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二十一章 调查组副组长
听闻杨长兴这番推诿说辞,岳月香瞬间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 这人分明是一心想着撇清自身责任。说到底,他牵扯其中的那点过错,轻得如同百姓顺手偷一枚鸡蛋,这般微不足道的干系,竟也要想方设法甩给旁人,可见此人全无半点担当,骨子里依旧是软弱畏事的性子。
看清杨长兴的底,岳月香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她刻意板起脸,语气严厉地驳斥:“绝无这种道理。倘若事情真如你所言,李怀杰根本脱不了干系。何谓尚未正式履职?组织部一纸任命下达,他成了咱们眉山县县委副书记,从那一刻起,他就是眉山的干部,这话走到哪里都站得住脚。”
“身为眉山县的领导干部,遇上群体性冲突事件一味回避、置之不理,事后岂能不承担相应责任?”
杨长兴听完,细一琢磨,也觉这番话合乎情理,可他绝不肯轻易顺着岳月香的意思表态。方才对方还想把全部过错扣在自己头上,转瞬就让他出面指证县委副书记李怀杰,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一来他没必要这般俯首帖耳任人驱使,二来李怀杰是他直属上级,贸然针对上级,只会引火烧身。
念及此处,杨长兴电话里的语气满是敷衍推脱:“岳县长,若是市里调查组找上门问话,我自然如实陈述实情。可若无官方调查组介入,我断不会在外随意议论,我杨长兴向来懂规矩,凡事以领导为先。”
岳月香闻言,起身离开会议桌,缓步走到会议室窗边,才缓缓开口:“老杨,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凡事把上下级尊卑看得太重。我听说你爱人熬了近十年副科级,始终原地踏步,得不到提拔?这样,这几天我就协调岗位调动,直接安排她去县卫生局。局长一职或许难度不小,但卫生局党组副书记、正科级待遇,我能给你办妥。老杨,你清楚我的为人,从不说空话,许诺的事必定兑现。”
这番话明着是私下提点,岳月香还特意做出避人耳目的姿态,独自站到窗边,刻意与一旁的雾渡河镇党委书记何小青、镇长安季来拉开距离,装作要同杨长兴说私密话的模样。可她说话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屋内二人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
这般欲盖弥彰的做派,反倒赤裸裸彰显出她手握全县人事大权的底气。何小青与安季来心中皆是震动,一名正科级干部的提拔调动,岳月香仅凭一句话便能敲定,可见这眉山县,终究是岳县长说了算。
杨长兴听见能给妻子谋得正科级实职,心头狂喜,心跳骤然加速,当即满口应下:“岳县长若真能成全此事,您尽管放心!不论市里派来何种规格的调查组,我必定据实回话,绝不含糊。”
此时杨长兴正坐在车内与岳月香通电话,同车另一侧的李怀杰,也握着手机接听一通来自市里的重要来电,电话那头是市委副书记张义江。
原市委书记袁阔海调任兴城,省委新任书记尚未到任,东平市委大小日常事务,眼下全由张义江主持。可他刚接手主持工作没几日,就撞上前山镇公路大规模械斗的恶性事件,局面棘手万分。一旦处置失当,外界定会坐实他无力独掌一方大局的流言,因此处理整件事,他处处谨小慎微。
“小李,前山镇聚众械斗一案,谭岩理事长已经向我完整汇报。此次冲突造成四人轻伤、四十五人重伤,其中五人伤情危重,还有两名随行执勤民警负伤。此案影响恶劣,我们必须向上级党委、向社会公众给出交代,市县两级党委、政府都背负着巨大压力,处理必须从严从重。”
张义江稍作停顿,留出片刻时间让李怀杰消化讯息,而后继续沉声吩咐:“市委、市政府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会同眉山县委彻查这起群体性械斗的来龙去脉,重中之重,是核实此事是否属于有组织、有预谋的蓄意闹事,案件定性至关重要。目前我与谭清市长商议已定,委任谭延礼担任联合调查组组长,统筹全盘调查工作。”
“考虑到你刚赴任眉山,与当地各方人事、利益均无牵扯,看待问题能保持客观中立,市委商议后决定,由你出任调查组副组长,配合开展调查,你明白其中用意吗?”
此番对话,正是对李怀杰官场悟性的一场考验。张义江长篇铺垫,核心诉求只有一点:务必查实这起冲突是有人提前策划、蓄意挑动。为凸显此事的关键,他反复着重强调 “有组织、有预谋”,其中深意李怀杰一点就透。
副书记是在暗示,若组长谭延礼调查方向出现偏差,未能往蓄意聚众闹事的方向深挖,李怀杰必须第一时间向市委上报。官场所有看似偶然的安排,背后都藏着层层逻辑,此刻他必须精准贴合领导心意,表明立场。
李怀杰当即郑重回应:“张副书记请放心,此次调查,我定会以深挖幕后组织、蓄意挑事线索为核心方向,绝不偏离。”
得到李怀杰旗帜鲜明的答复,张义江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他最忌惮谭延礼办案温和,将恶性群体性事件草草了结,最后沦为无头悬案,如此一来,市委市政府的公信力将一落千丈。
“你心中有数便好,全程配合谭市长开展工作,尽早查清全部事实,大家身上的压力也能早日卸下。”
挂断电话,李怀杰望向窗外凉水河粼粼清波,心中积压的郁结稍稍消散。不多时,车辆抵达坐落于秋风路一号的眉山县委大院。
不同于现代化气派的县政府大楼,县委院内是一整片上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老式建筑群。大门两侧水泥门柱完好保留,柱顶混凝土浇筑的红旗雕塑,依旧挺立,似在迎风舒展。原先带顶的门廊早已拆除,两根门柱之间,一道不锈钢伸缩大门阻隔内外。大门旁设执勤岗亭,有民警在岗值守,见到司机抬手示意,执勤警员立刻放行。
大院门口两侧栽满高大梧桐,枯黄落叶零散铺在草坪之上,衬得整座老院落透着几分冷清萧瑟。
第二十二章 冷清到失体面的任命大会
前山镇大规模械斗闹出巨大风波,眉山县县委、县政府一众主要领导不约而同,纷纷找理由缺席李怀杰的县委副书记任命大会。这场本该正式隆重的就职仪式,场面冷清得难堪至极,就连县委组织部部长谢春来都未曾到场。
整场流程,仅有县委办公室几名普通工作人员守在小型礼堂,配合组织部副部长费春云走完全部任命程序。现场级别最高、也是唯一到场的县委常委,只有县委办主任杨长兴。可杨长兴全程态度敷衍,全程心不在焉,流程刚一走完,他连基本礼节都省去,根本没有开口邀请新任副书记李怀杰上台发表就职讲话,草草宣布散场,一场体面尽失的任命会就此仓促落幕。
费春云望着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窘迫的李怀杰,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感慨。会议一结束,杨长兴立刻快步凑到费春云身侧,脸上堆着客套笑意,热情邀约他出席县委备好的欢迎宴席。
“老杨,宴席直接取消吧。一顿饭不吃,谁也饿不着。” 费春云没好气地冷声回绝。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一旁的李怀杰口袋里手机骤然响起。他没有刻意回避身旁二人,坦然掏出手机,看清来电人是谭延礼市长后,稍作停顿两秒,从容按下接听键:“谭市长您好,请您指示。”
听筒里谭延礼的声音听着几分飘忽:“小李,咱们之间不必这般生分客套。倘若老袁书记还在东平主政,咱们相处何必这般拘束?”
公安系统向来是市委书记必须牢牢把控的核心部门,排位稳居前三。谭延礼身兼东平市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与前任市委书记袁阔海交情深厚,在外人眼中算得上是李怀杰半个 “自己人”。可谭延礼心里自有盘算,眼见李怀杰始终与自己保持距离,便故意放低姿态,借着旧情明目张胆试探。
李怀杰顺势打起太极:“谭市长,从前袁书记主政时,我素来敬重您,您永远是我的前辈领导。”
“如今我刚到眉山还未正式铺开工作,就遇上这般难堪场面,正想找您诉一诉委屈。”
谭延礼听完心底暗自轻叹,心中暗道眼前年轻人绝非简单角色,个个都心思深沉。他放缓语气开口:“前山镇聚众拦路械斗一案,市委、市政府已经责成我牵头组建专项调查组,彻查事件前因后果。你若是在县里受了委屈,尽管直说,我定会一并核查清楚。”
李怀杰眉头微蹙,抬手摘下鼻梁方框眼镜,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锐。他心中瞬间警觉:谭延礼此举不对劲。自己是市委明文任命的调查组副组长,到了他口中竟只字不提,莫非在他眼里,这个副组长身份根本不值一提?纵然对方是副厅级副市长,自己只是副处级县委副书记,层级悬殊,可谭延礼刻意摆出这般居高临下的姿态刻意打压,背后必然另有缘由。
心念一转,李怀杰唇角牵起一抹淡笑,语气平淡无波:“那便多谢谭市长体恤。只是不知调查组准备从哪个方向切入核查?”
这番不卑不亢、暗藏锋芒的回应,反倒让谭延礼一时语塞。他暗自诧异,如今年轻干部城府竟都这般深沉。方才他刻意忽略李怀杰副组长的职务,借着职级差摆出压制姿态,本想拿捏对方,谁料李怀杰完全不吃这套,局面反倒不好掌控。
谭延礼稍顿,转而反问:“那你有什么看法?”
李怀杰笑意不变,从容作答:“我自然无条件服从市委市政府的统一部署。只是四十多人聚众械斗,事态影响极坏,一旦传出去足以震动全省乃至全国。倘若最后定论只是群众自发偶然冲突,老百姓断然不会信服。四五十人集体对峙斗殴,怎么可能毫无提前组织与筹划?就算组织小学生外出郊游,尚且需要提前筹备许久,谭市长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一番软中带硬的话,直接将谭延礼架在两难境地,让他分外难堪。谭延礼一心想要偏袒岳月香,并非二人私下有交情,根源在于他与岳月香的兄长岳震同属省政法委书记洪汉生一手提拔起来的派系。维护岳月香,本质是向岳震示好。岳震仅仅是正处级省交通厅财务处处长,可手握全省交通系统经费调配权,在省城各大机关里,人脉分量、说话分量远胜过身为副市长的谭延礼。
眼下被李怀杰逼到明面,谭延礼再无法回避对方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只能顺着台阶附和:“说得有道理。虽说不能完全排除偶然因素,但这种大规模冲突,纯属巧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世上巧合虽多,却从无这般扎堆激化的情况。”
李怀杰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沉静笃定:“世人都说巧合背后必有内在逻辑,这话虽不能一概而论,放在今天这起械斗案上却再合适不过。调查组必须、也应当把核心调查方向锁定在人为蓄意挑唆这条线索上,唯有如此,才能完整还原这起恶性群体性事件的全貌,查清真相,给眉山县委、东平市委市政府一个交代,给受伤群众家属、东平百姓,乃至全社会一个公允答复。”
若谭延礼主动承认他副组长的身份,这番言论难免有下级越位、僭越领导之嫌;可谭延礼方才刻意无视他的职务,一心想削弱他在调查组里的话语权,李怀杰这般直言反倒合情合理。一来二人素有旧交,二来他本人也是事件亲历受害者,言语锋利几分,旁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全程通话李怀杰并未遮掩声音,一旁的费春云与杨长兴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费春云清楚李怀杰背后根基深厚,虽惊讶他敢如此直截了当地顶撞副市长,倒也尚能理解;一旁的杨长兴却听得心惊肉跳,内心满是震惊。
他暗自咋舌:一个区区副处级县委副书记,竟敢用这般强硬语气和副厅级谭市长对话,难道是嫌仕途太过顺遂?可转瞬他又回过神,李怀杰绝非冲动无脑之人,断然不会平白无故得罪高官。
这般底气,是否意味着李怀杰在东平官场的靠山,并不只有离任的袁阔海一人?倘若背后没有一位权势远胜过谭延礼的大人物撑腰,他绝不会这般有恃无恐,这般行事无异于自寻死路。那藏在李怀杰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第二十三章 谭市长肚子里的小九九
杨长兴站在一旁,内心千头万绪翻涌不停,耳朵却一刻不敢漏过李怀杰与谭延礼通话的每一句。待到听筒挂断,只听李怀杰淡淡落下一句:“那我会安排县委做好各项接待筹备,静候谭市长前来指导调查工作。”
李怀杰收起手机,侧头看向杨长兴,从容吩咐:“杨主任,方才的通话你也听得清楚,谭市长带队调查组要来眉山办案,你立刻统筹落实全部接待事宜。至于费部长的午饭,由我来安排。”
一瞬间,一股浓重的无力与屈辱涌上杨长兴心头。二人虽同为县委常委、副处级干部,可县委办主任与县委副书记的分量,根本没有可比性。他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意,连连点头应声,转身快步走出小礼堂。
“费部长,不妨陪我走一走?” 李怀杰面带笑意发出邀约,“我来眉山时日尚浅,想寻一处本地特色小馆,人终究是要吃饭的。”
费春云嘴上嘟囔着 “方才一肚子气,早就气饱了”,脚步却不由自主跟着李怀杰向外走去。礼堂门外,费春云的司机早已停车等候。
“小张,今天李书记做东,咱们找家小店尝尝眉山本地风味。”
李怀杰听出他话语里暗含的几分揶揄,连忙开口解释:“张师傅,今日刚闹出四十多人受伤的恶性械斗,县里再大摆宴席吃喝,难免惹人非议,大家心里也都别扭,原本备好的接待宴暂且搁置。”
司机小张笑着应下:“我都听领导安排,在哪用餐都无妨。”
车辆上路后,费春云率先开口发问,一语道破核心:“方才谭市长话里话外,是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从轻处置吧?”
今日任命会他全程在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看在眼里,自然有资格追问内情。
“确实有这个倾向,但我能听出来,他自身的立场并不坚定。” 李怀杰压低声音,“张副书记那边定了调子,必须深挖根源、彻查到底。”
费春云瞬间豁然开朗:“难怪如此。想来张义江是想借着这件事树立行事硬朗的新形象。袁书记调走后,市委里就数他资历最深,这一番动作,也是做给上级领导看的。”
他正欲再说,李怀杰已然接续话音:“春云部长,今日械斗一案绝不能含糊了结,否则县委组织部的公信力也会跟着受损。启明部长虽不参与调查组,但这件事他必然会全程紧盯。”
费春云瞬间领会其中深意,板着脸点头:“合着你是想让我留下来,一同出面陪同、对接谭组长?真是人人都想从我身上捞些便利,真当我性子软好拿捏?今天这事,谭市长若是不给一个公允说法,我直接去找市委吴部长申诉,我就不信,偌大的体制内没有说理的地方。”
几人寻了一家干净清爽的本地小馆,简单点了几样家常菜充饥。
另一边,谭延礼挂断李怀杰的电话,吩咐司机直奔眉山县委,本想靠在座椅上小憩片刻,手机铃声却再度响起。他抬眼一看,来电人是岳震。
“岳老弟,都到饭点了,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省城办公室内,岳震深陷宽大办公椅,指尖按压着眉心,语气满是焦灼:“谭大哥,哪里有什么好事。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方才打来电话打探风声,想问问市里最终打算怎么处置。张义江副书记已经狠狠训斥了岳月香一顿,他现在心里慌得厉害。”
谭延礼一听,直言打消他找人斡旋的念头:“该骂!事到如今知道惶恐,当初行事的时候怎么不多掂量?近五十人负伤,五人重伤濒危还在医院抢救,一旦出现伤亡,我这个调查组组长都要跟着受处分。这般性质恶劣的群体性大案,谁有胆子、又有能力压下去?”
岳震听得明白,谭延礼不愿出手相助,可血浓于水,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亲弟弟栽跟头。此事可轻可重,处理不当,岳月香甚至有承担刑事责任的风险。
“谭哥,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唐突,但我只有这一个弟弟,实在不能置之不理。我的要求不高,只求能保他平安无事。如今你是调查组组长,办案经验丰富,只需稍加梳理,找些证据帮他分摊一部分责任,这点诉求不算过分吧?”
这番说辞反倒把谭延礼难住了,这般要求哪里称得上简单。倘若他真徇私偏袒岳月香,草草结案之后,一旦上头追查,自己眼下的职位必然不保。副市长、市委副书记都压在头上,哪里容得他擅自变通。
“岳老弟,说句实在话,这件事整个东平市没人能办得到,就算是廖四清市长也无能为力。不是我不愿帮你,是实在无从下手。你只知晓我是组长,却不曾打听调查组的副组长是谁。”
岳震闻言一愣,下意识追问:“副组长是谁?”
“李怀杰,张义江副书记亲自点名委任。这下你该懂我的难处了。”
岳震眉头紧紧拧成一团,迟疑道:“那个年轻后生应当不难应付,难对付的是背后的张义江,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说动他的门路。”
“李怀杰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拿捏。” 谭延礼心中已然拿定主意,语气带着歉意,“岳老弟,实在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上。依我看,你眼下最该做的是抓紧活动,尽快给岳月香调整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这次他惹下的麻烦,远比你想象的更大。”
话音落下,不等岳震再争辩,谭延礼直接挂断电话,心底却暗自反复盘算。他与岳震同属省政法委洪汉生麾下一派,素来唇齿相依,若完全放任岳月香受重罚,难免损伤派系情谊,可眼下有李怀杰掣肘,到底该从何处着手,才能不着痕迹地稍作照拂,稳妥保全几分情面?
与此同时,岳月香已经赶回本地,却没有先回县政府大楼,而是直奔前山镇。她私下约见镇长侯永贵与天龙地产王老板,三人在天龙地产公司闭门密谈,会面时间不长,却句句关乎切身利害。
岳月香全然没有察觉,从她的专车驶入天龙公司大院那一刻起,暗处就藏着一名记者,举着相机全程偷拍。尤其是侯永贵簇拥着岳月香站在公司大门,与地产老板握手交谈的画面,记者接连拍下数张清晰高清照片,铁证悄然落于他人手中。
第二十四章 定调会前的相互试探
暗处偷拍岳月香密会天龙地产老板的记者郭晓静,是李怀杰的高中同窗,如今任职《东平日报》记者。今日前山镇爆发特大群体性械斗,她带着徒弟全程在场,事件始末分毫未漏。
身为资深媒体人,郭晓静敏锐察觉到整件事疑点重重,背后藏着诸多不可告人的内情。尤其是护送李怀杰赴任的执勤警车被人群推下公路那一刻,她彻底断定:这场冲突绝非偶然,是有人提前策划预谋,目标直指新任县委副书记李怀杰,是一场借群众闹事实施的龌龊政治打压,真相必须公之于众。
一早她混在两拨上访群众中间,悄悄录下不少对话录音,种种线索清晰指向两个人:前山镇镇长侯永贵,以及天龙地产王老板。由此足以判定,此次群体冲突是人为组织煽动,幕后主使便是眉山县县长岳月香。
郭晓静在天龙公司对面的私人宾馆落脚,这里视野开阔,能完整拍到公司大门口所有动向。不多时,岳月香步履从容、神色舒展地走出大门,侯永贵与王老板紧随其后,一路将岳县长护送上专车。这一幕郭晓静尽数拍下,接连按下快门留存多张高清照片。
手握录音、照片两份关键证据,郭晓静却迟迟拿不定主意如何处置。她心里清楚,这些素材绝不能直接登报,记者身处体制内,凡事都要留后手自保,危机意识她向来不缺。
独自在宾馆沉思许久,两道选择横在眼前,让她左右为难:是把全部证据交给小叔 —— 市委办公厅郭秘书长,还是交给自己心底惦记的老同学李怀杰?
另一边,岳月香从前山镇折返县政府时,谭延礼副市长已经抵达眉山县委大院。李怀杰与杨长兴带着县委办数名工作人员,早已在大门外等候。
谭市长的座驾尚未停稳,杨长兴便快步小跑上前,殷勤拉开车门,谦卑恭顺得如同贴身管家。李怀杰待谭延礼下车,才快步迎上,嘴上连声问好,伸手示意引路。谭延礼全程面色冷峻、不苟言笑,脚步匆匆跟着李怀杰往县委小会议室走去,调查组定调会即刻就要召开。
去往会议室的路上,杨长兴刻意找话搭腔:“领导一路奔波,想必还没用午饭,县委招待所小食堂早已备好简餐,咱们顺路过去垫垫肚子?”
谭延礼没有应声,杨长兴略显难堪,转头看向李怀杰,带着征询语气:“李书记,您看?”
李怀杰全然不作回应,面无表情跟在谭延礼身侧,仿佛对方问话与自己无关。
“李副书记,参会人员都通知到位了?” 谭延礼语气平淡,暗含紧迫感,“事情拖不得,时间不等人。”
李怀杰从容反问:“谭市长,眼下调查方向、上报流程都尚未敲定,现在仓促召开会议是否操之过急?况且此案极易引发社会热议,对外舆情口径、发布标准也需要调查组统一划定,您觉得呢?”
谭延礼淡淡一笑,不置可否,转头对杨长兴道:“多谢好意,午饭就不必了,李怀杰同志的迎新宴,我实在不便参与。”
说完他侧过头,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李怀杰身上,轻声道:“怀杰同志,今日之事委屈你了,但眼下案情为重。”
李怀杰正要开口,杨长兴贸然插话:“谭市长不过一顿简单工作餐而已,再说李书记的迎新宴席早就办完了。”
李怀杰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明事理的糊涂人,缓缓开口:“宴席哪里办完了,我本打算留到今晚,专程请谭市长过来叙叙旧。”
这话一出,跟在身后的县委办科员险些当场笑出声,谭延礼也禁不住失笑:“怀杰,你离开老袁书记身边后,倒是比从前活络不少,以往一向沉稳寡言。”
李怀杰一言不发,脸上毫无波澜,杨长兴却清晰瞥见他嘴角极细微地抽了一下。一行人一路沉默,走到小会议室门口。
费春云早已等候在此,见到谭延礼走近,立刻上前两步迎上前,直言不讳:“谭市长,如今您是调查组组长,今天这件事您务必给我一个公道。我奉市委组织部的命令送干部到眉山任职,反倒惹来这般针对、百般刁难!”
谭延礼只觉一阵头大,费春云在市委是出了名的性子泼辣、敢直言陈情。他暗自腹诽岳月香行事莽撞,什么人都敢得罪,嘴上只能软声安抚:“费副部长放心,无论调查查出何种结果,我一定会给你、给市委组织部一个合理答复。你受的委屈,我们清楚,市委主要领导心里也有数,上午吴部长还特地和我聊起你的情况。还请你稍安勿躁,重大案件核查需要完整流程,多给我们一点时间。”
这番放低姿态的安抚,全然不像身兼市公安局长的副市长该有的模样。一旁杨长兴看得心底发慌,暗自嘀咕:难不成我这次站队,又押错了人?
众人走进会议室,还未等众人落座,谭延礼神色一沉,当众吩咐:“除李怀杰副书记留下,其余人全部离场,调查组内部定调会单独开。”
杨长兴一头雾水,眼见费春云干脆利落起身出门,没有半分拖沓,心头不祥之感愈发浓重。走到走廊,他顺手带上会议室房门,快步追上费春云,低声打探:“费部长,这二位到底是什么情况?”
费春云本就对杨长兴观感极差,不愿与他多说内情,只淡淡一笑敷衍:“就那么一回事罢了。” 说完便径直前往县委招待所休息。
密闭的小会议室内气氛凝滞压抑。谭延礼左右为难,一边想借着案件卖岳震人情,暗中照拂岳月香,一边又害怕徇私留下把柄,引火烧身。李怀杰已经两次催促,尽快敲定案件核心调查方向,他却始终迟疑不决。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僵持不下之际,两人口袋里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骤然响起铃声。
第二十五章 你不怕招人恨吗?
李怀杰顺势起身走出小会议室,顺手带上房门,同时按下手机接听键。听筒那头,传来张义江低沉落寞、压着千斤重担的嗓音。
“刚接到医院通报,参与护卫的民警李振已经牺牲。另外两名重伤者伤情持续恶化,大概率撑不过去。下午事态彻底滑向我们最不愿看见的局面。”
噩耗入耳,李怀杰只觉心头一沉,泛起一阵失重般的空茫。他扶紧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稳住心神,语气沉稳清晰,不见半分慌乱:“请张书记放心,我一定顶住全部压力深挖彻查,查清全部真相,给牺牲民警家属一个公道,还东平市委、眉山县委一个清白。”
办公室内,张义江望着窗外随风簌簌作响的青竹林,李怀杰掷地有声的答复,驱散了连日压在心头的颓靡,久违的斗志重新翻涌上来。他转身看向办公桌顶端鲜红的党旗,语气郑重:“小李,此案一刻拖延不得。多拖一日,取证难度便增一分,外界舆论压力也会成倍叠加。市委给你的底线只有一条 —— 挖出幕后真正元凶。想随便找几名副科级干部顶罪糊弄群众,全市百姓绝不会答应,这点你必须记牢。”
“我明白。” 李怀杰郑重应声,“我向您保证,本案必将从快从严核查,一切依据事实形成书面报告,对外通报绝不遮掩、不篡改实情。”
挂断张义江的电话,李怀杰第一时间拨通老同学郭晓静的号码。如今闹出人命,事态彻底失控,郭晓静还滞留在事发前山镇,人身安全根本没有保障,必须立刻让她撤离。
“晓静,之前多亏你提前提醒,才让我避开一场大祸,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 李怀杰先诚恳道谢,随即语速陡然加快,“刚收到消息,冲突已经造成人员死亡,你必须马上离开眉山。你现在还在前山镇吗?”
郭晓静此刻早已察觉到周遭潜藏的危险,平日里冷清的街道上,接连出现好几拨来路不明的人四处打探消息,她心底早已惴惴不安:“我还住在前山镇的小旅馆,门外已经有可疑人员徘徊,现在该怎么办?”
李怀杰没有丝毫迟疑:“我分身乏术,没法亲自赶过去护你周全,我马上联系市委办公室齐主任派人接应。你务必守住房间,给自己争取一到两小时安全缓冲时间,我先挂电话安排救援,等我消息。”
挂断通话,郭晓静心头的恐惧彻底压不住。她没有坐以待毙,立刻和徒弟合力搬来厚重木床死死抵住房门,竭尽所能加固屏障,给自己多争取一点自保时间。
另一边,李怀杰不敢耽搁半分,当即拨通市委齐主任的电话。
“齐主任,眼下有件急事需要您出手相助。”
“你直说。” 齐主任答复干脆利落,连事由都未曾多问,足见他对李怀杰全然信任。
“我的一位老同学郭晓静,任职东平日报记者,现在被困在前山镇,周边不断有不明人员盘查搜寻,她的安全岌岌可危,务必派人把她平安接出来,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
齐主任闻言微微一怔,出了人命的恶性群体性案件,这名记者居然还敢留守事发地,胆子着实不小。他迅速应下:“没问题,我亲自带队过去,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结束通话,齐主任立刻联络市委保卫科,抽调安保人员,协调警务力量一同奔赴前山镇。按照往常办事流程,这类外勤安保行动,他需要提前向市委郭秘书长报备。
郭秘书长一听有市报记者被困案发乡镇,心头猛地一跳 —— 自家侄女恰好就在东平日报任职。他连忙追问:“被困记者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
齐主任只觉几分费解,救人何须区分男女,但如实报出李怀杰告知的姓名:“名叫郭晓静。”
话音入耳,郭秘书长瞬间头皮发麻。郭晓静是他大哥唯一的女儿,即便早已成家,家中长辈依旧疼惜至极,倘若侄女在此事里遭遇不测,大哥一家根本承受不住。
他急忙叮嘱:“你立刻动身,我联系裕华分局熟人,随后带人跟上支援。全程务必注意所有人的人身安全!”
shi委大院顿时一阵忙碌。齐主任调配三辆公务车辆,载着保卫、警务人员火速赶往眉山县;没过多久,裕华分局两辆警车赶到市委门口接上郭秘书长,一路鸣笛疾驰,朝着前山镇狂奔而去。
坐进j车,郭秘书长当即拨通李怀杰电话,满心疑惑亟待厘清:自家侄女无缘无故跑到前山镇,偏偏刚抵达就爆发如此重大的群体性械斗,整件事处处透着蹊跷,背后会不会藏着刻意针对的谋划?
此时的眉山县委小会议室内,李怀杰与谭延礼相对而坐,两人皆是满面愁容,核心诉求却完全相悖。
谭延礼身兼副市长、市公安局长,全县治安归他统管,这场死伤惨重的冲突,他本身就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一旦案件背后人为煽动、地方官员失职的内情全盘曝光,他必将遭受重处,仕途深受重创。他一心盘算着如何淡化、遮掩政府各环节的失职疏漏。
“小李,闹出人命摆在明面上,彻查幕后责任人是板上钉钉的事,这点你不用心存疑虑。” 这是谭延礼第一次坦露自己的真实立场,“但我们眼下更要斟酌对外通报的尺度。谁都清楚整件事和岳月香县长脱不开干系,可若是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对外公开,党委政府公信力会遭受毁灭性打击,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谭市长的意思,是对内对外两套口径、区别通报?” 李怀杰寸步不让,直言其中隐患,“分开通报固然能暂时保全政府脸面,可如此一来,市委追责时只能大事化小、轻拿轻放,完全达不到市委要求的警示、震慑作用,辜负张书记彻查到底的指示。”
谭延礼紧紧盯住李怀杰,神色凝重:“你想过后果吗?一旦全盘对外披露真相,牵连其中的官员绝不止一两个人,连我都免不了落一个警告处分。说句实在话,这么多干部都会因你受处分,记恨你的人只会数不胜数。你确定非要走这条不留余地的路?”
第二十六章 你以为你是哪个领导?滚出去!
李怀杰淡淡扯了下嘴角,语气平静无波:“谭市长,不妨换个角度说。如果这份事件通报由您执笔,您敢刻意隐瞒实情、粉饰过错吗?谁也无法保证,涉事之人一旦为了脱罪、或是泄愤,转头就把我们刻意掩盖真相的事捅出去。真到那时,我这个调查组副组长颜面扫地,整个调查组公信力崩塌,连带市委市政府都要落个欺瞒群众的骂名。”
李怀杰清楚,谭延礼心中权衡的从来不是理想与原则,而是自身前途得失,索性直接戳破利害,把其中潜藏的风险摊开摆在他眼前。
这番话句句属实,谭延礼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心绪复杂地松了口:“罢了,一切就按实事求是来办。”
李怀杰望着他面露郁色的脸庞,从容点头:“理应如此,必须实事求是。”
二人刚达成统一口径,会议室木门忽然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一个身形矮胖、肤色白净的中年男人径直闯了进来。国字脸配一双细小的绿豆眼,李怀杰一眼便认出,来人正是眉山县县长岳月香。二人此前仅有几面之缘,从无私下往来,本可佯装不识,可他心底早已积下怒火 —— 自己尚未正式站稳脚跟,对方就处处设局想置自己于被动,既然岳月香先不顾情面,他也不必一味退让。
李怀杰非但没有起身相迎,反倒抬手轻拍桌面,沉声呵斥:“不懂规矩?进门不知道敲门吗?”
谭延礼连忙打圆场,看向李怀杰笑道:“小李别动气,这位是岳月香岳县长。他平日里去市政府跑得多,往市委去得少,你们二人不熟也正常。”
岳月香何时受过这般当众呵斥?一个刚到任的副书记,竟敢当着副市长的面拍桌训他,当即怒火上涌,伸手指着李怀杰厉声反问:“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教我规矩?给我出去!”
李怀杰全然不理会一旁的谭延礼,几番交手下来,谭延礼偏向岳月香的心思他早已看得通透。他猛地站起身,抬手指着岳月香,声音陡然拔高:“不管你是什么职务,眼下市委调查组正在闭门开会,你擅自闯入扰乱会场秩序,请你立刻离开!”
岳月香转头对着谭延礼大倒苦水:“谭市长您都看见了,这年轻人毫无分寸,半点不懂上下级尊卑!”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我是本县县长,你给我记着,这件事我直接上诉到市委,跟你理论到底!”
谭延礼听见岳月香当着自己的面口出粗言,心底也生出几分愠怒,正要开口训斥两句,却见李怀杰几步冲到岳月香身前,指尖直直抵住对方额头,厉声驳斥:“你还知道自己是县长?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手握县委书记的权柄!你只是一名省管县长,有什么资格擅闯副厅级领导主持的调查组会场?到底是谁无组织、无纪律,行事无法无天?”
“岳月香,今日你扰乱调查会议一事,绝不可能私下了结,我一定会逐级上报,和你把这场官司打到底!”
话音落下,李怀杰指尖微微用力,向后一推,沉声爆喝:“滚出去!”
守在门外偷听动静的杨长兴听得浑身一哆嗦,心底暗暗心惊:李怀杰实在太过硬气。回想方才任命大会,自己刻意冷落对方,连就职发言都直接省去,如今看来着实得罪狠了,往后在县委大院,自己的日子怕是要难挨。
岳月香满心屈辱,只觉颜面尽失。自己堂堂一县之长,到会议室拜见市级领导,反倒被直属下级当众驱赶,全程还有副市长旁观,这件事传出去,整个眉山、东平官场都会沦为旁人笑柄。一时冲动之下,他甚至想呼叫大院安保人员,可对上谭延礼阴沉冰冷的神色,心底那股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他暗自自嘲:原来看似手握实权,在更高层级的权力面前,我竟和杨长兴一样,都是畏事的软骨头。
谭延礼见他兀自失神,语气冷硬开口:“小月,你先出去,我们正在商议案件核心工作。”
并非谭延礼不愿稍加维护岳月香,只是对方今日行事失仪在先,当众闯会、口出秽言,实在没有半分可供偏袒的余地。
岳月香在谭延礼面前不敢再有半句顶撞,可望向李怀杰的目光,却满是怨毒,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姓李的,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反手重重带上房门。
李怀杰正要开口再点破岳月香的问题,兜里手机忽然响起。他始终挂心郭晓静的安危,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郭秘书长的名字。
谭延礼见状,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淡淡开口:“小李,适可而止吧,多少给我留点情面。你虽是袁书记一手提拔的人,我无意针对你,但也不必事事针锋相对。”
李怀杰扫了眼来电备注,带着歉意对谭延礼道:“抱歉谭市长,是郭秘书长打来的电话,我不能不接。” 不等对方应允,直接按下接听键。
“郭秘书长,您好。”
听筒那头,郭秘书长的声音满是焦灼,语气急迫得像是遇上人大会议投票出重大纰漏:“小李,跟我说清楚,你是怎么联系上晓静的?她现在处境怎么样?”
李怀杰压下心底的疑惑,简略说了几句联络经过。碍于谭延礼就在一旁,许多内情不便全盘托出。
郭秘书长听完,心头不安愈发浓重,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责怪:“你明知道我侄女身陷险境,怎么不亲自过去接应,反倒困在会场?”
郭秘书长素来涵养极好,转念又想到李怀杰今日刚到任,便撞上死伤惨重的群体性大案,分身乏术也属情理之中,随即放缓语气追问:“你此刻在处理什么工作?”
“我正和谭副市长敲定械斗案件的调查方向,统一对外通报基调。”
郭秘书长闻言顺势追问,措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你和谭副市长,在这件事上是否存在分歧?”
李怀杰心中一动,眼下他恰好需要一个中间人,将谭延礼刻意偏袒岳月香、想要淡化案情的态度传递给主持市委工作的张义江,郭秘书长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二十七章 少妇的身子,少女的心
李怀杰握着手机,语气平稳从容,一旁谭延礼字字入耳:“我们已经沟通完毕,调查组统一口径,全程坚持实事求是开展核查,对外发布通报也绝不遮掩实情。”
谭延礼心头猛地一沉,暗自腹诽李怀杰实在精明难对付。二人方才才定下基调,对方转头就当着自己的面汇报给市委郭秘书长,摆明是不留暗箱操作的余地。可这番话句句属实,他纵有满心不悦,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半句反驳都说不出。
听筒另一头,郭秘书长听完这番表述,才算彻底明白李怀杰当下的两难处境:刚走马上任就撞上特大恶性事件,一身重担压身,分身乏术实属正常。
“晓静,老话讲好钢经得住千锤百炼。” 郭秘书长温声宽慰,“跨过这道难关,才能看清自己扛事的底气。好好配合谭市长推进调查,遇到任何阻碍第一时间向市委汇报,市委永远是你的后盾,咱们是自己人。”
一番话听得李怀杰心底暖意翻涌。挂断通话时,郭秘书长的专车早已驶离东平市区,驶入东新高速。深秋平原层林浸染,遍地斑斓,可他全然无心观赏沿途风光,当即拨通侄女郭晓静的电话,想隔着听筒给她些许宽慰,抚平她的惶恐。
此刻郭晓静正紧贴窗边,神经紧绷地盯着楼下朝着福旺宾馆走来的一伙人。这群人已经在周边来回游荡许久,分明是专程过来找人。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得她心头一跳,看清来电是自家小叔,紧绷的情绪瞬间绷不住。
“小叔……”“你现在在哪?情况怎么样?”
郭晓静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在前山镇福旺宾馆,这边情况不对劲,能不能安排车辆过来接我?”虽说市委齐主任早前已经和她通过电话,可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对方办事拖沓,延误救援。
郭秘书长听见侄女带着哭腔的嗓音,心口也揪了起来:“我已经快到前山镇,最多二十分钟就到。锁好房门,不管门外是谁,千万不要开门,别平白吃眼前亏。”
他反复叮嘱两遍切勿开门,郭晓静舍不得挂断电话,和小叔隔着听筒闲聊,借着亲人的声音稍稍消解心底的恐惧。二人正交谈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旅馆老板娘的声音响起:“2308 房间开门,有人找你们!”
郭晓静的徒弟年纪轻、胆子大,脆生生扬声回了一句:“你先问清楚来人是谁,找我们有什么事。”
郭晓静此刻反倒镇定几分,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便任由徒弟周旋,心底默默盼着齐主任一行人尽快抵达。
另一边,齐主任的公务车车顶亮着警灯,一路全速疾驰,眼看就要驶下高速。被困之人是郭秘书长的亲侄女,这件事半点耽搁不得,所有人都铆足了速度赶路。
等齐主任一行人赶到福旺宾馆二楼,只见三四名男子围堵在 2308 房门口,不停拍门叫嚣。市委保卫科随行的警务人员见状立刻警觉,清楚要保护的人正被人围堵,万幸赶来还算及时。
保卫科副科长魏国民身着警服,中气十足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在此聚众围堵客房做什么?老板娘立刻过来说明情况!”
白白胖胖的老板娘慌忙从走廊一侧挤出来,脸上堆起客套笑意:“警官,我就是店主,几位不如下楼喝杯水歇一歇。”
说罢伸手便想去拉扯警员,魏国民抬手拨开她的手,神色肃穆:“不必客套,我们执行公务,有女房客报警遭到滋扰。老实交代,这些人是什么来头,堵在客房门口意欲何为?”
老板娘眯着眼敷衍搪塞:“就是附近街坊邻里,过来找人罢了,动静大了些,吓到房客了。”
魏国民余光瞥见随行人员已经全部就位,不愿再和满口谎话的老板娘多做纠缠,抬手下令:“这几人涉嫌寻衅滋事、扰乱公共场所治安,全部带回配合调查。你身为旅店经营者知情不报,一并跟我们回去说明情况。”
魏国民土生土长,深谙本地乡镇民风彪悍,今日若是软弱退让,别说顺利带走郭晓静,他们一行七八人能不能平安离开宾馆都未可知。
老板娘当即不乐意了,高声争辩:“凭什么抓人?要带走人也得镇派出所汤所长到场陪同,你们这流程不合规矩!”
“放心,到所里自然会见到汤所长,全部带走!”
话音落下,保卫科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控制住几名闹事男子,一行人往楼下押解。齐主任随即上前轻叩房门,出声表明身份:“郭记者,我们是李怀杰书记安排过来接应你的。”
房内众人清晰听见门外动静,知晓闹事者已经被带走,连忙挪开抵住房门的木床,推门快步走出。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匆匆下楼登车,车辆飞速驶离前山镇地界。
坐进安稳的公务车内,郭晓静悬着的心总算落地,立刻拨通小叔郭秘书长的电话,告知自己已经顺利脱险,车辆正驶离前山镇。
听筒那头的郭秘书长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随即让侄女从头细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郭晓静心头暗自生出几分委屈:此前她一直纠结手里的录音、照片证据该交给谁,一边是身居市委要职的亲叔叔,一边是少年时心心念念的老同学李怀杰。可李怀杰只打电话安排救援,并未亲自前来接应,一丝淡淡的怨意在心底滋生。
原来梦里的人,终究只能停留在梦里。
她不再犹豫,从接到新闻爆料线索、带着徒弟赶赴前山镇讲起,把当天亲眼目睹的大规模械斗、护送李怀杰的警车被推下路、偷录的群众对话录音、偷拍岳月香密会侯永贵与地产老板的高清照片,所有线索、证据一五一十,尽数说给郭秘书长听。
第二十八章 大人物们玩的智力小游戏
翻阅完侄女郭晓静上交的全部录音与照片,郭秘书长心中陡然生出盘算。这些铁证一旦送到主持市委工作的张义江副书记案头,岳月香这个眉山县县长的位置必然保不住,一个实打实的正处级岗位就此空缺,其中可供周旋运作的空间极大。
郭秘书长虽是市委常委、市委大管家,可手中实权十分有限,日常只负责服务书记与市长,人事调配权半点沾不上边。跟随他多年的两名正科级干部,至今副处级待遇都没能落实。眼下凭空多出一个正处级空缺,连锁变动之下,他只需稍加周旋,顺势解决一个副处级名额并非难事,更何况自己手握独一份一手证据,占尽先机。
心念既定,他对着电话那头的郭晓静沉声叮嘱:“小静,你手里所有素材稍后直接交给我,这件事不要再对外和任何人提起。另外跟你徒弟说一声,今日辛苦他跟着奔波,我不会亏待孩子。”
与侄女结束通话,郭秘书长独自留在办公室,把整套证据反复细看两遍。材料虽没有白纸黑字直接坐实岳月香主谋,可线索链条完整详实:仅凭现有内容,纪委便能立刻对前山镇镇长侯永贵实施双规,市公安局也可依法传唤天龙地产老板王帅龙到案审讯。这二人但凡有一人开口供出岳月香,无论供述轻重,岳月香县长一职必定不保;倘若二人自保心切,把全部罪责尽数推到她头上,岳月香不止丢官,还要身陷囹圄吃官司。
至于岳月香背后省政法委那条人脉能否出手捞人,郭秘书长心里门清,可能性微乎其微。层级再高的领导也要讲规矩、顾大局,经办此案的人顺藤摸瓜查清真相,是实打实的政绩功劳,不可能仅凭一句人情,就抹掉基层干部的立功机会。权力本质,本就是基层众人层层托举而来,没人愿意白白牺牲自身前程成全旁人。
整件事处处透着可操作的余地,郭秘书长整理好全部材料塞进公文包,起身快步上楼,抬手敲响了张义江副书记办公室的门。
屋内,张义江刚接完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听筒里传来噩耗 —— 另外两名重伤民警最终没能抢救回来,加上此前牺牲的李振,此案已然造成三人死亡。巨大的悲痛裹挟着如山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对着电话反复嘱托院方:“剩余伤员务必用上最好的医疗资源,精心看护,绝对不能再出现死亡病例。”
他心底满是无力叹息:东平实在经不起再添伤亡,一旦再有死者,惊动的绝不只是省委,更高层级督导组会直接下来全面问责。
挂断电话,张义江抬眼望见神色沉稳的郭秘书长,语气沉重苦涩:“医院刚又通报,走了两个人。这下好了,咱们东平市,怕是要在全国出名。”
郭秘书长拉开公文包,取出一沓录音记录、高清照片摆在茶几上,语调平静却字字有分量:“这场祸事绝非偶然,实打实是人祸,全部证据都在这里,您过目。”
张义江快速翻完整套材料,郑重收拢锁进办公桌抽屉,嗓音沙哑发闷:“有烟吗?我现在真想骂人,这群人简直丧心病狂,目无法纪。”
郭秘书长轻轻摇头。张义江有一年多彻底戒烟,从前是一天两盒的老烟民,意志力难得,他不愿让对方因情绪激动破了长久的坚持,冷静梳理线索:“依据这些证据,现在完全具备双规侯永贵的条件,公安也应当立刻传唤王帅龙接受讯问。”
张义江思索片刻,淡淡反问:“这份材料,廖四清市长知情了吗?”
“还未向市政府报备。这件事必须捋顺流程,从严查办还是有人托关系从轻处置,市委总得给市政府一个明确说法。”
张义江苦笑摇头,满心无奈:“如今我想从严从重都束手束脚。小事尚能从重敲打警示,可闹出三条人命的特大群体性事件,稍有不慎就会被外界无限放大,一旦引来中央层面关注,以咱们市里的权限,根本扛不住后续问责。”
郭秘书长深以为然:“确实如此,而且这件事没有现成的请示渠道,如同蒙眼跳舞,每一步都得拿捏分寸。可眼下,就算我们想大事化小,也很难办到。”
张义江面露疑惑:“此话怎讲?”
郭秘书长半点没有迂回,直接把李怀杰推出来:“小李也深陷整件事当中,那年轻人认死理、一根筋,软硬不吃,很难做通思想工作。”
张义江沉默片刻,重新打开抽屉取出证据收进公文包:“走,我们一同去找廖市长,把全套材料交给他,亮明市委从严查办的态度,后续如何权衡,只能顺其自然。”
郭秘书长看破他的心思,笑着追问:“义江书记,方才您是在试探我的立场?”
张义江神色郑重,坦然坦言:“身为市委秘书长,你本不该持有独立倾向,但你放心,这种重大案件上,我希望你和我立场统一,无条件保持一致。此事不是我一名副书记能单独拍板,自然要先摸清你的想法。如今把这颗‘烫手炸弹’交到廖市长手中,就看他如何取舍。”
郭秘书长一眼拆穿其中暗藏的算计:“我们二人一同登门递交证据,廖市长就算有心压事、大事化小,也根本无从下手。证据链条完整、牵涉人员众多,层层往上都会知情,这个盖子没人敢强行捂住。”
副书记与秘书长之间,每日都有这般不动声色的智力博弈。平日里细碎小事,张义江步步算计占尽上风,郭秘书长时常吃亏退让;可涉及三条人命的重大案子,郭秘书长从未落过下风,连张义江自己,有时都分不清二人长久周旋,究竟谁输谁赢。
郭秘书长当即联络廖市长办公室敲定会面时间,二人直奔市政府大楼。抵达市长办公室门外,市长秘书张晓文早已等候在走廊,躬身引路:“两位领导,市长在里面等候,请进。”
张晓文将二人引至会客沙发落座,转身去茶水间泡上两杯猴魁热茶送上,轻轻带上门退出办公室。
房门一关,张义江打开公文包,将一整套录音、照片证据全部取出,推到廖四清市长面前:“市长,您先看完这份材料,再定下一步处置方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