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晚上,蒋慧妍把我拽到酒店走廊尽头。
她眼圈红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婷婷,这婚你别结了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我以为她喝多了,笑着拍她的肩。
她甩开我的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你看看,曹俊彦前两任老婆的照片,全在你的相册里被剪掉了。”
我没接。
“一个说‘出国’了,一个也说‘出国’了。你信吗?”
我推开那个纸袋。
“我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过去。”
半年后,我蹲在地下室门口,手电筒的光照着一张发黄的照片——我的婚纱照。
上面被人用黑笔划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旁边还有一行字,墨迹很新鲜:“不能让她再跑了。”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想喊,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01
我和曹俊彦是在一次商务酒会上认识的。
那会儿我在一家外企做行政主管,跟着老板去谈项目。
他西装革履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杯红酒,跟人聊天的时候时不时笑一笑。
那种笑不是客套的,是带着点温度的那种。
我端着酒杯从旁边走过,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失陪”,走过来跟我碰了个杯。
“苏小姐,久仰。”
就这三个字,我的心跳就乱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他的眼神特别笃定,好像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让人查了我的行程,故意来“偶遇”的。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只觉得这个男人有风度、有教养,说话得体,做事周到,跟我从前认识的那些抠抠搜搜的男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他开始追我。追得很有耐心,不急不躁,不像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样天天发消息打电话,但每次出现都踩在点儿上。
我加班到晚上十点,他的车就停在公司楼下,车窗摇下来,他说“顺路”来接我。
我说想吃日料,第二天他就订好了外滩那家我念叨了好久的餐厅。
我过生日那天,他送了一条卡地亚的手链,包装盒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喜欢的某个作家的句子。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你等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有人双手捧到你面前,你伸手去接,甚至有点不敢。
我爸妈知道了,高兴得不得了。我妈逢人就说她女婿是开公司的,有房有车有身家,在上海打拼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我身边的朋友也都替我高兴,除了蒋慧妍。
蒋慧妍是我大学同学,家里条件好,从小就见过各种世面。她第一次见曹俊彦,回来就跟我说:“这人气场不对。”
我问她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憋了半天说了句:“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我没当回事。我当时觉得她是嫉妒,嫉妒我找了个比他们家还好的男人。
那些日子我整个人都飘着,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上的钻戒,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曹俊彦带我去看房子,陆家嘴的独栋别墅,三层带院子,光装修就花了大几百万。
他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好的,他就说:“那我们就住这儿。”
那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买一栋几千万的房子就跟买白菜似的。
我站在那栋别墅的客厅里,看着落地窗外黄浦江的夜景,心想:苏艺婷,你终于熬出头了。
至于那些“小问题”——比如他总是不让我看他的手机,从不在我面前接工作电话,每次问起他家里的情况他就把话题岔开——我都自动忽略了。
那些都是小事,不是么?
谁还没有个不想让人碰的隐私?
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婚礼定在年底,香格里拉,三百桌。婚纱是定制的,光是试妆就试了三次。
那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从早到晚都是各种琐事,根本没时间去想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直到婚礼前一天晚上,蒋慧妍冲到我家来了。
她眼圈是红的,明显哭过。
她把一个牛皮纸袋拍在我面前的餐桌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出来。
是照片。
几张照片,都是年轻女人,长得都跟我有点像——大眼睛,瓜子脸,笑起来有酒窝。
“这是谁?”我问。
“曹俊彦的前两任妻子。”蒋慧妍的声音在发抖,“他告诉你那两个女人都出国了对吧?我找人查了。第一个叫沈羽,嫁给他三年,离婚后改名换姓躲在云南。第二个叫蔡雪薇,嫁给他四年,也是‘出国’的。但我查不到任何出境记录。”
她的手指在桌上敲得笃笃响。
“两个女人,都长得像你,都嫁给了他,都在结婚几年后消失了。一个逃了,一个失踪了。你告诉我,这正常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那些照片,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我说:“我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过去。”
我把那些照片推回去。
“他以前有过什么经历,跟我没关系。他现在对我好就够了。”
蒋慧妍看着我,那个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不是失望,是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苏艺婷,你记住,今天是你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我没回答她。
我把牛皮纸袋放进抽屉的最底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02
婚后的第一个月,好得像做梦一样。
早晨我还在睡,曹俊彦就让人把早餐端上来了。咖啡的温度刚刚好,吐司烤得正好微微焦,连杯子里插的玫瑰花都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他说:“你不用上班,我养你。”
我说我想出去工作,他就笑了,笑得特温柔:“我太太不需要为钱发愁。你就在家,看看书,练练瑜伽,逛逛街。怎么高兴怎么来。”
我当时觉得他是在疼我,现在想想,他是在把我从一个世界隔离到另一个世界。
变化是慢慢出现的,像温水煮青蛙,你根本不知道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烫的。
第一个不对劲,是我发现手机里多了个软件。
有一天我翻应用程序列表,看到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图标,点进去是一张地图,上面有红点,显示的是我当时的位置。
我以为是手机自带的定位,没在意。
后来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那个软件是专门给家人用的“查找我的位置”程序。
我问他:“你在我手机上装了这个?”
他看了一眼,很坦然:“装了,怎么了?我是怕你走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语气轻松得好像这事儿不值一提。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嘴上说不出来。
第二个不对劲,是在我出门的时候。
有一天我想去公司找以前的同事吃饭,车刚开出小区,司机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两句,然后回头看我:“太太,先生说,让您先回去,他晚上带您去吃饭。”
我问为什么。
“先生说,外面现在有点乱,不太安全。”
我当时就火了,给曹俊彦打电话。
他接了,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我不是不让你出去,我是担心你。你要买什么,我让人送到家里。你要想见谁,我请到家里来。”
“那我想去上班呢?”
沉默了两秒。
“婷婷,你是我太太。”
他加重了后面三个字:“是我太太。”
我挂了电话,让司机调头回家。
那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条宝格丽的新款项链,粉色的盒子放在我面前,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看着那条项链,心里堵得慌。
他走过来,把项链给我戴上,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好看,我眼光不错。”
他在镜子里看着我笑,我也笑了。
但那个笑是僵的。
第三个不对劲,是在见了他妈之后。
曹母姓郑,叫郑冬花,六十出头,保养得当,看不出实际年纪。她穿对襟盘扣的中式衣裳,坐在客厅里喝茶的时候,整个人端庄得像一张仕女图。
她第一次见我,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小苏,嫁进曹家,是有规矩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语气平淡得像我是一份待审核的文件。
“第一,家里的事不要对外人说,外面那些人,不配知道咱们家的事。第二,出入要报备,你先生会安排。第三……”
她顿了顿。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你以前那些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盯着我的眼睛,好像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她在说谁?
蒋慧妍?
那天晚上我回卧室,曹俊彦问我见了他妈聊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阿姨人很客气。
他就笑了:“那就好。我妈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然后他拿出平板,点开一个表格递给我。
上面写着几行字:“1.每天出门必须告知去向和时间。2.外出需有司机接送。3.晚上九点前必须回家。4.不可以在外面过夜。”
我愣住了:“这是干什么?”
“家规。”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妈写的,每个嫁进来的媳妇都要遵守。”
“我不是签了婚前协议吗?怎么还要遵守这种东西?”
“婚前协议是钱的事,家规是人的事。”他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过来摸我的头发,“婷婷,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很亮,很热,热得让我有点害怕。
“我不希望你出任何事。”
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冒出一股寒意。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婚前的那些疑虑,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枯井里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涌。
我想起蒋慧妍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那个“出国”的沈羽和那个“失踪”的蔡雪薇。
可我下不了决心。
因为我不敢面对一个事实:我可能错了。
我不愿相信,我赌上了后半生的人生,赌输的可能性。
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只要他不打我,不伤害我,那些所谓的“控制”,不过是他太爱我了而已。
我把被子蒙到头上,逼自己不去想了。
03
大概是从第三个月开始,我发现曹家的“规矩”不只是写在平板上的。
它们长在空气里,像看不见的网,越收越紧。
我试着联系蒋慧妍,电话打通了,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婷婷,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方便出来吗?”
我说不太方便,司机在楼下等着。
她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明天去你公司附近的那家咖啡厅等你,你来不来随你。”
第二天我没去。不是因为不想去,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过得很不好?可怎么不好,我说不上来。他没打我,没骂我,没缺我钱花。我只是觉得喘不过气。
有一天,我趁着曹俊彦出差,在家里翻了一遍。
我从他的书房开始翻,书桌、抽屉、柜子,挨个检查了一遍。
他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按颜色排好的。
在书桌最下面一个抽屉里,我找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子。
很小,大概一本书那么大,锁是密码锁,六位数。
我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我们结婚的日子,不对。试了他妈的日子,也不对。
我把盒子放回去,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更紧了。
晚上他回来,看到我坐在客厅,问我在家干嘛。
我说看电视。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我还是感觉到了——他在打量我,像在检查家里有没有被动过。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然后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这个节目不好看,换个。”
他的手搭在我肩上,力道不轻不重,像宣示主权。
我的肩膀僵硬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我知道自己在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别墅的院子里,四周全是围墙,很高,我翻不过去。
我喊蒋慧妍的名字,没有人回答。
我回头,看到曹俊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他笑着对我说:“婷婷,进来,外面冷。”
我从梦里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我趁他出门,又去翻了一遍他的书房。
这次我翻得更仔细,连地毯下面都掀起来看了。
在书柜和墙的缝隙里,我摸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身份证。
照片上的女人,跟我长得很像。
名字写的是“蔡雪薇”,有效期到四年多前。
身份证的边缘已经磨得发黄了,看起来被塞在那个缝隙里很久了。
我把身份证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曹”字。
我拿着那张身份证,手在抖。
蔡雪薇,曹俊彦的第二任妻子,那个“出国”了的女人。
她的身份证为什么会藏在这里?
我慌乱地把身份证塞回去,手忙脚乱地把书柜推回原位。
然后我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告诉自己,可能只是他忘了还给她了。可能是她走的时候丢下的。可能有无数种解释。
可那个声音在脑子里反复回响:四个字。
“出国”了的女人。
身份证还在国内。
那她人在哪里?
04
没过多久,蒋慧妍又来了。
她没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车到了别墅门口。门卫拦住她不让进,她站在大门口给我打电话,声音又急又狠:“你出来,不然我就在这儿喊。”
我下楼去接她。她看到我就皱眉:“你怎么瘦这么多?”
我说没瘦,她不信。
我们坐在客厅里,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婷婷,你老实告诉我,他有没有对你动过手?”
我说没有。她说:“那有没有不让你出门?”
我说:“有司机接送,不要自己出去。”
她哼了一声:“那不还是关着你吗?”
我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里面是几张打印纸。
“这是我找人查的,曹家那两任前妻的详细资料。”
她念给我听:“沈羽,三十五岁,嫁给曹俊彦三年,离婚后改名王芳,现在住在云南大理开民宿。我的人找到了她,她只说了四个字——‘别走老路’。”
“蔡雪薇,三十岁,嫁给他四年,对外说已经‘出国’。但我查了全国出入境记录,她名下没有任何出境信息。她的身份证号最近一次使用的记录,是四年多前,在上海市中心的一家医院。”
“医院?”我问。
“对。她去看过心理科。”
蒋慧妍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婷婷,她不是出国了,是消失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
我看着面前那些打印纸,那些字一个个跳进我眼睛里,像针一样扎人。
“你看完这些,还要待在这个家吗?”
蒋慧妍的声音几乎是在求我了:“跟姐走吧,去云南。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车在外面等着,你拿上重要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
她看着我,她的眼睛是红的,却没有哭出来。
“苏艺婷,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我张了张嘴,想说好。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想到,如果走了,我就要回到从前的生活。
挤地铁,租房子,加班到凌晨,月底还信用卡。那些奢侈品、那些聚会上的恭敬的目光,那些同事羡慕的眼神,全都会消失。
我做了一辈子梦,就是为了离开那样的日子。
现在要我回去,我不甘心。
我看着蒋慧妍:“慧妍,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查清楚了,我一定走。”
“你还要查什么?”
“蔡雪薇的事。”我说,“如果她真的出事了,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蒋慧妍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她把文件袋摔在桌上:“你疯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艺婷,你不是没机会,你是不舍得。”
她走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特别大,整面墙都跟着震了一下。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份调查资料,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曹俊彦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文件藏好了。
他走进来,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有客人?”
“蒋慧妍来了。”我没有撒谎,因为他肯定知道。
“哦。”他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我。”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婷婷,你现在是我太太了,你以前那些朋友,就不要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
“她们不会真心为你好。”
他的眼神特别认真,认真到我差点相信了。
05
转折来得太快。
曹俊彦说要去深圳出差三天。
他走的那天早上,在门口亲了亲我的额头:“在家乖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我笑着点头。
他一出门,我就开始翻。
这一次我不再有任何顾忌。
书房、卧室、储物间、地下车库,我挨个搜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在车库最里面的一个储物架后面,我发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跟墙壁严丝合缝,如果不是我无意中碰倒了一个纸箱,箱子的角撞到墙上发出了空响,我根本不会发现那里有暗门。
我顺着墙壁摸过去,指尖碰到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扇门的锁是电子密码锁,跟家里其他房间的型号一模一样。
我试了曹俊彦的生日,不对。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对。试了他妈的生日,还不对。
我站在那扇门前,恨自己不是个开锁匠。
那天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帘子没拉,窗外上海的灯火映在天花板上,一片暧昧的橘黄色。
我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闪着光,没有信号。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何管家每天早上都要去一趟后花园。
他提着一个保温瓶,说是去浇花。可他每次去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十分钟就回来,有时候一整个上午都不见人影。
我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花园的灯还亮着,花圃旁边的小路上空无一人。
但花圃边沿,在靠近围墙根的地方,猫食盆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保鲜袋。
透明的那种,里面装的是米饭。
白色米饭,菜已经没了,但明显是被人吃过的样子。
谁会在这里吃饭?
答案只有一个。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我穿上外套,拿上手电筒,下了楼。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走到花圃旁边,蹲下来,拿起那个保鲜袋。里面的米饭还是软的,说明是今天放的。
我抬起头,看到围墙外面是一条小巷子。
巷子很窄,铺着石板,两边是别人家的院墙,平时没什么人经过。
谁能通过这条巷子拿到食物?
除非他本来就在这个院子里。
我的手开始抖。
我站起来,往别墅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我停住了。
在那扇暗门的位置,我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很轻,像猫叫,又像人的呜咽,从地下传上来。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
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哭。
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只记得全身都是僵的,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我转过身,回到了屋里。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走。
凌晨两点。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用力地喘息。
一夜没睡。
等到天亮起来,我去了后花园。
何管家果然在那里。他蹲在花圃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正在松土。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太太,您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惯。”我说,“何叔,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三十多年了。”他说。
“那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松土。
“何叔,”我的声音有点抖,“那个地下室里,关着谁?”
他的手停了。
就那么停着,握着铲子的手握得紧紧的,骨节泛白。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太太,”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些事,知道了对您不好。”
“我已经知道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昨天夜里,我听到里面有人哭。”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朝别墅的方向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蔡小姐还在里面。”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不是出国了吗?”
“对外是这么说的。”
“那她在里面多久了?”
“快四年了。”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何管家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很凉,凉得吓人。
“太太,您什么都不知道,对您最好。”
“因为先生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他松开我的胳膊,转身继续松土。
“您想知道真相,就自己去看。但您要记住,看到之后,您就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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