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我趴在酒桌上,手机屏幕上的字都在晃。
李娅莉刚发了条消息过来:“王总,一个人在家啊?怪无聊的。”我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找通讯录,手指头抖得厉害。
我心里想着回她一句“漫漫长夜,我想你陪我喝一杯”,发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三分钟后手机震了,我眯着眼一看,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屏幕上写着:“王总,为了您女儿的学习,我刚把她调到了第一排。”我整个人像被泼了盆冰水,酒醒了大半。
翻聊天记录,发现那条消息发到了班主任孙静怡的微信上!
我连滚带爬冲出饭店,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01
我叫王博涛,今年四十岁,开了家建材公司,这些年攒了点钱,在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年前我跟前妻叶婷离了婚,女儿王思涵跟我过。
离婚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叶婷嫌我整天不着家,说她活得像个寡妇。
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她不知好歹,我在外面拼死拼活挣钱,她不感激就算了还嫌弃。
后来她跟银行一个同事好上了,我也没拦着,离婚手续办得挺利索。
只是苦了我闺女。
王思涵那时才十一岁,本来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自打我们离婚后就像变了个人,话越来越少,在家里整天绷着脸,见了我连爸都懒得叫。
我知道她心里有气,可我一个糙老爷们,也不知道怎么哄她。
反正我给她钱花,给她请保姆,家里缺什么买什么,日子就这么过着。
李娅莉是三个月前来我公司的。
她二十六岁,长得挺漂亮,又会来事,来了没几天就把好几个大客户搞定了。我挺赏识她,经常带她出去应酬,一来二去就熟络了。
她对我也格外热情,有时候半夜还给我发消息,说些有的没的。
我一个单身男人,身边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主动往上贴,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但我这人虽然混蛋,基本的底线还是有。我闺女十四岁了,正是懂事的年纪,我不能让她看着我往家里带不三不四的女人。
所以跟李娅莉也就是嘴上说说,偶尔喝多了逗几句,没真干过什么出格的事。
那天晚上是个周五。
我跟几个搞工程的一起吃饭,喝的是五粮液,白的。这帮人都是老狐狸,嘴上说着生意,实际上就是灌我酒。
我这个人好面子,别人敬酒从来不推,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喝到十点多的时候,我已经迷糊了。
李娅莉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厕所吐。
把胃里那些东西吐干净后,我靠着墙掏出手机,看到她的消息,脑袋晕乎乎的也没多想,就想回句玩笑话。
谁知道手一滑,点错了人。
我通讯录里存的孙静怡,备注是“思涵班主任”。
当时我在厕所里,手机信号也不好,发出去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等我回包间坐下,又喝了两杯,才看到那条回复。
就那一瞬间,我的酒全醒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王总,为了您女儿的学习,我刚把她调到了第一排”,手开始发抖。
这句话乍一听是好事,调到第一排,那不是对学习好么。
可我脑子还没完全糊涂。
我发的是暧昧消息,她回复的是关于我女儿的事。这不是在告诉我“你家孩子在我手里”是什么?
我赶紧翻聊天记录,确认自己发了什么。
当看到那条“漫漫长夜,我想你陪我喝一杯”的消息时,我后背的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赶紧给她回消息:“孙老师,不好意思,我刚才喝多了,发错人了。您别介意。”
发完我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回复。
我坐不住了,跟客户们打了声招呼就跑出了饭店。在出租车上,我一遍遍看手机,孙静怡一个字都没回。
我心凉了半截。
这个孙静怡我见过两次,一次是开学家长会,一次是期中考试后。二十八岁的姑娘,看着年轻,说话做事却特别老练,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我当时还想,我闺女落到她手里,怕是要倒霉。
果不其然。
我回到家,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我爬起来去超市买了最好的水果,拎着就往学校赶。
到了校门口,正好赶上早读时间。我站在校门口往里张望,想着怎么跟门卫说。
“爸?”
我扭头一看,是思涵。
她背着书包站在我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手里那兜水果。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你们孙老师谈谈你的事。”
“谈什么?”思涵的语气很平静,“是不是因为你昨天那条消息?”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孙老师早上在班里说了。”思涵垂下眼睛,“她说她把我调到了第一排,是为了我学习。但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别来了,行吗?”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思涵转身进了学校,背影瘦瘦的,看着让人心疼。
我在校门口站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提着水果回了公司。
02
那天下午,我还是没忍住,去了学校找孙静怡。
我是趁思涵上体育课的时候去的。
办公室里就孙静怡一个人,她正在批改作业,见我进来,抬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改。
“孙老师。”我把水果放在她桌上,“昨天的事,真是对不起。我喝多了,没看清楚人就发了。”
她不抬头,一边改作业一边说:“王总,您那条消息我已经删了,就当我没收到过。”
我以为她这是不计较了,松了口气。
可她接着说:“不过您女儿的位置,我确实给她调整了。”
“您不是调到第一排了么?”我笑着说,“第一排好啊,看得清楚黑板。”
孙静怡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冷:“我是把她调到了第一排,教室最左边那个座位,靠着后门,冬天漏风,夏天被晒。”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为什么?”
“王总,您那条消息,让我觉得您作为一个家长,对孩子的教育关心程度值得怀疑。”她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针,“一个父亲,半夜喝多了给女儿的老师发这种消息,您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我被她问住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就是喝多了手滑,但站在她的角度……
她的女儿在她手里,她当然有权利决定怎么对我。
“我知道我错了。”我放软语气,“您要怎么罚我都行,但别拿我闺女出气。她这几年日子不好过,我跟我前妻离婚,对她影响挺大的。”
孙静怡不说话,看了我半天,突然说:“你对王思涵了解多少?”
我愣了愣:“她是我闺女,我当然了解。”
“那你告诉我,她最好的朋友是谁?”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她最近一次考了多少分?”
我又说不出话。
“她喜欢吃什么?放学后跟谁一起回家?她最怕的科目是什么?”
我一句都答不上。
孙静怡冷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站在那儿,脸烧得厉害。
是啊,我这个当爹的,除了给钱,还给了她什么?
我连她上初三哪个班哪个教室,还是昨晚才翻通讯录查到的。
“王总,我没别的意思。”孙静怡站起来,“我只是提醒您,一个当父亲的,要是连自己女儿的事都不上心,就别怪别人看不起。”
她顿了顿:“您那条消息,我可以不计较。但您女儿的教育,我作为班主任,必须计较。如果您还想让她好好毕业,就少干那些丢人的事。”
我灰溜溜地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碰到思涵班上的体育课结束。
思涵远远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跟着同学回了教室。
我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离婚后我总觉得自己对不起闺女,所以拼命挣钱,想给她最好的生活。可到头来,我连她最好的朋友是谁都不知道。
我拿起手机,想给叶婷打个电话问问,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要是知道今天的事,肯定又要骂我。
我翻了翻朋友圈,看到孙静怡发的一条:有些家长,自己没做好,还指望老师把孩子教好。可笑。
底下有几个家长点赞,还有人评论“孙老师说得对”。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说我,但我觉得是。
我关掉手机,出了一晚上的神。
第二天是周末,我想带思涵出去吃饭,弥补一下。
但她拒绝了,说她要去同学家写作业。
走的时候她头都没回,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家,其实从来都不像个家。
我掏出手机,看到自己跟李娅莉的聊天记录。
从我们加上微信到现在,她几乎每天都会主动找我说话。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就是闲聊。我每次都有回必应,有时候还主动跟她开玩笑。
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个当爹的,对女儿都没这么上心过。
03
周一早上,我去公司,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李娅莉坐在接待区。
她今天穿了条红裙子,画了妆,见了我笑盈盈的:“王总,您那天晚上怎么聊着聊着就跑啦?”
我心头一紧,赶紧岔开话题:“那天喝多了,都不记得了。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您啦?”她站起来,凑近了我,“晚上我请您吃饭吧,有个客户想介绍给您。”
“晚上再说。”我躲开她的目光,快步走进办公室。
说实话,自从上次的事之后,我对李娅莉的态度变了。
以前觉得她漂亮活泼,跟她逗闷子挺有意思。现在一想到孙静怡说过的话,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李娅莉是我公司的人,我也不好撕破脸。
晚上我还是去了她说的饭局。
是她的一个同学,说要跟我们公司合作,谈了一晚上,最后也没敲定什么。李娅莉喝了不少酒,散席的时候拉着我不让我走。
“王总,我头晕,您送我回家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车送她回住处。
到她家楼下,她不下车,靠在我肩膀上嘟囔:“王总,您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你喝多了,赶紧回去休息。”
“我不。”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您以前不是这样的。您是不是有别人了?”
我心里一阵烦躁,想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只好把她拽下车:“快上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她站在单元门口,看了我半天,突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因为我跟你公司那个保洁阿姨的事,才故意躲我?”
“什么保洁阿姨?”
“就是你公司新来的那个,好像姓孙还是刘,反正她闺女在你闺女学校当老师。你是不是怕她闺女说什么闲话?”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说的是那个六十岁左右的阿姨?瘦瘦的,头发有点白?”
“对啊。”李娅莉哼了一声,“那个阿姨天天在电梯口扫地,我还跟她说过几次话。她说她闺女在中学当老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静怡的母亲,在我公司当保洁?
我从来没注意过。
公司保洁是外包的,平时我上下班都走专用电梯,根本碰不到那些人。就算碰上了,我一个总经理,也不会去关注一个保洁阿姨长什么样。
但李娅莉认识她。
也就是说,孙静怡通过她母亲,知道我公司的情况,知道我跟李娅莉走得近。
难怪她对我态度那么差。
也难怪她看到我的暧昧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站在李娅莉家楼下,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她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回到家,我给公司行政打了个电话:“咱们公司那个新来的保洁阿姨,叫什么名字?”
行政查了一下:“姓孙,叫孙秀兰,干了一个多月了,干活挺利索的。”
“她闺女在哪儿上班?”
“这个……不知道啊。王总,您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孙秀兰,孙静怡。
果然是母女。
难怪孙静怡对我那么了解,难怪她那么不待见我。
她妈天天在我公司扫地,肯定能听到不少闲话。
我这人平时嘴巴大,跟客户吹牛的时候什么都往外说,什么离婚了自由了,跟小姑娘玩得开心了。这些话要是传到她妈耳朵里,再传给她……
我打了个寒颤。
我这在人家眼里,跟个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路过保洁区,想看看孙秀兰长什么样。
她在擦楼梯扶手,干得很认真。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孙阿姨,您辛苦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王总好。”
“您……您闺女是不是在中学当老师?”
她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愣了一下才弯腰捡起来:“王总怎么知道的?”
“我闺女在她班上。”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客气,“挺巧的。”
孙秀兰的表情有些复杂,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我赶紧走开了,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04
星期三中午,叶婷突然给我打电话。
“王博涛,你还有脸当爹?”
我一听她这语气,就知道坏了。
“你又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她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你是不是给你们思涵班主任发那些不要脸的消息了?你当爹的不要脸,让我闺女在学校被人笑话?”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家长群都传遍了!”叶婷几乎是在尖叫,“你知不知道思涵班上那些家长怎么议论的?说你不要脸,说你骚扰人家老师!”
我脑袋“嗡”的一声,赶紧解释:“我那天喝多了,发错人了。”
“发错人了?你跟什么人发那些东西你心里没数吗?你有多大的脸啊,还敢骚扰思涵的老师?”
“我没有……”
“我不管你有没有!”叶婷打断我,“我告诉你,我要把思涵接回去。你这种人,不配当爹!”
“叶婷,你别……”
“你别跟我废话!我明天就去学校,找他们老师办手续!”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手一直在抖。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爹,但思涵是我唯一的亲人。
离婚那会儿我什么都没争,就争了她的抚养权。
叶婷那时候说自己日子不好过,根本没跟我说她要孩子。
现在她日子过好了,又要来抢?
我赶紧打电话给思涵,响了好几声她才接。
“爸,我在上课。”
“思涵,你听爸说,你妈说要接你走,你……”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淡,“她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那你怎么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我不想走。但你要是再惹孙老师生气,我就走。”
她说完就挂了。
我听着“嘟嘟”的忙音,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闺女在替我着想,也在警告我。
晚上我去了思涵学校门口等她放学。
站在那儿,我突然有点明白孙静怡说的话了。是啊,我这个当爹的,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在学校门口等女儿放学。
思涵出来的时候,看到我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她旁边的同学推了推她:“你爸来接你了?”
思涵没说话,低着头走到我面前:“你怎么来了?”
“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不想吃。”她抬头看我,“你答应我,别找孙老师麻烦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找她麻烦,是她找我的麻烦。但看着女儿的眼睛,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
“你发誓?”
“我发誓。”
她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很淡,但我看到了。
我带她去吃了她最喜欢的那家火锅店。
吃饭的时候我故意找话题:“思涵,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她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有个好朋友,叫林雪。后来她不跟我玩了。”
“因为你们离婚了。”她低着头,夹了块牛肉,“她说我爸妈都不要我了,要让我跟她一样,成为没人要的孩子。”
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那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她放下筷子,“我就哭了一个晚上。”
我不敢看她,低着头猛吃。
吃完饭,我送她回家。路上她突然问我:“爸,你跟那个李娅莉是真的吗?”
我差点踩错刹车:“你听谁说的?”
“孙老师说的。她说让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别让我在学校难做。”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我熄了火,靠在方向盘上,很久没说话。
思涵坐在副驾驶上,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说:“爸,我不怪你。你一个人,也挺难的。”
就这一句话,我眼眶红了。
我闺女比我想象的懂事。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对不起她。
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让孙静怡知道,我这个当爹的,不是她想的那样。
05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让人事部把孙秀兰的工资涨了五百。
然后我去了学校。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孙静怡正在跟一个家长说话。见我来了,她眼神闪了闪,跟那个家长说了几句,把她送走了。
“王总,您又来了?”
“我来看看我闺女。”
“她现在在第一排,您看看就走吧。”她指了指教室的方向,“我还要备课。”
“孙老师,”我叫住她,“我知道你妈在我公司上班。”
孙静怡转过身来,盯着我:“所以呢?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不是。”我赶紧摆手,“我是想说,我涨了她五百工资。”
她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你觉得给我妈涨五百块工资,就能抵消你那条消息?”
“我没这么想。”我看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人?”
我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答案。
“王总,我不关心你是哪种人。”孙静怡坐下来,翻开教案,“我只关心王思涵的成绩。你的私生活,跟我没关系。”
我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来之前我信心满满,觉得涨工资能让她对我改观。现在我才明白,她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她在乎的是我这个人本身。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孙静怡突然叫住我:“王总,你知不知道王思涵上次考试考了多少分?”
“多少?”
“全班第四十名。”她说,“你们班一共四十五个人。”
我心里一沉。
“我调她到第一排,不是因为你的消息。”孙静怡看着我,“是因为她的成绩确实需要我盯着。你女儿虽然不爱说话,但她不是笨孩子,只是没人管。”
她顿了顿:“一个初二的女生,晚上吃完饭就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她不想跟家长交流,是她不知道跟谁交流。”
“她妈有些时候接她走吗?”
“偶尔,一个月一次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心里更难受了。
“王总,我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我都希望你能多关心一下王思涵。”孙静怡语气软了一些,“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没人愿意花时间陪她。”
那天下午,我去学校门口摆了个摊。
我让人从公司拉来两个折叠桌,买了豆浆和油条,就在校门口支了个简易的早餐摊。
学校附近的摊贩很多,突然多我一个也没人注意。
我站在摊位后面,穿着围裙,笨手笨脚地招呼客人。
有些不认识我的家长以为我是新来的摊贩,问我豆浆多少钱一杯。
“两块钱。”我按市场价卖。
其实成本都不止两块钱,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让闺女看到我。
放学的时候,思涵跟同学一块儿出来,看到我站在早餐摊后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那些同学也认出了我,纷纷问她:“王思涵,你爸怎么在这儿卖早餐?”
思涵脸涨得通红,快步走到我跟前,低声说:“爸,你这是干嘛呀?”
“爸以后每天在这儿接你放学。”我笑着说。
“你别丢人了!”她急了,“你快回去吧,同学们都看着呢!”
我知道她嫌丢人。
但我不能走,我走了,她妈就要把她接走了。
那天晚上,思涵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吃饭。
我端着饭在她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放到门口,转身走了。
十二点多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发现门口的饭不见了。
碗放在厨房,洗得干干净净。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06
第二天一早,四点钟我就醒了。
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为了闺女的早餐摊,硬生生学会了磨豆浆。
凌晨四点半,我刚把小摊摆好,就看到一个人影走过来。
是孙静怡。
她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提着个保温杯,看到我愣了一下:“你真在这儿?”
“对啊。”我笑了笑,“孙老师这么早?”
“我来上早自习。”她看了看我的摊位,又看了看我,“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
我本以为她会说什么风凉话,没想到她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走到我的摊位前,掏出两块钱:“来杯豆浆。”
我赶紧给她装了一杯,说什么也不要她的钱。
她也不强求,端着豆浆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王总,你女儿的事,我不会跟她妈说。”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那儿,心里突然轻松了不少。
从那天起,我每天早上都会在学校门口摆两个小时的摊。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我感觉自己离闺女近了一点。
头几天思涵还是躲着我,放学的时候贴着墙根走,假装没看见我。
但我一点也不生气,我知道她需要时间适应。
到了第五天,终于有了转机。
那天下午,我正忙活着,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给我来杯豆浆。”
我抬头,看到思涵站在我面前,手都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我赶紧给她装了一杯,递过去的时候手有些抖:“趁热喝。”
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着我:“爸,你晚上回家吃什么?”
就这一句话,我觉得这五天所有的累都值了。
“爸晚上给你炖排骨。”我说,“你不是最爱吃排骨吗?”
“你少放点盐。”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了,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旁边一个卖煎饼的大姐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哎呀小伙子,闺女来看你了?真懂事。”
我使劲点头,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我真的炖了一锅排骨,还做了她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思涵吃得很香,吃完还主动帮我把碗洗了。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突然说:“爸,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那天我说你丢人。”她低着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怕同学们笑话你。”
“没事。”我摸了摸她的头,“是爸让你丢人了。”
“你不是。”她抬起头,“爸,你比以前好多了。”
就这一句,我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抱起她,搂在怀里,她也没躲,靠在我肩膀上,跟小时候一样。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一看,是李娅莉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按掉了。
过了两分钟,她又打来了。
我起身到阳台上接。
“王总,你最近怎么不接我电话了?”她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最近忙。”
“忙?忙着在学校门口卖早餐?”她冷笑一声,“你可真行啊,堂堂公司老板,跑去摆地摊,你知不知道你公司的人怎么笑话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的小孩在那个学校上学,拍到了你的照片,发朋友圈了。”李娅莉的声音带着讽刺,“我这才知道,原来王总是个好父亲啊。”
说完她就挂断了。
我站在阳台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果然,第二天我去公司,发现气氛不太对。几个员工见了我,眼神都躲躲闪闪的,还有人低声议论。
行政小姑娘偷偷告诉我:“王总,您在学校门口的照片被人发到网上了,公司的群都传遍了。”
我打开群一看,果然,那天我在早餐摊前忙活的照片,被人传得到处都是。配文是“某公司老板为女儿卖早餐”,底下配了一堆表情包。
说实话,我倒不怎么在意。干都干了,还怕人看?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张照片居然被一个人看到了。
晚上,前妻叶婷给我打电话,语气出奇地平和:“王博涛,没想到你会这样。”
“什么意思?”
“我在朋友圈看到你的照片了。”她说,“思涵的同学发的,说王思涵她爸在学校门口卖早餐。”
我愣住了,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我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还能为了孩子做出这种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觉得你变了。”她沉默了一下,“抚养权的事,我不争了。你好好待她。”
说完她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叶婷居然主动说不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发了条朋友圈,只写了四个字:“一切都会好的。”
不到五分钟,底下多了十几个赞。
居然还有孙静怡的。
她没点赞,但留了一条评论:王总,开始吃自己做的油条当早餐了。
我心里一热,回了她一条:放心,比速冻的好吃。
她给我回了个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心里突然有个念头——也许,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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