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暨南大学文学院硕士论文答辩的截图,近日在网络掀起热议。六篇汉语言文字学专业的硕士论文,齐刷刷聚焦汉语副词的细微辨析,从“赶紧”与“赶快”的句法语义对比,到“迟迟”的分布规律与情态分析,选题的“小众化”被网友贴上“水论文”“混文凭”的标签,甚至引来“百无一用是书生”的嘲讽。
事件的导火索,是暨南大学文学院2026届语法学方向硕士论文答辩的公告截图。公告中,六位硕士生的论文题目全部围绕汉语副词展开,且选题高度集中:既有近义副词的对比研究,也有单个副词的分布规律、话语功能分析。
在大众眼中,“赶紧”和“赶快”的区别不过是日常语感,根本没必要写成硕士论文;而“大举”“迟迟”这类副词的研究,更是被直接等同于“无意义的文字游戏”。于是,质疑声迅速发酵,“水论文”“混文凭”的评价接踵而至,甚至有人借题发挥,全盘否定文科研究的价值。
我们来看看评论区的留言。
有网友表示,这些人却恰恰是考编的主力军,真可怕!
有网友评论,陈忠实《白鹿原》中田小娥对黑娃说"相公,你款款地吃”!议题一:、论"相公"称呼的由来与兴起;议题二:论"款款"在民间的称谓及其在推动社会发展中作用;议题三:陈忠实先生为何将田小娥与黑娃两人放在一个独立场景,孤男寡女之间做面与吃面对故事情节的发展有何铺垫作用,是否隐喻着社会将发生一场腥风血雨的革命,一碗扯面是否暗讽民国政府执政很“扯”,面中辣椒是否喻含黑娃后来参加了红红火火的革命,而辣椒的辛辣也讽刺了黑娃的革命注定是浮浅的,虽然用力刚猛,终究是使错了方向,最终沦为土匪!这样的研究论文我睡一觉能写十篇以上!
有网友调侃,没有困难创造困难,千锤百炼!
有网友指出,最早的文学博士,孔乙己就研究过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 综上来看,评论区就是清一色的批判。从学术角度看,这场争议恰恰暴露出大众对文科研究的普遍误解。
首先,副词研究并非“小题大做”,而是汉语语法研究的核心领域。汉语没有形态变化,副词的位置、搭配、语义差异,直接决定了句子的语气、逻辑和表达效果。比如“赶紧”侧重主观催促,“赶快”强调动作速度;“静静”多修饰静态状态,“默默”常关联心理活动,这些差异不是凭语感就能定论的,需要通过语料库统计、句法测试、跨语境对比,构建完整的语义模型,这正是语法学研究的基础方法。
其次,这些看似“无用”的研究,实则支撑着多个实用领域——机器翻译中,副词的语义偏差会导致整句翻译失真;对外汉语教学中,副词的细微差别是留学生的高频难点;甚至在文学创作中,副词的精准使用能塑造人物情绪。这些应用的背后,都离不开基础研究的支撑。
更值得深思的是,网友对“扎堆选题”的嘲讽,本质上是对学术训练的忽视。硕士论文的核心,不是“解决重大问题”,而是训练学术规范、研究方法和逻辑思维。
哪怕是研究一个副词,也需要完成文献梳理、语料分析、理论构建的完整流程,这正是研究生阶段最重要的收获。暨南大学的这组选题,看似重复,实则是不同维度的探索:有的做近义对比,有的做分布描写,有的做情态分析,背后是导师团队的研究方向和学术传承,并非刻意“水题”。
这场争议的根源,是大众对文科研究的双重标准:一方面用功利主义的“实用”标尺,衡量所有学术研究;另一方面,又对人文社科的隐性价值视而不见。
语言研究守护着汉语的规范与传承,语法分析为语言政策、文化传播提供支撑,这些价值无法用短期的经济效益衡量,却关乎文化的根脉。当大众习惯用“能不能赚钱”“有没有用”来评判所有学术成果,不仅会扼杀基础研究的土壤,更会让那些真正深耕学术的人,陷入不被理解的困境。
暨南大学的这组论文,既不是“水”,也不是“混文凭”,而是汉语言文字学专业的正常研究。我们可以不理解这种研究,但不必用偏见否定它的价值。
学术研究的意义,不止于眼前的实用,更在于对未知的探索、对文化的守护。与其嘲讽“百无一用是书生”,不如多给学术研究一点耐心——那些看似无用的探索,终会在某个时刻,成为我们理解语言、理解文化的关键钥匙。
对此,你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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