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早上八点,我刚准备出门去父母家拜年,手机就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宇,你今年……还来拜年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我愣了一下:"妈,我正准备出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先别来了,我和你爸出去走亲戚,家里没人。"
挂断电话,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提着的礼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我结婚五年来,第一次在大年初一被拒绝登门。
"怎么了?"妻子许清雅抱着才三个月大的女儿走过来,"妈说什么?"
"她说今天不在家。"我把礼盒放回玄关柜上,"咱们改天再去吧。"
清雅的眼神黯淡下来,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多,我正陪女儿玩,岳母突然打来电话:"小宇,你妈现在在你家门口站着,脸色很难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里一紧,岳父岳母就住在我家对门。
"我马上下去。"
电梯里,清雅紧紧抓着我的手:"你说妈怎么突然来了?早上不是说不在家吗?"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就看到了我妈。
她站在我家门口,一动不动地盯着防盗门上方,脸色铁青。
我这才注意到,门楣上贴着清雅这几天写的春联——
"有钱记得养儿子,没钱别想求女儿。"
横批:"自作自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妈……"我快步走过去。
她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好,好得很!这就是你们教女儿学的字?许清雅,你好狠的心!"
清雅抱着女儿从我身后走出来,声音很平静:"妈,这是我写的。跟小宇没关系。"
"你!"我妈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清雅,"我待你薄了吗?你要这样羞辱我?大过年的,让全楼的人看我笑话!"
对门的岳母悄悄拉开了一条门缝。
楼上楼下也有住户听到动静,开门张望。
"妈,您先进来说。"我掏出钥匙开门。
"我不进!"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就要问清楚,我哪里对不起你们了,值得你们这样对我!"
清雅抱紧女儿,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您真的不知道吗?"她的声音在发抖,"大嫂坐月子,您转了五万块。我坐月子,您给了四百五十块。妈,您知道那个月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一样!你大嫂生的是男孩,是我们张家的长孙!你生的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但那个没说出口的"女孩"二字,已经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清雅的心脏。
"我就知道。"清雅惨白着脸笑了,"在您眼里,我女儿连您孙子的零头都不如。五万和四百五,整整一百倍的差距。妈,您可真会算账。"
"我……"我妈的嘴唇哆嗦着,"那是你大哥大嫂需要……"
"他们需要什么?"清雅突然打断她,"需要您那十二万的养老钱去买房?还是需要您每个月三千块的退休金去还贷款?"
我浑身一震。
十二万?
我妈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的钱我自己知道放哪了,用不着你管!"
楼道里突然安静下来。
那些张望的邻居都竖起了耳朵。
清雅擦了擦眼泪,声音很轻,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入耳:"妈,您的银行卡,是不是一直放在大嫂那里保管?"
我妈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每次她做了亏心事被发现,就是这个表情。
我突然想起去年春节,大哥张宇轩夫妇突然在市中心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首付四十五万。
当时我还奇怪,大哥在工厂上班,月薪七千,大嫂做保洁,月薪三千。
他们哪来的钱?
"清雅,你把话说清楚。"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什么十二万?"
清雅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冰冷。
"上个月我带囡囡去打疫苗,正好遇到大嫂也在医院。她正在妇产科交住院押金,我看到她刷的卡,是您妈的名字。"
我妈的脸色已经从白转青。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就多留了个心眼。"清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后来我托在银行工作的朋友查了一下,您妈那张卡,在去年三月到八月之间,分六次取出了十二万现金。"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流水的截图。
每一笔取款记录都清清楚楚。
2023年3月15日,取款20000元。
2023年4月10日,取款20000元。
2023年5月8日,取款20000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去年三月,正是大嫂怀孕三个月的时候。
去年八月,正是他们交房子首付的前一个月。
"这是我的钱!"我妈突然喊起来,"我想给谁就给谁,用不着你管!"
"可您说过,这十二万是您和爸的养老钱。"我的声音很轻,"您说过,等以后您和爸老了干不动了,就靠这笔钱看病。"
我妈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清雅抱紧女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襁褓上。
"所以妈,您不是没钱。您是有钱,但只想给儿子,不想给女儿。连四百五十块,您都觉得我不配。"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对不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了——您以后老了病了,别指望我和小宇照顾。您的好儿子,您的宝贝孙子,让他们伺候您。"
说完,她抱着女儿转身进了家门。
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
门口只剩下我和我妈,还有那副刺眼的春联。
我妈的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小宇,你就看着她这样对我?我是你妈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女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可此刻,我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您先回去吧。等过两天,我去找您和爸,咱们好好谈谈。"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也要跟她一起对付我?"
我没有回答,转身开门进了家。
关门的瞬间,我听到她的哭声在楼道里回荡。
"养儿子有什么用……都白养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可我不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01
回想起去年八月,大嫂赵婉婷坐月子的场景,我现在才明白过来许多事情。
那是个周六下午,我妈打电话让我和清雅过去帮忙。
"你大哥要加班,婉婷一个人带孩子忙不过来,你们过来搭把手。"
我们赶到父母家时,才发现所谓的"帮忙",是让清雅去厨房做饭,让我去超市买东西。
而我妈,正坐在客厅里,抱着刚满月的侄子张俊熙,笑得合不拢嘴。
"俊熙真乖,长得跟他爸小时候一模一样。"我妈亲了亲孙子的额头,"以后肯定有出息。"
大嫂赵婉婷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我妈刚炖好的乌鸡汤。
"妈,您对我真好。"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妈都说,她都没这么照顾过我。"
"应该的,你给我们张家生了个大胖孙子。"我妈看向厨房,提高了声音,"清雅,记得多放点姜,你大嫂身子虚,要去寒气。"
厨房里传来清雅的应声。
当时她已经怀孕六个月,挺着大肚子在炉灶前忙活。
我看不下去,走进厨房:"我来吧,你去休息。"
"没事,快好了。"清雅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去帮妈买东西吧,别让她等急了。"
我妈递给我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至少二十样东西。
进口水果、有机蔬菜、深海鱼、土鸡蛋……
"这些都是给你大嫂补身子的,钱我放在桌上了,五千块,应该够了。"
我拿起那沓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清雅怀孕这六个月,我妈来看过她三次,每次都是空着手来,坐一会儿就走。
反倒是岳母,隔三差五就提着东西过来,给清雅炖汤做菜。
从超市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一进门,就闻到满屋子的菜香。
餐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山药炖鸡、蒜蓉生蚝……
我妈正往大嫂碗里夹菜:"多吃点,坐月子就得好好补。你看你都瘦了一圈。"
大嫂笑着接过:"谢谢妈。"
清雅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脸上的汗还没擦干。
"都坐下吃饭吧。"我妈招呼着,"小宇,你去把你爸叫起来,让他少喝点酒。"
我爸在卧室里看电视,见我进来,笑着说:"你妈今天高兴,你大哥给咱家添了个大胖孙子,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爸,清雅也快生了。"我忍不住说。
我爸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不一样,你大嫂生的是男孩,是我们张家的长孙。"
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
从清雅怀孕开始,我妈就天天念叨:"要是个男孩就好了,咱家就有两个孙子了。"
后来B超查出是女孩,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句:"女孩也好,反正你哥有儿子了。"
吃饭时,我给清雅夹了块鱼肉。
"多吃点,孩子需要营养。"
我妈瞥了一眼:"也别吃太多,女孩生出来太大不好生。"
这话让清雅的筷子顿了一下。
"妈,不管男孩女孩,都得好好补。"我说。
"我知道。"我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大嫂碗里,"婉婷,你多吃点,身体养好了,过两年再给俊熙添个弟弟或妹妹。"
大嫂笑着点头:"都听妈的。"
饭后,我妈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红包。
"婉婷,这是妈给你的,拿着补补身子。"
大嫂打开一看,脸上露出惊喜:"妈,这么多!"
我瞥了一眼,至少有好几万。
"应该的,你给咱家生了个大胖孙子。"我妈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我下意识地看向清雅。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晚上十点多,我们准备回家。
我妈送到门口,突然说:"清雅,下周末再过来一趟,给婉婷搭把手。"
清雅愣了一下:"妈,我下周要去医院产检。"
"那就推迟几天。"我妈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你大嫂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回家的路上,清雅一句话都没说。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别多想,妈就是那个性格。"我安慰她。
"我没多想。"清雅的声音很轻,"我只是在想,等我生的时候,妈会不会也这么照顾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晚回家后,清雅在卫生间里哭了很久。
我隔着门听着她压抑的抽泣声,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第二天,我妈又打来电话。
"小宇,我和你爸商量了,等婉婷出月子,我们打算给你哥他们买套大点的房子。"
"啊?"我愣住了,"您和爸的积蓄够吗?"
"我们出个首付,剩下的让你哥自己还贷。"我妈的语气很轻松,"总不能让孙子一直住在那五十平的老房子里。"
我心里一沉。
我和清雅结婚时,是用我自己攒的钱付的首付,我妈一分钱没给。
当时她的理由是:"你是小的,以后还有你哥要操心。"
现在,她却要拿出积蓄给大哥买房。
"妈,您和爸的养老钱……"
"养老钱还有,你别操心。"我妈打断我,"再说了,你哥买了大房子,以后我和你爸也能住得舒服点。"
挂断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清雅从卧室出来,看到我的表情,问:"怎么了?"
我把我妈的话转述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宇,我不是个贪心的人。"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知道,在你妈心里,我和孩子算什么?"
我握住她的手:"你们是我的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可在你妈眼里呢?"她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我们连你哥他们的零头都不如吧。"
那一刻,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妈隔三差五就让我们去帮忙。
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带孩子……
清雅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在父母家和我们家之间来回奔波。
而我妈,始终抱着孙子,笑容满面。
有一次,清雅累得蹲在地上擦地板,突然羊水破了。
我妈当时正抱着孙子在卧室里哄睡,听到动静才匆匆出来。
看到清雅瘫坐在地上,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而是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地还没擦完呢。"
我当时气得差点跟她吵起来。
是岳母及时赶来,把清雅送进了医院。
而我妈,甚至没有跟去医院。
她的理由是:"俊熙离不开人,你大嫂还在坐月子。"
那天晚上,清雅在产房里痛得死去活来。
我守在产房外,一遍遍拨打我妈的电话。
始终无人接听。
02
清雅生产那天,是个周四凌晨。
我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手机打到没电,我妈始终没有出现。
反倒是岳父岳母,凌晨三点就赶到了医院,一直陪着我。
上午十点,女儿终于出生了。
六斤二两,哭声响亮。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给我看时,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孩。"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女儿,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
岳母在旁边红着眼眶:"长得真像清雅小时候。"
岳父拍拍我的肩:"辛苦了,去看看清雅吧,她肯定想见你。"
清雅被推出产房时,脸色苍白得吓人。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老婆,辛苦了。"我哽咽着说。
她虚弱地笑了笑:"孩子还好吗?"
"很好,很健康。"我把女儿抱到她面前,"你看,长得跟你一模一样。"
清雅看着女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小宇,你妈……来了吗?"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她可能路上堵车。"
清雅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岳母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出去。
走廊上,岳母压低声音问:"你妈真的不来?"
我苦笑:"她说俊熙离不开她。"
岳母的脸色沉下来:"清雅生孩子这么大的事,她居然……"
"妈,算了。"我打断她,"等清雅出院了,我带她们娘俩去给我妈看。"
岳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清雅住院的三天里,我妈始终没有出现。
倒是打了两次电话。
第一次是问:"生了?男孩女孩?"
当我说是女孩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哦,女孩啊。那你们好好照顾,我这边俊熙感冒了,正忙着呢。"
第二次电话是在清雅出院前一天。
"小宇,你大哥最近手头紧,你那有钱吗?借他两万应急。"
我愣住了:"妈,清雅刚生完孩子,我这也不宽裕……"
"你大哥是遇到急事了!"我妈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是当弟弟的,帮帮哥哥怎么了?"
我捏着手机,看着病床上的清雅,她正闭着眼睛休息。
"妈,等清雅出院了我再看看。"
"要什么时候?你大哥急着用!"
"那让我哥找别人借。"我有些烦躁,"我现在真没钱。"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行吧,我去想办法。你好好照顾清雅和孩子。"
挂断电话,我坐在病床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清雅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是你妈打来的?"
"嗯。"
"她还是没说要来看孩子?"
我没有回答。
清雅转过头,看向窗外。
"小宇,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在你妈眼里,我和孩子,连外人都不如。"
"别这么说……"
"那是什么?"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冰冷,"我怀胎十月,她来看过我几次?我生孩子差点难产,她在哪?"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算了。"清雅闭上眼睛,"我不指望她了。"
出院那天,岳父岳母开车来接我们。
岳母抱着孩子,岳父帮我提东西。
"先去你们家,还是去我们家?"岳父问。
清雅看了我一眼:"去我们家吧。"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等我妈主动来看孙女。
但我也知道,这个等待注定要落空。
回到家,岳母帮着收拾房间,岳父去超市买菜。
清雅坐在床上,看着熟睡的女儿,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妈生我的时候,我外婆守在产房外哭了一整夜。"她喃喃道,"后来我妈说,她这辈子最感动的,就是看到我外婆的那一刻。"
我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对不起。"
"你没错。"她靠在我肩上,"错的是我,我不该指望一个根本不在乎我的人。"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清雅出院了,您和爸什么时候来看看孩子?"
等了两个小时,我妈才回复。
"过两天吧,俊熙这几天闹得厉害,我走不开。"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过两天,又是过两天。
清雅坐月子的第一周,岳母每天都来帮忙。
做饭、打扫、带孩子……
而我妈,依然没有出现。
第八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给我妈。
"妈,您说过两天来的,今天都第八天了。"
"我知道!"我妈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但俊熙真的离不开我,你再等等。"
"妈,清雅坐月子很辛苦……"
"坐月子谁不辛苦?"我妈打断我,"你大嫂当初坐月子,我照顾了整整一个月。清雅有她妈照顾,还要我干什么?"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妈,但您是孩子的奶奶……"
"我知道我是奶奶!"我妈突然提高了声音,"但我现在真的走不开!小宇,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吗?我一个人带俊熙已经够累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
清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
"你妈说什么?"
我转过身,看到她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她说……再过几天。"
清雅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算了,不用等了。"她转身回卧室,"反正我也不指望了。"
第十天,我妈终于打来电话。
"小宇,我明天去你们那。"
我心里一松:"好,您几点到?我去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去。"我妈顿了顿,"对了,给孩子包个红包,我明天带过去。"
挂断电话,我赶紧告诉清雅这个消息。
她正在给女儿换尿布,听到后动作顿了一下。
"哦。"
只是一个字,但我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冷淡。
第二天下午两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妈。"
"嗯。"她换了鞋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孩子呢?"
"在卧室,清雅在喂奶。"
我妈走进卧室,我跟在后面。
清雅正抱着女儿,看到我妈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妈。"
"嗯。"我妈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长得还挺白。"
就这么一句。
然后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给孩子的。"
"谢谢妈。"清雅的声音很平静。
我妈在房间里站了不到五分钟,就说:"我还有事,就不多待了。"
"这就走?"我愣住了,"妈,您不留下来吃个饭?"
"不了,俊熙在你爸那,我得赶回去。"
我送我妈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宇,妈知道你心里有想法。"她叹了口气,"但你大哥是老大,俊熙又是长孙,我得多操心点。等以后……"
"妈。"我打断她,"您去忙吧。"
我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关上门,我回到卧室。
清雅正拿着那个红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多少?"我问。
她把红包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
四张百元大钞,一张五十的。
四百五十块。
我的手开始发抖。
想起去年,我妈给大嫂的红包,至少有五万。
而现在,给自己的亲孙女,只有四百五十块。
"小宇。"清雅的声音很轻,"这就是我和女儿在你妈心里的分量。"
她抱紧女儿,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襁褓上。
"四百五十块。"
她一遍一遍重复着这个数字,每说一遍,我的心就被狠狠揪一下。
那天晚上,清雅哭了整整一夜。
我抱着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我知道,这个伤口,任何人都无法愈合。
03
清雅坐月子的第十五天,我接到了大哥张宇轩的电话。
"小宇,晚上来家里吃饭,妈说好久没见你了。"
我心里一阵讽刺。
好久没见?
我妈来看过清雅和孩子一次,待了不到五分钟,这才过去五天。
"哥,清雅还在坐月子,不方便出门。"
"那就让嫂子在家休息,你自己过来。"大哥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妈特地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挂断电话,我看着正在哄孩子的清雅。
"我妈让我晚上过去吃饭。"
清雅头也不抬:"去吧。"
"要不我推了?"
"不用。"她的声音很平静,"你去吧,正好我妈今天过来,她能帮我。"
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堵得慌。
晚上六点,我到了父母家。
一进门,就听到俊熙的哭声。
我妈正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嘴里哼着歌。
"哎哟,我的乖孙子,不哭不哭啊。"
大嫂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来了,笑着打招呼:"小宇来了?快坐。"
"嫂子。"我点点头,"俊熙怎么了?"
"没事,就是闹觉。"大嫂放下手机,"妈说让你过来吃饭,正好家里热闹热闹。"
我妈把俊熙递给大嫂:"你抱着他,我去厨房看看菜。"
大哥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小宇,去叫爸起来吃饭。"
我走进卧室,我爸正在看新闻。
"爸。"
"小宇来了?"我爸笑着坐起来,"清雅和孩子怎么样?"
"都挺好的。"
"那就好。"我爸拍拍我的肩膀,"走,吃饭去。"
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
我妈把最大的那块红烧肉夹到大哥碗里。
"宇轩辛苦了,多吃点。"
"谢谢妈。"大哥笑着接过。
"婉婷,你也多吃点,看你都瘦了。"我妈又给大嫂夹了一筷子虾。
大嫂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妈。"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吃饭。
"小宇。"我妈突然看向我,"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我妈顿了顿,"你也看到了,你哥现在压力大,房贷每个月一万多,俊熙又要花钱,手头有点紧。"
我放下筷子,看向大哥。
他低着头吃饭,一言不发。
"妈的意思是?"我问。
"你要是手头宽裕,就借你哥点。"我妈的语气很轻松,"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点。"
我苦笑:"妈,我也要还房贷,清雅又刚生完孩子,真没多少闲钱。"
"你那房贷才多少?"我妈皱起眉,"一个月四千块,你那工资还不上?"
"妈,我还要给清雅买营养品,给孩子买奶粉尿布……"
"你嫂子不也要买吗?"我妈打断我,"你哥的压力比你大多了。"
我看向大哥,他依然低着头。
"哥,你开口借,我肯定帮。"我说,"但妈这样说,我心里不舒服。"
大哥抬起头,脸上有些尴尬:"小宇,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妈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是当哥哥的,开口借钱丢人吗?"
"妈!"我也忍不住了,"您偏心偏到这份上,让我怎么帮?"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妈的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您偏心!"我站起来,"大哥买房,您给首付。大嫂坐月子,您照顾一个月,还给五万块。清雅坐月子,您来了一次,待了不到五分钟,给了四百五!"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的声音在发抖,"因为大嫂生的是儿子,清雅生的是女儿?"
"对!"我妈猛地一拍桌子,"俊熙是我们张家的长孙,是要传宗接代的!你女儿以后嫁出去,就是外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所以在您眼里,我女儿连外人都不如?"
"我没这么说!"
"您就是这么想的!"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了——别指望我借钱给大哥。我也有老婆孩子要养!"
说完,我转身就走。
"张小宇!"我妈在身后喊,"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停步。
走出门,我听到我妈的哭声传出来。
"养了个白眼狼……为了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
我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手机震了几下,是大哥发来的微信。
"小宇,你别跟妈生气。她就是那个脾气,嘴硬心软。"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一会儿,大嫂也发来消息。
"小宇,今天是我们不好。你妈也是为了你哥着想,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很累。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岳母还没走,正在厨房里收拾。
"小宇回来了?"她探出头,"吃饭了吗?"
"吃了。"我换了鞋,"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走?"
"清雅今天情绪不太好,我陪陪她。"岳母叹了口气,"她在卧室。"
我走进卧室,清雅正坐在床上发呆。
女儿在旁边睡得正香。
"怎么了?"我在她身边坐下。
"没事。"她转过头看着我,"你妈又说什么了?"
我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清雅听完,沉默了很久。
"小宇,我想离婚。"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受够了。"
"清雅,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她打断我,"我很清醒。小宇,我问你,如果以后你妈老了,需要人照顾,你会怎么办?"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会接她来住,对不对?"清雅的眼泪掉下来,"然后我就要伺候一个从来没把我当回事的婆婆。小宇,我做不到。"
"清雅……"
"我真的做不到。"她抱住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给我的伤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四百五十块,一个月五分钟,她从来没把我和女儿当成家人。"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对不起。"
"你没错。"她哽咽着说,"错的是我,我不该嫁进你们家。"
那一夜,我们抱着哭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我妈打来电话。
"小宇,昨天是妈不对,妈跟你道歉。"
我沉默着。
"但你也要理解妈。"她叹了口气,"你哥压力真的很大,妈也是没办法。"
"妈,您以后别再让我借钱给大哥了。"我的声音很平静,"我有我的家庭要照顾。"
"你这孩子……"
"还有。"我打断她,"您以后要是想来看孙女,提前说一声。如果只是来待五分钟,就别来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清雅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光亮。
但我知道,这点光亮,远远不够。
因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04
清雅坐月子的第二十五天,她被诊断出产后抑郁。
那天是她的产后复查,岳母陪她去的医院。
我在公司开会,接到岳母的电话时,她的声音在发抖。
"小宇,你赶紧来医院,清雅出事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扔下会议就往医院跑。
赶到妇产科时,清雅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前方发呆。
岳母红着眼眶站在旁边。
"怎么了?"我冲过去。
岳母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医生说清雅是中度产后抑郁,需要药物治疗,还可能需要心理疏导。"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
"医生说是多种因素导致的。"岳母擦了擦眼泪,"产后激素变化,再加上精神压力太大……小宇,你妈那样对清雅,她怎么可能不抑郁?"
我看向清雅,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
"清雅。"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没有任何反应。
"老婆,我们回家。"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很空洞。
"小宇,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别傻说。"我的眼眶发热,"你很好,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连孩子都不会照顾。"她的眼泪流下来,"昨天晚上,女儿哭了整整两个小时,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她一起哭。"
我把她紧紧抱住。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回家后,我请了一周的假,专心照顾清雅和孩子。
岳母每天都来帮忙,岳父也隔三差五带着菜过来。
而我妈,依然没有任何表示。
第三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给我妈打电话。
"妈,清雅得了产后抑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好好照顾她。"
就这一句。
"妈,您不来看看吗?"
"我……俊熙这几天发烧,我走不开。"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看到清雅站在卧室门口。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
手机震动,是大哥的微信。
"小宇,听说嫂子生病了?要不要我和婉婷过去看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
"不用。"
又过了几天,清雅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就坐在床上发呆。
女儿哭的时候,她会抱着孩子一起哭。
有时候,她会突然对我说:"小宇,要不你们别要我了,我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都像被刀割。
"别傻说,你是我老婆,是孩子的妈妈。"
"可我什么都做不好。"她看着我,眼里全是绝望,"我连个好妈妈都当不了。"
心理医生说,清雅的病情跟家庭环境有很大关系。
"她需要的是家人的支持和理解,尤其是婆婆的认可。"医生看着我,"如果家庭关系一直这么紧张,药物治疗的效果会很有限。"
我把医生的话转告给我妈。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每天也很累。"
"妈,我不是要您来照顾清雅。"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只是希望您能来看看她,跟她说几句温暖的话。"
"我……我改天去。"
但这个"改天",一直没有来临。
清雅满月的那天,按照习俗应该回娘家。
岳父岳母准备了一桌子菜,亲戚朋友都来了。
大家围着清雅和孩子,说着祝福的话。
"清雅辛苦了,好好养身体。"
"孩子长得真好,以后肯定有福气。"
"小宇,要好好照顾老婆孩子啊。"
我看着清雅脸上勉强的笑容,心里一阵阵发酸。
吃饭的时候,有个亲戚问:"小宇妈妈怎么没来?"
空气瞬间凝固。
岳母赶紧打圆场:"亲家有事,来不了。"
那个亲戚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没再多问。
但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饭后,清雅突然说要回房间休息。
我跟着她进去,她坐在床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小宇,我想离婚。"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清雅……"
"我是认真的。"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我不想让女儿将来也受这种委屈。在你妈眼里,女孩就是低人一等的。我不想女儿长大后,也被这样对待。"
"我不会让女儿受委屈。"
"可你能改变你妈的想法吗?"她问我,"你能让她把女儿当成孙子一样疼吗?"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知道,我做不到。
"我妈说得对。"清雅擦掉眼泪,"她说,嫁人就是嫁给一个家庭。如果这个家庭不接纳你,再相爱也没用。"
"我接纳你。"我握住她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妈妈。"
"可你妈呢?"她看着我,"她会一辈子这样对我,对我们的女儿。小宇,我受不了。"
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
最后,我答应她一件事。
"等你出了月子,我带你和孩子回父母家,让我妈给你一个说法。"
"如果她还是那个态度呢?"
"那我就跟她断绝关系。"
清雅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小宇,她是你妈。"
"但你是我老婆。"我把她抱进怀里,"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你和孩子。"
那一刻,清雅哭得撕心裂肺。
而我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05
清雅出月子的第二天,我带着她和女儿,去了父母家。
这次,我没有提前打电话。
我要让我妈,给我一个说法。
下午三点,我们到了父母家楼下。
清雅抱着女儿,脸色苍白。
"要不我在车里等你?"她说。
"不,我们一起上去。"我握住她的手,"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按响门铃,是大嫂开的门。
她看到我们,明显愣了一下。
"小宇?你怎么来了?"
"我妈在吗?"
"在。"大嫂侧身让我们进来,"妈,小宇他们来了。"
我妈正在客厅里抱着俊熙,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我们,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怎么突然来了?"
"妈,我有话跟您说。"我直接开口,"关于清雅,关于孩子。"
我妈的脸色沉下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带着她们来?"
"因为这话关系到我们全家。"我让清雅坐下,"妈,我今天就想问您一句——在您眼里,清雅和我女儿,到底算不算您的家人?"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大嫂抱着杯子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走。
我妈的脸色变了几变:"你这是什么话?她们当然是我家人。"
"是吗?"我冷笑,"那为什么大嫂坐月子,您照顾一个月,给五万块。清雅坐月子,您来了一次,给四百五?"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提高了声音,"因为大嫂生的是儿子,清雅生的是女儿?"
我妈猛地站起来,俊熙被吓得哭了起来。
"对!就是不一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俊熙是我们张家的长孙,是要传宗接代的!你女儿以后要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所以您就可以这样区别对待?"我的眼眶发红,"妈,清雅因为您的冷漠,得了产后抑郁。她想过自杀,您知道吗?"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我不知道……"
"您不知道,因为您从来没关心过!"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今天来,就是要跟您分清楚。从今以后,我和清雅的事,不用您操心。您的养老,也不用指望我。"
"你说什么?!"我妈瞪大眼睛,"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我的声音很平静,"是分家。从今以后,我只照顾我的小家庭。您和爸,以后有大哥照顾。"
"我不同意!"我妈突然喊起来,"你是我儿子,凭什么不照顾我?"
"因为您从来没把我老婆孩子当成家人。"我看着她,"妈,您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们各过各的。您也别来找我借钱,我没钱。"
我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个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大……"
"您养我,我会报答。"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五万块,算是我给您的养老钱。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我妈盯着那个信封,身体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大嫂突然开口。
"小宇,你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她走过来,"妈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能这样对她啊。"
我看向大嫂,冷笑:"嫂子,您很关心我妈?"
"那当然,妈对我这么好……"
"既然这么好,那我想问问。"我打断她,"我妈那张银行卡,一直在您那保管吧?"
大嫂的脸色变了。
"什么银行卡?"
"就是有十二万存款的那张。"我看着她,"去年三月到八月,您分六次取出了所有的钱,对吧?"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流水,"妈,您说这十二万是您的养老钱,要留着以后看病用。结果全都被大嫂取走了。"
我妈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婉婷……你……"
大嫂的脸色变了几变,突然笑了。
"妈,那钱是您自己同意给我们买房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妈的声音在发抖,"你说只是借用一下银行卡,会还的!"
"我是说了会还。"大嫂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但妈您也说了,俊熙是长孙,需要好的生活环境。那钱用来给俊熙买房,不是应该的吗?"
我妈彻底愣住了。
"你……你居然……"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妈的偏心,最后害的是她自己。
"妈。"我的声音很平静,"您现在知道,您的好儿媳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我妈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我的钱……我的养老钱……"
"妈,您别急。"大嫂突然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那钱我和宇轩会慢慢还给您的。只是现在手头紧,要等几年。"
"几年?!"我妈猛地抬起头,"我都六十了,还等得了几年?"
"那我也没办法啊。"大嫂摊开手,"房子已经买了,总不能让我们卖了还您吧?那俊熙住哪?"
我看着大嫂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很讽刺。
我妈为了所谓的长孙,对清雅和我女儿那样冷漠。
结果到头来,被她最疼爱的儿媳骗走了所有的养老钱。
"妈。"我站起来,"您好好想想吧。是继续偏着大哥大嫂,还是跟我们断绝关系。"
"小宇!"我妈突然抓住我的手,"你帮妈把钱要回来!"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妈,这是您和大哥大嫂的事。"我抽回手,"我帮不了您。"
"你……"我妈的眼泪流下来,"你就看着我被骗?"
"您不是被骗。"我的声音很轻,"您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在您眼里,长孙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我扶起清雅。
"我们走。"
就在我们转身的瞬间,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我妈晕倒在地上。
"妈!"我冲过去。
大嫂尖叫着给120打电话。
清雅抱着女儿,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救护车来的时候,大哥也赶回来了。
看到我妈被抬上担架,他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你问你老婆!"我指着大嫂,"她把妈十二万的养老钱全骗走了!"
大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张小宇先生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
"我是。"
"您母亲张秀芳女士去年在我院体检时,查出了早期肺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八月。"医生顿了顿,"当时建议她尽快手术,但她说要考虑考虑,之后就没来复查过。"
挂断电话,我呆呆地坐在车里。
去年八月。
正是大嫂取走最后一笔钱的时候。
也正是我妈给大嫂五万块的时候。
原来,我妈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大哥大嫂,给了所谓的长孙。
却连病都不舍得去看。
"小宇。"清雅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看到她眼里的担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我妈用她的偏心,毁掉了我们的家庭关系。
而现在,她要用她的生命,来偿还这一切。
可是,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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