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表彰大会的会场里,水晶吊灯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我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西装笔挺,手心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主席台上,总裁程远正在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身后的LED屏幕滚动着今年的业绩数据——营收同比增长347%,净利润突破8.2亿。
这些数字里,有我的功劳。
确切地说,有我整整十年的青春。
"下面,进行今年最激动人心的环节——"程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核心管理层年终分红!"
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三个月前,财务总监何姐私下给我看过分红预算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6,450,000元。
六百四十五万。
这是我应得的。去年我带领技术团队攻克了三项核心专利,直接让公司的生产成本降低了60%。行业内的竞争对手找到我,开价两千万年薪挖我,我都拒绝了。
因为程远承诺过,会把我当合伙人,今年的分红就是最好的证明。
LED屏幕切换了画面,出现了一张表格。
我眯起眼睛看向大屏幕,寻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第二行,技术副总裁,我的名字赫然在列。
然后我看到了后面的数字。
900。
不是6,450,000。
是900。
九百块钱。
会场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但我的耳朵里像灌满了水,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我死死盯着那个数字,以为自己眼花了。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
依然是900。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坐在旁边的人事总监王芸转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尴尬:"这个……可能系统出了点问题?一会儿散会了你找程总问问。"
系统出问题?
我在这个行业做了十五年,管理过上百个系统,从来没见过哪个财务系统能把645万错成900块的。
这中间差了7000多倍。
主席台上,程远还在念着其他人的名字:"运营总监张帆,年终分红180万……市场总监周可欣,年终分红220万……"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程总。"我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格外清晰,"我想确认一下,我的分红是900元?"
程远的表情凝固了一秒,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具体数字一会儿会发详细说明,先把表彰流程走完。"
"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盯着他的眼睛,"三个月前,何姐给我看的预算表上,我的分红是645万。现在变成900块,我有权利知道原因。"
会场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几百双眼睛在我和程远之间来回游移。人事总监王芸小声说:"先坐下,别闹了……"
"我没闹。"我的手指握成拳头,"我只是在要一个解释。"
程远放下了话筒,走下主席台,直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说话时需要微微仰着脸:"会后来我办公室,我给你解释。"
"现在不能解释?"
"这里是年会,不是谈判桌。"程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显,"给我留点面子。"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这张脸我熟悉了十年。十年前,是他亲自来大学招聘,许诺给我股权和未来。十年里,我每天工作到凌晨,带着团队啃下一个又一个硬骨头。
上个月他过生日,我还送了一块价值八万的手表。
他说,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现在,这个"兄弟"正在用"给我留点面子"来搪塞我。
"好。"我点了点头,"会后见。"
我重新坐下,但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接下来的表彰流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数字——900。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年会结束了。
我站起身,径直走向会场后台。
程远的办公室在26楼,我要答案。
01
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我还是东江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的研究生。
那天下午,学校举办秋季招聘会。我抱着简历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简历投出去三十多份,收到的都是"我们再联系"的敷衍回复。
直到我走到一个不起眼的展位前。
展位很小,只摆了一张桌子,后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他的名牌上写着"诚远科技CEO程远"。
"同学,了解一下我们公司?"他递过来一张宣传册。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是一家做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的创业公司。说实话,当时这个行业不算热门,远不如互联网公司吸引人。
"你们团队多少人?"我随口问。
"算上我,七个。"程远笑了,"不过一年后,我想做到五十人。"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罕见的东西——笃定。
"我看了你的简历。"程远突然说,"你的毕业设计是工业机器人的视觉识别系统?"
"对。"
"能做到实时响应吗?延迟控制在多少毫秒?"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技术聊到行业趋势,从算法聊到应用场景。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我发现自己遇到了真正懂技术的人。
聊到最后,程远说:"来我公司吧。底薪八千,期权1%。"
那是2013年,硕士毕业生的平均薪资也就五六千。八千已经很有诚意了,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那个1%。
"1%的期权,意味着什么?"我问。
"意味着这家公司有你的一份。"程远认真地说,"我不想招员工,我想找合伙人。"
我加入了诚远科技。
最开始的日子很艰苦。公司租在城中村的一栋老楼里,七个人挤在一间不到八十平米的办公室。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手指僵硬。
但我们干劲十足。
程远是个天生的销售,他能用三句话说服客户见面,用三十分钟拿下订单。而我负责把那些订单变成现实。
第一年,我们拿下了十二个项目。
第二年,团队扩张到四十多人,我升任技术总监。
第三年,公司拿到了A轮融资,搬进了写字楼。程远兑现承诺,把1%的期权正式写进了股权协议。
第五年,我升任技术副总裁,带领一百多人的研发团队。
第八年,公司在行业内已经排到前三,年营收突破三个亿。
这十年里,我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公司。
我没有女朋友,没有自己的生活。我妈每次打电话都在催婚,我总说"再等等,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我住在公司附近租的一室一厅里,月租三千块。家具是搬家时房东留下的旧货,床垫用了五年都塌陷了,我也懒得换。
因为我知道,等公司上市,这一切都会改变。
程远也一直这样告诉我:"再坚持坚持,等上市了,你的1%至少值五千万。到时候你想买多大的房子都行。"
我信了。
今年三月,公司启动了上市辅导程序。
九月,证监会的预审通过了。
所有人都说,明年六月之前,我们一定能敲钟。
也是在九月,程远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看了一份文件——年终分红方案。
"今年公司业绩好,我准备拿出利润的20%给核心团队分红。"程远说,"你的技术团队贡献最大,我给你申请了645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手都在颤抖。
六百四十五万。
这是我人生中见过的最大一笔钱。
"谢谢程总。"我的声音有点哽咽,"这些年……没白干。"
程远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值这个钱。说实话,要不是公司要上市,财务数据需要好看一点,我本来想给你800万的。"
"够了,真的够了。"
"拿到这笔钱,你就可以在市区买套房,把父母接过来住。"程远笑着说,"也该成家了,总不能一辈子住出租屋。"
我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在手机上搜房子,看装修效果图,甚至开始幻想把父母接过来的场景。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但没敢说分红的事,只是说"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年底可能有点奖金"。
我妈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那太好了!你也该考虑找对象了,有钱了才有底气啊。"
"嗯,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这座城市,我终于要有自己的位置了。
可现在,站在26楼总裁办公室外,我的手握着门把手,却迟迟没有推开。
我在想,门后面的答案,会是什么?
02
我推开了门。
程远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看到我进来,朝我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办公室很大,至少有八十平米。真皮沙发、红木茶桌、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像流动的河。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程远的背影。
"……对,这个方案我同意,你直接推进就行……好,就这样。"程远挂了电话,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事要处理。"
他在我对面坐下,给我倒了杯茶:"先喝口茶,别着急。"
"我很着急。"我没动茶杯,"645万变成900块,我觉得我有理由着急。"
程远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误,没提前跟你沟通清楚。"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公司现在正在冲刺上市,你知道的。"程远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证监会那边对财务数据审查得很严,特别是大额分红这一块。如果今年我们给管理层分红太多,会影响报表的利润率,直接影响估值。"
我盯着他:"所以你把我的分红削掉了?"
"不是削掉。"程远纠正我,"是延后。等上市以后,这笔钱会以股权激励的形式给你,到时候不止645万,可能是两三千万。"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三个月前,你给我看那份分红方案的时候,公司已经在做上市辅导了。"我说,"那时候你怎么没说会影响财务数据?"
程远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当时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审核标准。后来投行的人跟我详细讲了,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其他人呢?"我追问,"张帆拿了180万,周可欣拿了220万,他们的分红怎么没延后?"
"他们的情况不一样。"程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拿的是绩效奖金,不是股权分红,财务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就我一个人被延后?"
"不是你一个人,财务总监何姐的分红也调整了。"程远说,"她原本是500万,现在也延后了。"
这个说法让我稍微平静了一点。如果不止我一个人,那至少说明不是针对我。
但心里的疑问并没有完全消失。
"我能看看调整后的完整分红名单吗?"我问。
程远犹豫了一下:"这个……涉及其他高管的隐私,不太方便。"
"那何姐呢?我能跟她确认一下吗?"
"她今天请假了,家里有事。"程远说,"要不明天你直接找她问?"
我看着程远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诚恳。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谈判和博弈。有一种直觉,是身体本能的警报——当对方在撒谎时,你的皮肤会起鸡皮疙瘩。
此刻,我的后背正泛起一阵凉意。
"程总。"我深吸一口气,"我就问你一句实话,这645万,到底还算不算数?"
程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数,当然算数。我程远说话算话,你跟了我十年,我会亏待你吗?"
他的手掌很温暖,力度也恰到好处。
这是一个标准的安抚动作。
"那我等上市。"我也站起身,"但我希望这件事能有书面承诺。"
程远的手停顿了一秒,然后拍了拍:"没问题,我让法务部起草一份补充协议,写清楚延后分红的金额和兑现时间。"
"什么时候能给我?"
"这周内。"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我突然回头:"对了程总,何姐给我看分红预算表的时候,她说这是董事会通过的方案。现在改了,董事会那边知道吗?"
程远的脸色变了一下。
就一下。
快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知道,当然知道。"程远说,"这是我跟董事会沟通后做的调整。"
"好的,我明白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我掏出手机,给何姐发了条微信:"何姐,今天的分红名单,能发我看一下吗?"
消息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地下停车场。
我的车是一辆开了六年的雅阁,后保险杠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是三年前倒车时蹭的,一直没舍得修。
坐进驾驶座,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我找到了一个备注为"老李"的号码。
老李是公司的前财务经理,两年前因为家庭原因辞职了。但我们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还会聚聚。
我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喂,老大?"老李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什么事?"
"老李,想问你点事。"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公司如果要做年终分红,方案调整的话,需要经过什么流程?"
"这个要看调整幅度。"老李说,"如果是小额调整,财务总监签字就行。但如果是大额调整,特别是涉及核心高管的,必须要董事会决议。"
"多大算大额?"
"一般超过一百万就算。"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如果没有董事会决议,财务总监能直接改吗?"我问。
"理论上不行。"老李说,"而且你们公司现在在做上市辅导,所有大额资金变动都要留痕,审计的时候会查得很细。"
"明白了,谢谢。"
"等等,"老李突然压低声音,"老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你别骗我。"老李说,"我跟你这么多年,你什么语气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分红出问题了?"
我没说话。
"我就知道。"老李叹了口气,"老大,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离职之前,听财务部的人私下讨论过,说公司账上的现金流其实很紧张。表面上看营收高,但应收账款占了大头,真正能动用的钱不多。"
"有多紧张?"
"具体我不清楚,但我记得有一次,公司要给供应商打一千多万的货款,程总愣是拖了两个月才付。"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
"还有一件事。"老李继续说,"我听说程总自己在外面投资了几个项目,好像赔了不少。当时有人说,他可能从公司账上挪过钱。"
"挪了多少?"
"不知道,这都是传言,没证据。"老李说,"但你要小心点,公司的财务状况可能比你想象的复杂。"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盯着挡风玻璃外的水泥柱子。
脑子里的信息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了一个轮廓。
645万变成900。
何姐今天请假。
程远说要给我补充协议,但时间是"这周内"。
老李说公司现金流紧张,程远在外面投资亏了钱。
如果这些信息连起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企查查,输入"程远"的名字。
搜索结果显示,程远名下除了诚远科技,还关联了另外三家公司。
其中两家已经注销,还有一家显示为"经营异常"。
我点开那家"经营异常"的公司,看到了工商信息:注册资本5000万,实缴资本0。
成立时间是去年六月。
经营范围:股权投资。
我的手开始发抖。
03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了公司。
何姐的办公室在财务部,玻璃门紧闭着。我透过玻璃往里看,桌上的电脑是关机状态,椅子也推得很整齐。
"何姐今天还没来。"财务部的小王路过,看到我站在门口,主动说了一句。
"她请假了?"
"嗯,说是家里有事,要请三天假。"小王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她昨天晚上十点多还在公司。"
我心里一紧:"十点多?她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加班路过财务部,看到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小王说完,看了看四周,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好像在跟程总打电话,声音挺大的。"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
小王摇摇头:"没听清,就听到她说'我做不到'什么的,然后就没声音了。"
我道了谢,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我拿出手机,给何姐又发了条微信:"何姐,方便打个电话吗?有点急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依然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个"已读"标志,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何姐为什么不回我?
她昨晚跟程远通话,说的"我做不到"是什么意思?
她今天突然请假,是真的有事,还是在躲着我?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点开财务系统。
按照权限设置,我作为技术副总裁,可以查看自己相关的财务数据,包括工资、奖金、报销记录。
我点开"年终分红"模块。
页面加载了几秒钟,跳出来一个表格。
最上面一行是我的名字,后面的金额栏里,写着"900.00元"。
我往下翻,看到了其他高管的数据。
张帆,180万。
周可欣,220万。
运营总监李成,150万。
人力总监王芸,120万。
何姐的名字也在列表里,但金额栏是空的。
我盯着那个空白栏位,突然想起程远昨天说的话:"她原本是500万,现在也延后了。"
如果真的是延后,为什么何姐的金额栏是空的,而不是像我一样显示个"900"?
我截图保存了这个页面,然后关闭了财务系统。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何姐发来的微信:"小顾,对不起,这几天家里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你有什么事可以发微信,我看到会回。"
我立刻回复:"何姐,我想问一下分红的事。你记得三个月前给我看的那份预算表吗?上面我的分红是645万,为什么最后变成了900?"
这次她回得很快:"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是程总让我改的。你最好直接问他。"
"程总说你的分红也调整了,是吗?"
消息发出去,这次她隔了很久才回。
"是的。"
就两个字。
我想继续追问,但理智告诉我,何姐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如果我问得太直接,她可能会更警惕。
我换了个方式:"何姐,我就想确认一件事——这次分红调整,董事会知道吗?"
又是漫长的等待。
五分钟后,何姐回复了:"小顾,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公司现在的情况……算了,我也不该说太多。你照顾好自己。"
什么叫"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什么叫"照顾好自己"?
这明显是警告。
我正想再问,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程远发来的。
"小顾,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九点半。
我起身,走向26楼。
程远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进来,关门。"他朝我挥了挥手。
我走进去,关上门。
程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看着他。
"这是补充协议。"程远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
我拿起文件,快速翻阅。
协议很简单,只有两页纸。大意是:鉴于公司上市需要,原定于2023年12月发放的年终分红645万元延后至公司上市后六个月内,以股权激励的形式兑现。
第二页是签字栏。
甲方:诚远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程远。
乙方:顾远行(我的名字)。
我看完,没有立刻签字,而是抬头看着程远:"这份协议,董事会审批过了吗?"
程远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按照公司章程,涉及核心高管的大额股权激励,需要董事会决议。"我说,"我想看看董事会决议的文件。"
程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顾远行,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给你拿补充协议,是为了保障你的利益。你现在反过来质疑我?"
"我没有质疑你。"我尽量保持冷静,"我只是想确认流程的合规性。毕竟这是645万,不是小数目。"
"你是不信任我?"
"程总,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说,"你自己也说了,公司现在在冲刺上市,所有流程都要严谨。如果这份协议没有董事会背书,将来审计的时候会有麻烦。"
程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你变了,顾远行。"他慢慢说,"以前的你,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以前的我,拿到的是承诺的分红。"我也看着他,"现在的我,拿到的是900块。"
"所以你就要跟我翻脸?"
"我没有翻脸。"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这645万真的只是延后,那你拿出董事会决议,我立刻签字。"
程远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十几秒后,程远开口了:"没有董事会决议。"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份协议,是我个人给你的承诺。"程远说,"公司现在的财务状况……确实比较紧张。董事会那边,我暂时没法通过大额分红的方案。"
"所以你昨天骗我?"
"我没骗你!"程远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怒意,"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公司现在正在最关键的时刻,如果这个时候你闹起来,影响的是所有人!"
"那645万到底还存在吗?"我也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
程远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我突然明白了。
那645万,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或者说,它曾经存在过,但现在已经没了。
"你把钱用在哪了?"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远转过身,背对着我,看向落地窗外。
"你不该问这个问题。"
"我有权利知道。"
"你没有。"程远转回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漠,"你只是个员工,不是股东。"
"我有1%的股权。"
"那只是期权,还没兑现。"程远说,"严格来说,你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想起十年前,他说"我不想招员工,我想找合伙人"。
我想起这十年里,我为公司付出的每一个通宵,每一次加班。
我想起上个月,我送他的那块八万块的手表。
"原来在你眼里,我只是个员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远没说话。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手的时候,我突然回头:"程总,我会查清楚的。"
"查什么?"
"查你把钱用在哪了。"我说,"查你是不是挪用了公司资金。查你这家公司,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
程远的脸色变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推开门,"我在这家公司十年,我有权知道真相。"
我走出办公室,电梯门在身后关上。
数字跳动着往下,一层,两层,三层……
到一楼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信永律师事务所吗?我想咨询一下劳动纠纷的问题……"
04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陈的律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很稳。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从十年前加入公司,到1%的期权承诺,再到645万变成900的年终分红。
陈律师听完,在笔记本上记了密密麻麻一页纸。
"顾先生,我先明确几个问题。"他抬起头,"第一,你的1%期权,有正式的股权协议吗?"
"有。"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第三年公司给我的股权协议。"
陈律师接过去,仔细看了几分钟。
"这份协议有效。"他说,"但有一个问题——它约定的是'期权',不是'股权'。期权需要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行权,比如公司上市或者被收购。"
"我知道。"
"那你现在的情况就比较麻烦了。"陈律师说,"你的期权还没行权,所以在法律意义上,你确实不是公司的股东,只是个拥有潜在股权的员工。"
我的心一沉。
"但是,"陈律师话锋一转,"645万的年终分红,如果有书面承诺或者董事会决议,就是公司对你的明确债务。你可以起诉公司,要求支付。"
"如果没有书面承诺呢?"我问,"只有口头承诺,和财务部门的内部预算表。"
陈律师皱起眉头:"那就比较困难。口头承诺在劳动纠纷中的证明力度很弱,除非你有录音。内部预算表也要看是否经过正式审批流程。"
"我没有录音。"我说,"但我可以找到当时看过预算表的证人。"
"证人证言可以作为辅助证据,但关键还是要看公司的财务记录。"陈律师说,"你能拿到公司的财务报表吗?特别是关于年终分红的完整方案。"
我摇摇头:"我没有权限。"
"那就麻烦了。"陈律师沉吟了一会儿,"顾先生,我给你一个建议。先不要急着起诉,因为证据不足的话,胜诉概率很低。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收集证据。"
"怎么收集?"
"第一,找到所有跟分红相关的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会议记录。"陈律师说,"第二,找到知情人,最好是财务部门的人,让他们提供证词或者内部文件。第三,如果可能的话,申请劳动仲裁,通过仲裁程序调取公司的财务记录。"
我一一记下。
"还有一点。"陈律师看着我的眼睛,"你怀疑公司的法人挪用资金,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如果你有证据,可以直接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如果没有证据,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可能构成诽谤。"
"我明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多。
天空是灰蒙蒙的,街上的车流像钢铁洪流,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拼命工作,以为自己正在扎根。
但现在我发现,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房子,没有存款,没有股权,甚至连承诺的分红都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
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喂,儿子。"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表姐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人家是老师,长得也不错。你什么时候回来见见?"
我捏着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最近有点忙。"
"再忙也要抽时间啊!你都三十二了,不能再拖了。"我妈说,"而且你不是说今年公司效益好,有奖金吗?手里有点钱,姑娘也看得上你啊。"
"嗯……"
"怎么了,儿子?你声音听着不对。"我妈敏锐地察觉到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对了,你爸说他腰疼得厉害,我打算带他去省城的医院看看,你那边……能不能先借我们两万块?"
我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两万块。
我卡里有三万五,是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如果给我妈两万,我只剩一万五。
但我不能拒绝。
"没问题,我晚上就给你转。"
"好孩子。"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你爸看完病,我们就不麻烦你了。你自己也要存点钱,以后结婚买房都要用。"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给我妈转了两万块。
余额从35000变成150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笑了。
十年。
我用十年的青春,换来了一万五千块的存款。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手机又震动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备注是"老孙"——公司技术部的一个老员工,跟我一起共事了八年。
"老大,听说年会上你的分红出问题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公司都传遍了。"老孙说,"大家都在说你的分红从645万变成900,然后你当场跟程总吵起来了。"
我苦笑了一下。
看来年会上的事,已经变成了公司的八卦。
"有这回事。"我没否认。
"老大,你要小心点。"老孙发来一条语音,"我听财务部的人说,公司的账上其实没多少钱了。这次年终分红,很多人的钱都是分期发的,只有几个核心高管一次性拿到了全款。"
"分期发?"
"对啊,比如张帆的180万,实际上是分三年发,每年60万。"老孙说,"只不过对外宣传的时候,说的是一次性发180万。"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为什么我的是900?"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孙说,"但我觉得事情不对劲。老大,你是不是得罪程总了?"
得罪?
可能吧。
我要求看董事会决议,质疑他的决定,这在程远眼里,大概就是"得罪"了。
"老孙,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问。
"你说。"
"帮我打听一下,公司的财务状况到底怎么样。还有,程总在外面投资的那几家公司,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孙沉默了一会儿:"老大,这个……我不太好打听。而且就算打听到了,也没法给你证据。"
"我知道,你尽力就行。"
"行,我试试。"
又聊了几句,我们结束了对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然有种想大喊一声的冲动。
但我没有。
我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银湖小区。"
那是我租住的地方。
一室一厅,月租三千,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旧货。
我在那里住了五年。
车子开动了,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
645万变成900。
程远说"你只是个员工"。
律师说"证据不足,胜诉概率很低"。
我妈说"你也要存点钱,以后结婚买房都要用"。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我刚加入公司的那天。
程远带我去吃饭,在一家很破的小餐馆,两个人点了三个菜。
他端起啤酒杯,跟我碰了一下:"顾远行,跟着我干,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那时候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我也相信。
所以我拼了命地工作,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这家公司上。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赌输了。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钱,走进单元楼。
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五楼。
打开家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能看到一家三口在吃晚饭。
小孩子在笑,妈妈在夹菜,爸爸在说着什么。
我看着那个画面,喉咙发紧。
我妈说"你也该成家了"。
可我拿什么成家?
一万五的存款?
一个没兑现的期权?
还是一份随时可能撕毁的承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何姐发来的微信。
"小顾,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公司的账上,确实拿不出645万。程总在外面投资亏了将近两千万,他从公司借走了一千多万补窟窿。你的分红……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兑现。"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开始发抖。
一千多万。
程远从公司借走了一千多万。
这不是"借",这是挪用。
如果公司上市,审计的时候一定会查出来。
到那时候,程远会坐牢,公司会垮掉,所有人的期权和股权都会变成一张废纸。
而我,为这家公司付出了十年。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程远的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我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电话接通了。
"喂。"程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程总,是我。"我说,"我想明天再去你办公室一趟,跟你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那一千多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了公司。
整栋楼静悄悄的,清洁工的推车在走廊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我直接上了26楼。
程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我推开门,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杯咖啡,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
"进来。"他的声音沙哑,显然一夜没睡。
我走进去,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
"何姐告诉你的?"程远开门见山。
"是。"
他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果然还是站在你这边。"
"她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程远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什么叫实话吗,顾远行?实话就是,如果我当初不挪那一千多万,公司早就倒闭了。"
我盯着他:"所以你挪用公司资金,是为了救公司?"
"对。"程远说,"去年下半年,供应链出了问题,原材料价格暴涨,我们的成本一下子增加了40%。但客户的订单价格是提前定好的,没法涨价。那几个月,公司每个月亏损超过三百万。"
"那你为什么不跟董事会申请融资?"
"我申请了!"程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但投资人说,要等公司的财务数据好转了再考虑。我没办法,只能用自己的钱先垫上。"
"你自己的钱?"我冷笑,"你从公司账上借走一千多万,这叫'自己的钱'?"
"我签了借条!"程远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这是我给公司打的借条,写得清清楚楚,一千两百万,三年内还清!"
我拿起那份借条,快速扫了一眼。
确实是程远的亲笔签名,日期是去年十月。
"就算你签了借条,这笔钱也不是你能随便动的。"我说,"按照公司章程,大额资金使用必须经过董事会审批。你这样做,就是违规。"
"我知道违规!"程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但我有选择吗?如果我不这样做,公司三个月就得倒闭,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失业,包括你!"
"那我的645万呢?"我也站起来,"你把公司的钱挪走了,拿什么给我分红?"
程远沉默了。
他重新坐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顾远行,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但我真的是没办法。公司现在账上只有四百多万现金,其中三百万是要给供应商的货款,不能动。剩下一百多万,要发所有员工的年终奖。"
"所以你给我900块,是因为公司没钱了?"
"不全是。"程远说,"我原本的计划是,等公司上市了,你的期权能值至少五千万。到时候645万根本不算什么。"
"可现在上市还没确定。"我说,"万一上不了市呢?"
"不会的。"程远的语气很坚定,"预审已经通过了,只要我们的财务数据保持稳定,最多半年就能拿到批文。"
"财务数据保持稳定?"我冷笑,"你挪用了一千多万,审计的时候怎么办?"
"我会还回去。"程远说,"我在外面还有其他投资,最迟明年三月,就能拿回本金。到时候我把这一千多万还进公司账上,审计根本查不出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这个人,曾经是我的老板,我的导师,我以为的"合伙人"。
可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自己的违规行为辩解。
"程总,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你还能还得上吗?那一千多万。"
程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能。"
"你确定?"
"确定。"
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程远皱眉。
"辞职信。"我说,"我不干了。"
程远愣住了。
他盯着那份辞职信,足足看了十几秒钟,才抬起头:"你疯了?"
"没疯,我很清醒。"我说,"这家公司,我看不到希望了。"
"顾远行,你冷静点!"程远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你在这干了十年,你有1%的期权,等公司上市你就是千万富翁!你现在走,什么都没了!"
"千万富翁?"我看着他,"程总,你自己都说不准能不能上市,我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给你保证!"
"你的保证值多少钱?"我冷冷地说,"645万的保证,最后变成了900块。现在你跟我说千万富翁,我该信吗?"
程远的脸涨得通红。
"好,你想要什么,你说!"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想要645万,我给!我现在就给你写支票!"
"你给得起吗?"我问。
程远哑口无言。
"算了,程总。"我转身往门口走,"这十年,我认了。"
"等等!"程远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顾远行,你别冲动。你现在走了,你的期权怎么办?"
"我不要了。"
"你不要?!"程远的眼睛瞪得老大,"那是1%的股权,至少值五千万!"
"那是上市以后。"我说,"可现在,它一文不值。"
我甩开他的手,推开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远发来的微信:"顾远行,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把645万给你。只要你别走。"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一楼大厅。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甜甜地笑:"顾总早。"
我点点头,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我。
"顾总,等一下!"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的脸有些眼熟,但我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顾总,我是博远投资的张奕。"他伸出手,"我们去年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见过。"
我想起来了,这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张总,有事吗?"我跟他握了握手。
"是这样的,我听说你可能要离开诚远科技。"张奕压低声音,"我想跟你谈谈,方便的话,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
张奕笑了笑:"这个圈子很小,消息传得很快。"
我看了看时间,点点头:"行,附近有个咖啡厅。"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咖啡厅的角落。
张奕点了两杯咖啡,然后开门见山:"顾总,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对程远挪用公司资金的事,知道多少?"
我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别误会,我不是想搞程远。"张奕说,"我们博远投资,原本打算参与诚远科技的C轮融资。但在尽职调查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公司的现金流和账面利润对不上。"张奕说,"按照财报,诚远科技去年的净利润是5.2亿,但实际的经营性现金流只有1.8亿。这中间差了3.4亿,不太正常。"
我的手指握紧了咖啡杯。
"我们怀疑,这3.4亿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应收账款,或者是虚增的收入。"张奕继续说,"而且程远在外面投资的几家公司,其中有两家已经破产,还有一家濒临倒闭。他的个人负债至少在两千万以上。"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两千万。
程远的负债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张总,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我直视他的眼睛。
张奕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顾总,我知道你在诚远科技干了十年,对公司的情况非常了解。我想跟你合作,帮我们弄清楚诚远科技的真实财务状况。"
"然后呢?"
"然后,如果我们的调查证实程远确实存在违规行为,我们会向董事会举报。"张奕说,"到时候,程远会被董事会罢免,公司需要一个新的CEO。"
他顿了顿,看着我:"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愣住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突然。"张奕说,"但你想想,如果你成为诚远科技的CEO,你不仅能拿回你的645万,还能拿到更多的股权。公司上市后,你会是最大的赢家。"
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张奕说得很有诱惑力。
但我知道,一旦我答应了,就意味着我要背叛程远。
不,不是背叛。
是揭发他的违法行为。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说。
"当然,这种事情确实需要慎重。"张奕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我接过名片,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走出咖啡厅,外面正下着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645万变成900。
程远挪用了一千多万,实际负债两千万。
张奕想让我当诚远科技的CEO。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老孙发来的消息:"老大,出大事了!刚才程总在高管会上宣布,公司要裁员30%,技术部是重灾区!"
我的手抖了一下。
裁员30%?
我立刻打开公司内网,果然看到一封全员邮件,标题是《关于组织架构优化的通知》。
内容很简短:鉴于市场环境变化,公司决定进行组织架构调整,优化人员配置,预计在一个月内完成。具体名单将陆续公布。
我盯着这封邮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程远这是要在公司出事之前,先把成本压下来。
裁掉30%的人,就能省下至少三千万的人力成本。
这样一来,他就有钱还那一千多万的窟窿,也能在审计的时候蒙混过关。
至于那些被裁掉的人,他根本不在乎。
我的手指握紧了手机。
雨越下越大,打在地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我掏出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号码。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远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
"顾远行,你在哪?"程远的声音急促,"你马上回公司,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你回来就知道了!"
"不必了,程总。"我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回去了。"
"你——"
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拨通了张奕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喂,张总。"我看着雨幕里模糊的街景,"我考虑好了。我愿意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张奕的笑声:"顾总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们今天下午见一面,具体谈谈细节?"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衣服。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因为如果我再等下去,程远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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