖上,我看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闪电,你是不是认识他?”我摸着它的脑袋说。

闪电没反应。

接下来的几天,我经常在小区门卫室那里坐着抽烟。

门卫老刘跟每个人都熟,聊起来什么都知道。

我装作不经意地问他,知不知道文化公司有个叫徐咏思的?

老刘想了想,说不认识。

“可能是人家工作忙,没时间来小区里转。”他说。

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我带着闪电去旁边的公园遛弯。闪电走得很慢,左前腿偶尔还会跛一下。我牵着它绕着公园走了一圈,找了个长椅坐下。

闪电突然抬起头,鼻子抽动着,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一个人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正站在公园另一边的树下打电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势很用力。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闪电也开始低吼起来,我按住它的脑袋,让它安静。

徐咏思打完电话,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等他走远了,我才站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心全是汗。

晚上,女儿下班回来,说徐咏思请她周末去看电影。我随口说:“他挺大方。”

“是呀,”女儿笑着说,“他还问我喜欢吃什么,说要带我去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我看着她高兴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直接说徐咏思有问题——万一真是我想多了呢?女儿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我不能因为她妈妈的疑心就搅黄了。

可我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徐咏思这个人,有问题。

那个周末,女儿和徐咏思去看电影回来,带了一大袋水果。徐咏思也跟着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箱牛奶。

“阿姨,上次冒昧了,这次专门来赔罪。”他笑着说,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我看了一眼女儿,她点点头,意思是你别多想。

我只好笑:“不用这么客气。”

闪电从窝里出来了,看见徐咏思站到沙发上,没有叫,只是看着我。

我注意到徐咏思的视线一直在闪避闪电的目光。

他们坐了一个小时,聊了些有的没的。我故意把话题引到他的工作上,问他最近在做什么项目。他说在策划一个展览,具体是什么他说得含含糊糊。

“公司最近挺忙的,经常加班。”他说。

我点点头。低头的时候,我看见他裤腿边上沾了点泥巴。

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泥巴?

04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拨了赵刚的电话。

“这么晚了,表姐,又怎么了?”赵刚的声音带着困意。

“赵刚,你帮我查一个人。”我说。

“查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五年前的案子,训导员被杀的那个案子。”

赵刚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突然提起那个案子?”

“你帮我查查,那个案子的从犯,右手虎口是不是有道疤?”

赵刚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问:“表姐,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你帮我查就对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闪电趴在我床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下午,赵刚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择菜。看见来电显示,手里的菜都是掉在地上。

“表姐。”赵刚的声音很沉,“我查了当年的案卷,那个从犯确实是个17岁的少年,右手虎口有道刀疤。”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但是那个案子是少年犯,按规定不能公开信息。”赵刚继续说,“而且这都五年了,那孩子早就成年了,改过自新也有可能。”

“如果他就是那个人呢?”我说。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表姐,你确定吗?光凭一道疤不能定罪。”

“那闪电呢?”我说,“闪电对徐咏思的反应,你能解释吗?”

赵刚又沉默了。

“这样吧,”他说,“明天我带人上门,以社区反诈宣传的名义接触他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一直盯着手里的手机。闪电走到我身边,把头蹭到我腿上。

我摸着它的脑袋,心里乱成一团。

如果徐咏思真的就是那个人,他接近我女儿是为了什么?是巧合,还是有目的?

如果只是巧合,那闪电为什么对他反应那么大?

如果是故意的,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越想越害怕。

晚上,女儿回家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着问她:“你和徐咏思是怎么认识的?”

通过一个朋友介绍的。”女儿说,“怎么了妈?

“没事,随便问问。”

女儿看了我一眼:“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没有。”我赶紧说,“就是有点不放心。”

“妈,他人挺好的。”女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他对我是真心的。”

我没说话。女儿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她从小就没了爸爸,是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她懂事,也敏感,我要是表现得太过分,她肯定能察觉到。

可我真的能告诉她,我怀疑她男朋友可能是五年前一个案子的从犯吗?

万一错了呢?

要是错了,我这当妈的怎么对得起女儿?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是肿的,头也疼得厉害。

我带着闪电出去遛弯,走在小区里,脑子还是乱的。

突然,闪电停下来,耳朵竖了起来。

我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徐咏思站在小区门口,正在跟一个人说话。

那个人的背影很陌生,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闪电又开始低吼了,我赶紧拉住它。

等徐咏思走远了,我才慢慢走上去。那片空地上什么也没有,只留下几个脚印。

闪电凑上去闻了闻,突然抬起头,发出一声悲鸣。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声悲鸣让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把闪电寄养在对门薛平家。

薛平是退休刑警,住对门,平时和我关系不错。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薛平皱了皱眉:“你确定?”

“不确定。”我说,“所以才要去查查。”

“你自己去基地?”薛平问。

“我一个人去就行。”我说,“你帮我看着闪电,别让它出事。”

薛平答应了。

我坐上公交车,往消防基地赶。

闪电就是从那里领回来的。

基地在城区边缘,开车要一个小时。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从楼房变成田野。

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门卫还是老张,看见我就笑了:“哎哟,赵大姐,怎么今天有空来?闪电出啥事了?”

没事没事。”我说,“我来找老徐,想问点事。

“老徐在训练呢,我带你过去。”

老徐是闪电在基地时的训导员,五十多岁,干了一辈子消防。

我跟着老张穿过操场,看见老徐正在带几条年轻犬训练。

他远远看见我,挥了挥手,让副手接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过来。

赵大姐?闪电出事了?”他问。

“没有,闪电好好的。”我说,“我就是想问点事。”

“什么事?”

我深吸一口气:“老徐,你还记得黑豹吗?”

老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黑豹?”他压着声音说。

“我想知道黑豹是怎么死的。”

老徐看着我,眼神变得复杂。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赵大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闪电最近有点不对劲。”我说,“它看见一个人,反应特别大。我在想,是不是跟黑豹有关系。”

老徐手里的烟抖了一下:“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我女儿的男朋友。”我说,“他右手虎口有道疤。

老徐的脸色变了。

“那道上,是不是很深?”他问。

“对。”

老徐把烟掐灭了:“赵大姐,你坐,我跟你说个事。”

我们在操场边上的长椅上坐下。老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黑豹和闪电,是一块长大的。”他说,“黑豹比闪电大两岁,闪电刚来的时候,全是黑豹带着它。两条狗感情很好,形影不离,吃饭都要在一起。”

“那后来呢?”我问。

后来,黑豹被调去执行了一个特殊任务。”老徐说,“是和当地刑警队联合的,具体内容我不能说。

“那黑豹是怎么死的?”我又问。

老徐又点了根烟:“那天晚上,黑豹单独出去了。等我们找到它的时候,它已经……”

他停住了,用力吸了一口烟。

“它身上中了三刀,还有一棍子打在头上。”老徐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们追了几天,把那几个人抓了,可主犯没抓到。”

“主犯是谁?”

老徐看着我:“我们只知道,当天晚上,黑豹跟着训导员李刚出去的。李刚是当地一个盗窃团伙的线人,可那天晚上,李刚也被杀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李刚被杀的时候,黑豹在现场。”老徐说,“它是保护李刚死的。

那闪电呢?”我问。

“闪电当时也在。”老徐看着我,“我们找到黑豹的时候,闪电趴在它身边,一直在舔它。从那以后,闪电就变了,不喜欢跟人亲近,眼神也总是躲闪。”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赵大姐。”老徐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闪电认出了那个人?”

“我不知道。”我说,“可闪电对那个人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老徐点点头:“闪电对黑豹的气味有记忆。如果它闻到了跟黑豹有关的人,它会有反应。”

“那它会认错吗?”

不会。”老徐说,“搜救犬的嗅觉是最准的。它不会认错。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老徐扶了我一把:“赵大姐,你要报警。如果那个人真的跟黑豹的死有关,那你女儿就危险了。”

我拿出手机,拨了赵刚的电话。

06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说:“赵刚,你赶快过来。”

表姐,你怎么了?”赵刚问。

“你别管了,赶紧到我家来,我这有事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跟老徐道了谢,急匆匆往回赶。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老徐说的话。如果闪电真的认出了那个人,那徐咏思接近我女儿,肯定不是巧合。

快到小区的时候,赵刚已经等在我家门口了。

表姐,到底什么事?”他问。

我没说话,开门让他进来,又把门关上。薛平听见动静,把闪电送了过来。闪电看见我,尾巴摇了摇。

我把基地的事和赵刚说了。他听完,脸色也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徐咏思就是冲着你们来的。”赵刚说,“他现在在哪?”

他今天说要陪欣怡去逛街。”我说,“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我们先想个办法引他过来。”赵刚说。

我点点头,拿起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女儿才接。

“欣怡,你们在哪儿呢?”我问。

“我们在商场呢,妈,怎么了?”

那什么,家里水管坏了,你让小徐过来帮我看看?

女儿答应了。

过了半小时,敲门声响了。赵刚躲在厨房里,我走过去开门。徐咏思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阿姨,水管怎么了?”他问。

“你先进来再说。”我说。

他进来,闪电立刻站了起来。这次它没叫唤,就那样看着徐咏思。

徐咏思看了闪电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他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阿姨,水管在哪儿呢?”

“你先坐。”我说,“我有点事想问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徐咏思,你认识一个叫李刚的人吗?”

徐咏思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姨……”他张了张嘴,“李刚是谁?”

“五年前,有人杀了一条搜救犬。”我说,“那只狗叫黑豹。”

徐咏思的手在发抖。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闪电也从窝里走出来,死死盯着他。

“你别……”徐咏思说,“听我解释。”

就在这时,让我浑身冰冷的事情发生了。

赵刚从厨房里走出来。徐咏思看见赵刚,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狂喜。

“赵叔!”徐咏思喊道,“赵叔,你也在!”

赵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愣住了。赵叔?徐咏思的赵叔?

赵刚,你认识他?”我问。

赵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咳嗽了一声:“表姐,这个,有点复杂。”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们认识?”我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变了。

徐咏思看着赵刚,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化了好几次。最后,他低下了头。

赵叔是我爸的朋友。”他说,“我爸当年和赵叔在一个派出所待过。

我的眼前一黑。

赵刚的表情很难看:“表姐,这件事,我本来想等查清楚再跟你说。”

“查清楚什么?”我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赵刚说,“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就是那个从犯。

我看着赵刚,突然觉得很陌生。他是我表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可他现在站在这里,跟一个嫌疑人站在一起,跟我说“复杂”。

“你出去。”我说。

“表姐……”赵刚说。

“你出去!”

赵刚看了徐咏思一眼,叹了口气,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和徐咏思面对面站在客厅里,闪电站在我们中间,死死盯着他。

徐咏思看着我,眼眶红了:“阿姨,我不想骗你的。”

“那你告诉我实话。”我说,“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我叫徐咏思,李刚是我表哥。”他说,“我从小跟着他混,给他望风,当眼线。那天晚上,他要我从黑豹的训练场上引开它,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后来呢?”

“后来黑豹追着我跑了,我把它带到表哥说的地方就跑了。”他的声音很低,“等我回去的时候,黑豹已经……”

“所以你是帮凶?”我说。

“我不知道表哥要杀了黑豹。”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李刚呢?”我说,“李刚是怎么死的?”

“是表哥的同伙,叫老刘。”徐咏思说,“表哥想退出,老刘就……”

他停住不说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我说。

“我不敢。”他说,“我害怕,怕老刘找上我,怕被警察抓我。”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我,“阿姨,我真的喜欢欣怡。我没有想过要害她。”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相信还是不该相信。

可闪电不信。

它突然扑了上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闪电的速度太快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它就扑到了徐咏思身上。徐咏思被扑倒在地,闪电的大嘴朝他脖子咬去。

“闪电!”我大喊。

可闪电已经失控了。它的眼睛血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徐咏思用手挡了一下,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了出来。

“赵刚!”我大喊。

门被撞开,赵刚冲进来,薛平也跟在后面。赵刚抱住闪电的腰,薛平按住徐咏思。闪电挣扎着,还是不肯松口。

“放开它!”薛平喊道,“赵大姐,你命令它松口!”

我回过神来,冲过去按住闪电的头:“闪电,停!”

闪电的身子抖了一下。它回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全是悲伤。

“停下,闪电。”我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闪电终于松开了嘴。它退到角落里,趴在墙边,把头埋在两只前爪中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我蹲下来,摸它的头。它的身体在发抖,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徐咏思被拉起来,胳膊上的血迹已经渗出了袖子。赵刚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看他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

“你跟我回所里。”赵刚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徐咏思没说话。

赵刚看着他,又看看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

徐咏思站起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着我:“阿姨,我跟欣怡的事,能让我自己跟她说吗?”

我没说话。

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闪电爬到我的脚边,把头搁在我的膝盖上。我看着它,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闪电,”我说,“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闪电没说话。它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全是悲伤。

薛平走过来,坐在我对面:“赵大姐,你先别慌。赵刚会把这事查清楚的。”

“薛大哥,”我说,“你说他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难说。”薛平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真的认识李刚。不然他不可能知道黑豹的名字和编号。”

“那他对欣怡……”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确可能是为了躲老刘,才想重新开始。”薛平说,“但这也只是可能。具体是不是,还得等赵刚查清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半夜。

闪电趴在我身边,也是睡不着。

我用手指轻轻梳理它的毛发,它微微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我的手,然后又把头埋下去。

“闪电,”我低声说,“你是不是想黑豹了?”

闪电没回答。

可我知道它听懂了。

因为它的眼睛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