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公司的玻璃门在我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加快脚步往家走。刚才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中介小陈就把二手房交易的流程给我讲得清清楚楚。他说现在老城区的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像我家那套三室一厅,保守估计能卖一百二十万。
"李姨,您这房子位置真不错,靠近实验小学,又在地铁口,肯定抢手。"小陈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调出周边房价,"要不您先把房产证拿来,我帮您登记一下信息?"
我摆摆手,说再考虑考虑。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张正在值班室里喝茶。他看见我,隔着玻璃窗朝我挥手:"李姐,你女婿刚才找你来着,说有急事。"
我心里一紧。
女婿赵鹏?他平时工作忙,难得主动给我打电话,今天怎么突然跑来找我?
我加快脚步上楼。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话声。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里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门开了,赵鹏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妈,您回来了。"
他叫我妈,叫了六年。
"鹏鹏怎么来了?吃饭了没?"我换鞋的时候问他。
"吃了吃了。"赵鹏笑着走过来,"妈,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我抬头看他。赵鹏三十二岁,长得挺精神,就是这半年脸上总挂着笑,笑得让人有点看不透。
"什么事?"
"是这样的,"赵鹏搓了搓手,"我和筱筱商量了,想把这套房子过户到我俩名下。您看,我们结婚六年了,一直住您这儿,也没个正式的名分。现在孩子也四岁了,我想给他一个稳定的家。"
我没说话。
六年前,女儿李筱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把这套老宅腾出来给他们住。当时说好的,房子还是我的,他们免费住,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搬出去。
现在他说要过户?
"孩子不是一直有稳定的家吗?"我放下包,"这房子你们住着,跟写谁的名字有什么关系?"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妈,您这话说的。我是想着,万一将来您有个什么事,这房子过户起来也麻烦。趁现在您身体好,咱们把手续办了,也省得以后折腾。"
"我还没老呢。"我走进厨房,"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妈——"赵鹏跟过来,"您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说法了。"
我打开冰箱,里面空空荡荡。
"我知道了,"我说,"这事儿让我想想。"
赵鹏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转身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压低声音说:"知道了知道了,我正在办⋯⋯再等等,快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楚。
那语气里有急迫,有焦虑,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挂了电话,赵鹏走回来,脸上又挂起笑容:"妈,那我先走了。这事儿您好好考虑,我改天再来。"
他走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他钻进那辆黑色轿车,油门一踩就开走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女儿李筱发来的微信:"妈,赵鹏跟您说过户的事了吗?"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回。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小区照得昏黄。
我突然想起六年前,赵鹏第一次来家里吃饭的场景。那天他穿着白衬衫,很有礼貌地叫我阿姨,说一定会好好照顾筱筱。
现在他想要这套房子。
我回到卧室,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
封面上的烫金字在灯光下闪着光。
我翻开第一页,"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写的不是我的名字。
是我儿子——李梓阳。
变更日期:2018年5月20日。
距今,整整五年。
01
六年前的夏天,李筱哭着回家,说她怀孕了。
那天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听见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防盗门被推开,李筱扑进来,眼泪糊了一脸。
"妈——"她抱住我,身体抖得厉害。
我手里的衣架掉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我拍着她的背,心跳得飞快,"出什么事了?"
李筱抽泣了好一会儿才说话:"我怀孕了,七个月了。"
我愣住。
李筱那年二十五岁,刚从外地辞职回来。她学的是设计,在广州一家广告公司干了两年,工资不高,但她喜欢。半年前突然说要回郑州,我问为什么,她只说想家了。
现在她说怀孕了。
"孩子⋯⋯孩子父亲是谁?"我声音有点抖。
"赵鹏。"李筱擦着眼泪,"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同事。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可是他家里条件不好,我怕您不同意⋯⋯"
我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七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李筱穿着宽松的T恤,但还是能看出来。
"他知道吗?"我问。
"知道,他说要娶我。"李筱抓住我的手,"妈,您别生气,我们马上就去领证。"
我深吸一口气。
生气有什么用?孩子都七个月了,还能怎么办?
"他人在哪儿?"我问。
"在楼下。"李筱说,"他不敢上来,怕您骂他。"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黑裤子,正在抽烟。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家的窗户,很快又低下头。
"让他上来。"我说。
十分钟后,赵鹏出现在家门口。
他一进门就九十度鞠躬:"阿姨您好,我叫赵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让筱筱受委屈了。"
我打量着他。
长得挺周正,个子也不矮,就是眼神有点闪烁,跟我对视的时候总是先移开。
"坐吧。"我说。
赵鹏坐在沙发边上,腰板挺得笔直。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阿姨,这是我的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我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每个月到手八千左右。虽然不多,但养家没问题。"
我接过来看了看。
"房子呢?"我问。
赵鹏脸红了:"我家是农村的,在老家有宅基地,但在郑州还没买房。我本来打算再攒两年,可是现在⋯⋯"
"现在孩子快出生了。"我替他说完。
"对。"赵鹏点头,"所以我想,能不能先租个房子,等我攒够首付再买。"
李筱在旁边说:"妈,我可以继续工作的,我们一起还房贷⋯⋯"
"你怀孕七个月了,还工作?"我打断她,"生孩子容易吗?坐月子谁照顾你?"
李筱低下头。
我看着赵鹏:"你父母呢?"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在老家种地。"赵鹏说,"他们年纪大了,来城里也不适应。"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吧,"我站起来,"你们先把证领了,孩子生下来之前,就住我这儿。这房子三室一厅,我住主卧,你们住次卧,书房给孩子当儿童房。"
李筱眼睛一亮:"妈——"
"先说好,"我抬手打断她,"房子还是我的,你们只是免费住。等以后你们条件好了,就搬出去。"
赵鹏立刻站起来:"谢谢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筱筱,好好工作攒钱,争取三年内买房搬出去!"
我点点头。
三天后,他们领了证。一个星期后,李筱住进了医院。因为早产,孩子提前一个月出生,体重只有四斤八两。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花了三万多。我出了两万,赵鹏出了一万。
抱着孩子回家那天,赵鹏在楼下放了一挂鞭炮。
"儿子,"他举着孩子转圈,"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李筱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光。
"妈,"她拉住我的手,"谢谢您。"
我摸摸她的头:"好好坐月子。"
那是六年前。
六年里,他们一直住在我这儿。起初说三年内搬走,后来变成五年,再后来就不提了。
我也没催。
毕竟是我女儿女婿,孙子也在这儿,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挺好。
但今天,赵鹏突然说要过户。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李筱发来的消息:"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回。
我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去银行取钱,碰见了老邻居王姐。她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老李,我听说你女婿最近在外面借了不少钱?"
我当时一愣:"借钱?借钱干什么?"
"不知道啊,我老公在银行上班,说看见你女婿去办贷款,好像还被拒了。"王姐说,"你问问你女儿,别是出了什么事。"
回家后我问李筱,她说不知道。
我又问赵鹏,他笑着说:"妈,王姐看错了吧,我没借钱啊。我工资都上交给筱筱,您放心。"
当时我信了。
现在想想,他那个笑容,跟今天的一模一样。
02
过户的事,赵鹏隔三差五就提一次。
有时候是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说:"妈,房产证放在哪儿?我帮您整理一下重要文件。"
有时候是周末,他说:"妈,我有个朋友在房管局上班,要不要帮忙咨询一下过户流程?"
还有一次,他直接把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地址发到家庭微信群里:"咱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办了吧,我请假陪您去。"
每次我都说:"不急,再等等。"
赵鹏的笑容就会僵一下,然后说:"也行,您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李筱的态度更奇怪。
以前她很少管家里的事,自从赵鹏提出过户,她就变得特别关心这套房子。
有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李筱端着杯水走进来。
"妈,"她靠在门框上,"您是不是对赵鹏有意见?"
我手上的碗差点掉进水池:"我对他有什么意见?"
"那您为什么不同意过户?"李筱盯着我,"我们都结婚六年了,难道还不值得信任吗?"
我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她:"筱筱,这房子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
"可我是您女儿。"李筱的声音提高了,"这房子将来不还是我的吗?现在过户和以后过户有什么区别?"
我擦干手:"区别大了。"
"什么区别?"
我没说话。
我怎么跟她说?说我觉得赵鹏这个人不对劲?说我总觉得他最近的举动有问题?
李筱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扭头走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吵架。
"你妈什么意思?就是看不起我!"赵鹏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你小声点,"李筱说,"妈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住了六年,连个名分都不给!"
"鹏鹏,你别这样⋯⋯"
"我哪样?我辛辛苦苦工作,养这个家,到头来连房子都不是我的!"
李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鹏的声音低了下来:"筱筱,你帮我劝劝你妈。咱们把房子过户了,我才有安全感,你懂吗?"
我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安全感?
他要什么安全感?
这房子本来就不是他的,他有什么资格要安全感?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赵鹏已经出门了。李筱在厨房热牛奶,看见我,叫了一声"妈",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她的背影。
李筱今年三十一岁了,这六年把她的棱角都磨平了。以前她爱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现在她很少笑,脸上总挂着疲惫。
"筱筱,"我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筱转过身:"没有啊。"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过户?"
李筱把牛奶放在我面前,坐下来:"妈,不是我着急,是赵鹏着急。他说他在外面跟人谈生意,人家问他有没有房子,他说有,但是岳母的。人家就笑他,说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
我喝了口牛奶:"他要面子,就让我把房子给他?"
"妈!"李筱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为这个家好,就应该自己去买房子,而不是惦记我这套老房子。"我放下杯子,"筱筱,你心里真的愿意把这房子给他吗?"
李筱愣住。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中介小陈。
"李姨!"小陈老远就挥手,"考虑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把房子挂出来?"
我正要说不卖,突然看见赵鹏从旁边的门店里走出来。
他也看见我了,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妈,您怎么在这儿?"
"买菜。"我说,"你呢?"
"我⋯⋯我找朋友。"赵鹏看了一眼小陈,"妈,咱们回家吧,我送您。"
他拉着我往外走。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陈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
在车上,赵鹏一直没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妈,您是不是去找中介了?"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赵鹏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我猜的。妈,您要是真想卖房子,能不能先跟我们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跟你们商量?"我说,"这是我的房子。"
"可我们住在里面啊!"赵鹏的声音提高了,"您要是把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我没回答。
车停在小区门口,赵鹏熄了火,转过身看着我:"妈,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您想想,这六年我对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水电费、物业费、燃气费,哪样不是我出的?家里的家电坏了,不都是我修的?您就不能把房子给我们吗?"
我推开车门下车。
"李姐!"保安老张从值班室里走出来,"刚才有人来找您,说是房产中介,我让他走了。"
我心里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就十分钟前。"老张说,"我说您不在家,他说等等,我说不行,这是私人小区,不能随便进。"
我看了一眼赵鹏。
他正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那天晚上,我把房产证从铁盒子里拿出来,仔细看了好几遍。
"房屋所有权人:李梓阳"
"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登记时间:2018年5月20日"
五年前的今天,我把房子过户给了儿子李梓阳。
李梓阳今年三十五岁,在深圳工作,已经结婚成家。他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跟这套老宅没什么关系。
当时我为什么要过户给他?
我想起来了。
那是五年前的春天,李筱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03
赵鹏最近越来越反常。
他开始频繁地往家里带人。有时候是所谓的"客户",有时候是"朋友",每次都要在客厅坐很久,说话声音很大。
"赵总,您这房子位置真好,离地铁口就五百米。"
"是啊,这是我岳母的房子,她身体不好,打算过户给我们。"
"那您可得抓紧办,现在过户费用还不算高。"
我在卧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有天晚上,赵鹏又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都穿得很正式。
"妈,这是我们公司的王总和小刘。"赵鹏介绍,"他们想在这附近买房子,我带他们来看看环境。"
我点点头,回房间了。
隔着门,我听见赵鹏在外面说:"王总,您看这房子怎么样?130平,三室一厅,装修虽然老了点,但格局好。"
"价位呢?"那个王总问。
"市场价120万左右,但如果您诚心要,我可以便宜点。"
我推开门走出去。
三个人立刻停止了说话。
"赵鹏,"我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赵鹏脸上的笑容僵住:"妈,我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我指着那两个人,"你跟他们说卖房子的事?"
王总和小刘对视一眼,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先走。"
他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鹏。
"妈,您误会了。"赵鹏说,"我没说要卖,我就是跟他们介绍一下这边的房价⋯⋯"
"赵鹏,"我打断他,"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赵鹏愣住。
"这房子是我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也不是筱筱的。你没有资格带人来看房,更没有资格谈卖房子的事。"
赵鹏的脸色变了:"妈,您这话什么意思?您是觉得我想私自卖您的房子?"
"你不是吗?"
"我不是!"赵鹏声音提高了,"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行情,等房子过户给我们之后,我好做打算!"
"我什么时候说要过户给你们了?"
赵鹏愣住,然后突然笑了:"妈,您不会是反悔了吧?"
"我从来没答应过。"
"可您之前说⋯⋯"
"我之前说什么了?"我看着他,"我只说让你们免费住,什么时候说要把房子给你们了?"
赵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我,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深吸一口气:"妈,我明白了。您就是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筱筱,配不上这套房子,对吧?"
"我没这么说。"
"您没说,但您是这么想的!"赵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一个农村来的,没房没车,娶了您女儿,住了您六年房子,在您眼里就是个白眼狼,是吗?"
"赵鹏!"我也生气了,"你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我说错了吗?"赵鹏冷笑,"您女儿怀孕的时候,是我娶了她!孩子生下来,是我养的!这六年,水电费、物业费、孩子的奶粉钱、学费,哪样不是我出的?现在我就想要个名分,要套房子,就这么难吗?"
我握紧了拳头。
这时候,李筱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抱着睡着的孩子,眼睛红红的。
"够了,"她看着赵鹏,"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赵鹏转向她,"筱筱,你说句公道话。这房子是不是应该给我们?"
李筱低下头,没说话。
"你说话啊!"赵鹏吼道。
孩子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你看看你!"李筱抱着孩子哄,眼泪掉下来,"你就不能消停点吗?"
赵鹏愣了一下,然后抓起车钥匙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门"砰"地一声关上。
李筱站在原地,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妈,"她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但李筱抱着孩子转身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里乱糟糟的。
手机响了,是我儿子李梓阳打来的。
"妈,最近还好吗?"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还好。"我说。
"姐姐和姐夫呢?"
"他们⋯⋯挺好的。"
"妈,您声音不对。"李梓阳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犹豫了一下:"梓阳,你记得五年前,我把房子过户给你的事吗?"
"记得啊。"李梓阳说,"您当时说,怕姐夫不靠谱,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怎么了?"
"没事。"我说,"就是最近赵鹏一直提要过户,我有点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李梓阳说,"我那天在朋友圈看见姐夫发了条动态,说'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我还以为他们买房了呢。"
我心里一紧:"什么时候发的?"
"就前两天。"李梓阳说,"妈,您可千万别心软。我了解姐夫,他这个人⋯⋯算了,我也不好多说。反正您自己注意点。"
挂了电话,我打开微信,翻到赵鹏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有自己的房子了。感谢岳母的理解和支持!"
配图是我们家客厅的照片。
下面有十几条评论:
"恭喜恭喜!"
"赵总厉害,有房有车人生赢家!"
"啥时候请客?"
还有一条,是那个王总的留言:"赵总,房产证办下来记得请客啊!"
赵鹏回复:"一定一定!"
我盯着那些字,手开始发抖。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的时候,碰见赵鹏在门口打电话。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我在办了⋯⋯她是不太愿意,但我有办法⋯⋯放心,最多一个月,肯定能办下来⋯⋯"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鹏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我,脸色一白。
"妈⋯⋯"
"你在跟谁打电话?"我问。
"朋友。"赵鹏说,"一个生意上的朋友。"
"什么生意?"
"就⋯⋯普通的生意。"赵鹏避开我的目光,"妈,我得去上班了。"
他快步走向电梯。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根本不是要这套房子来住。
他是要卖掉。
04
我决定去查清楚。
下午,我来到赵鹏工作的那家贸易公司。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看见我很热情:"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赵鹏。"
"赵鹏?"小姑娘愣了一下,"您是他家属吗?"
"我是他岳母。"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尴尬:"那个⋯⋯赵鹏三个月前就离职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
"他三个月前就不在我们公司了。"小姑娘小声说,"您不知道吗?"
我扶住前台的桌子,腿有点软。
三个月前?
那不就是他开始频繁提出过户的时候吗?
"他⋯⋯他为什么离职?"我问。
小姑娘为难地看着我:"这个我们不太方便说⋯⋯"
"你告诉我,"我抓住她的手,"求你了,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听说,他好像在外面借了高利贷,债主找到公司来了,闹得很难看。老板让他走的。"
我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阿姨您没事吧?"小姑娘扶住我,"要不要喝杯水?"
我摆摆手,转身走出公司。
站在马路边,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拨了好几次才拨通李筱的号码。
"妈?"李筱的声音传来。
"筱筱,你知道赵鹏离职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知道?"我的声音提高了。
"妈,您先别激动⋯⋯"
"你知道他离职了,还瞒着我?"我几乎要喊出来,"他借高利贷的事你也知道?"
李筱哭了:"妈,我不敢告诉您⋯⋯"
"为什么不敢?!"
"因为他说,只要把房子过户了,他就能拿去抵押贷款,还清那些债⋯⋯妈,他保证过,只是周转一下,不会卖房子的⋯⋯"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疯了吗?"我颤抖着说,"他想拿房子去抵押贷款,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没办法!"李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他欠了八十万,债主天天打电话,还去孩子幼儿园门口堵我⋯⋯我害怕⋯⋯"
我闭上眼睛。
八十万。
高利贷。
抵押贷款。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你现在在哪儿?"我问。
"在家。"
"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打车回小区,在楼下碰见保安老张。
"李姐,"他把我拉到一边,神色严肃,"我得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今天中午,有几个人来找你女婿,看着不像好人。"老张压低声音,"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我的心往下沉。
"他们现在在楼上吗?"
"走了,你女婿给了他们点钱。"老张说,"李姐,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不要报警?"
"不用,"我说,"我自己处理。"
上楼的时候,我听见家里传来争吵声。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搞定?"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快了快了,我妈已经松口了⋯⋯"赵鹏的声音。
"都说了三个月了!"
"我真的在办,您再给我一个星期⋯⋯"
我推开门。
客厅里坐着两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黑T恤,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
看见我,他们站起来。
"您就是李阿姨吧?"其中一个笑着说,"久仰久仰。"
赵鹏的脸唰地白了:"妈⋯⋯"
"你们是谁?"我问。
"我姓刘。"那个男人掏出名片,"是来跟您女婿谈生意的。"
我看了一眼名片:"XX贷款咨询公司"。
"谈什么生意?"我问。
"这个嘛⋯⋯"姓刘的看了一眼赵鹏,"得问您女婿了。"
"赵鹏,"我看着他,"说吧。"
赵鹏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我来说。"姓刘的笑着坐下,"李阿姨,您女婿在我们那儿借了八十万,说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一百万。现在三个月到了,他说房子还没过户,没法抵押,让我们再等等。"
我的手攥紧了。
"所以今天我们来,就是想确认一下,"姓刘的看着我,"这房子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户?"
"不会过户。"我说。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妈!"赵鹏猛地抬头,"您说什么?"
"我说,这房子不会过户给你们。"我一字一句地说。
姓刘的脸色变了:"李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女婿欠我们钱,您不能不管吧?"
"他借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姓刘的站起来,"他拿您的房子做担保的!"
"我没同意过。"
"可他说您答应了!"
"那是他骗你们。"我看着赵鹏,"这房子从来就不是他的,也不会是他的。"
赵鹏的脸色变得铁青。
姓刘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突然冷笑:"李阿姨,您这么做可不厚道啊。您女婿欠我们钱,您不帮忙也就算了,还釜底抽薪?"
"我再说一遍,"我看着他们,"这是我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你们要钱,找他要。"
"行,"姓刘的点点头,"那咱们法院见。"
他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鹏。
赵鹏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了。
"妈,"他哑着声音说,"您就真的一点都不管我?"
"我为什么要管你?"我说,"这钱是你自己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我是为了这个家!"赵鹏站起来,"我做生意失败了,欠了钱,我想翻本,所以才借的高利贷!我是为了给筱筱和孩子更好的生活!"
"所以你就骗我,想把房子骗到手去抵押?"
"我没想骗您!"赵鹏吼道,"我只是想周转一下,等我翻本了,我会还的!"
"你拿什么还?"我冷笑,"你连工作都没有了。"
赵鹏愣住。
"我知道你离职的事,"我说,"我还知道,你借高利贷是去赌博。"
赵鹏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去查了。"我看着他,"赵鹏,你让我太失望了。"
这时候,李筱从卧室里走出来。她抱着孩子,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她说,"您能不能帮帮我们?就这一次,我保证,还完这笔钱,我会带着孩子跟他离婚⋯⋯"
"离婚?"赵鹏猛地转向她,"你说什么?"
李筱别过脸:"我早就想离了。"
"为什么?"赵鹏一步步逼近她,"因为我没钱?因为我没本事?"
"因为你赌博,因为你撒谎,因为你暴力!"李筱突然喊出来,"三年前你打我的事,你以为我忘了吗?"
我震惊地看着他们。
"他打过你?"
李筱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妈,"李筱哭了,"我怕您担心⋯⋯"
我盯着赵鹏:"你还是人吗?"
赵鹏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行,"他说,"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废物,是垃圾,对吧?那咱们走着瞧。"
他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你去哪儿?"李筱追出去。
"别管我!"赵鹏甩开她的手,"砰"地一声摔上门。
李筱跌坐在地上,抱着孩子哭。
我走过去,蹲下身抱住她。
"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妈在呢。"
但我的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那天晚上,赵鹏没有回家。
05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房子卖掉。
与其让赵鹏惦记着,不如一了百了。反正这房子原本就是我儿子李梓阳的,卖了把钱给他,省得以后麻烦。
我给李梓阳打了电话。
"妈,您真要卖?"他在电话里问。
"嗯,"我说,"反正你在深圳有房子,这套老宅留着也没用。"
"那行,您自己做主。"李梓阳说,"需要我回来办手续吗?"
"可能需要。"我说,"到时候我通知你。"
挂了电话,我又给中介小陈打过去。
"李姨,您想通了?"小陈很兴奋,"那太好了!我马上过来给您看房,估个价。"
"不用估价,"我说,"我知道值多少钱。我就是想问,多久能卖出去?"
"这要看您的价格,"小陈说,"如果价格合适,一个月肯定能出手。"
"那就挂出来吧。"我说,"价格你定,我就一个要求,越快越好。"
"行!"小陈说,"那我今天就给您拍照,挂到网上。"
下午,小陈来了,带着相机在家里拍了一圈。
"李姨,您这房子真不错,"他边拍边说,"格局好,采光足,虽然装修老了点,但重新弄一下就行。我估计,挂120万能很快出手。"
"那就120万。"我说。
小陈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很累。
这套房子,是我和老伴儿年轻时买的。那时候这片还是郊区,房价便宜,我们省吃俭用攒了好几年才买下来。
老伴儿走后,我一个人住了十年。后来李筱怀孕,我把房子腾出来给他们住。
这一住,就是六年。
现在,我要把它卖掉了。
晚上,李筱回来了,她的脸色很憔悴。
"妈,"她在我对面坐下,"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离婚。"李筱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跟赵鹏过不下去了。"
我点点头:"我支持你。"
"可是孩子怎么办?"李筱的眼泪掉下来,"他肯定不会把抚养权给我的。"
"那就打官司,"我说,"孩子才五岁,法院一般会判给母亲。"
"可是赵鹏他⋯⋯他说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李筱哭了,"他说如果我敢离婚,他就让我净身出户,连孩子都见不到。"
我心里一紧:"什么把柄?"
李筱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筱筱,"我握住她的手,"你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
李筱深吸一口气:"妈,您还记得我五年前那次流产吗?"
我愣住。
五年前,李筱怀孕三个月的时候,突然流产了。当时她说是意外,我信了。
"那次不是意外,"李筱哭着说,"是赵鹏打的。"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你说什么?"
"他打我,"李筱说,"因为他怀疑那个孩子不是他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会怀疑?"
"因为⋯⋯因为我之前有个前男友。"李筱说,"就是在广州的时候认识的。我回郑州后,那个人给我发过几次微信,赵鹏看见了,他就怀疑我出轨,怀疑孩子不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吗?"我问。
"是的!"李筱抬起头,"妈,那个孩子真的是他的!可是他不信,他喝了酒,回家就打我,我摔倒了,然后就流产了⋯⋯"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李筱说,"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去,他就说是我自己摔的,还说要去找那个前男友,把事情闹大⋯⋯妈,我害怕,我只能忍着⋯⋯"
我紧紧抱住女儿。
这些年,她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现在他手里有那次流产的医疗记录,"李筱说,"他说如果我敢离婚,他就拿这个去告我,说我婚内出轨,孩子不是他的⋯⋯"
"可以做亲子鉴定。"我说。
"他不会同意的,"李筱说,"他只会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的,让我身败名裂⋯⋯"
我握紧了拳头。
"妈,"李筱说,"您能帮我吗?我想带着孩子走,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用走,"我说,"妈来处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计划。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赵鹏。
"妈?"他的声音很警惕。
"我想通了,"我说,"房子可以给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真的?"
"嗯,"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答应我,拿到房子后,立刻还清债务,不准再赌博。"我说,"如果你答应,我们明天就去办过户。"
"好好好!"赵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妈,您放心,我保证!我真的知道错了!"
"那明天上午九点,不动产登记中心见。"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明天,就是最后的摊牌了。
那天晚上,我把李梓阳连夜叫回来了。他坐最早的飞机,凌晨就到了郑州。
"妈,"他抱着我,"您受苦了。"
我摇摇头:"是妈对不起你姐姐。"
"妈,您打算怎么办?"李梓阳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和李梓阳、李筱一起出门。
赵鹏已经在不动产登记中心门口等着了,他穿着西装,还打了领带,脸上挂着笑容。
"妈,您来了!"他迎上来,"咱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
进了大厅,赵鹏急切地问:"妈,您带房产证了吗?"
"带了。"我从包里掏出房产证。
赵鹏的眼睛发亮,伸手要接。
"等等,"我说,"我们先去取号。"
在取号机前,工作人员问:"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过户。"我说。
"好的,请出示房产证和身份证。"
我把房产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打开,在电脑上输入信息,然后抬头看着我:"您好,请问房主本人来了吗?"
"我就是房主。"我说。
"不是,"工作人员指着电脑屏幕,"这套房子的房主是李梓阳先生,不是您。"
赵鹏愣住。
他一把抢过房产证,翻开第一页。
"房屋所有权人:李梓阳"
"登记时间:2018年5月20日"
赵鹏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我,"您不是说这房子是您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平静地说,"这房子五年前就不是我的了。"
"那您为什么⋯⋯"赵鹏的手开始发抖,"您为什么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是你自己以为房子是我的。"
赵鹏盯着房产证,突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
"五年前⋯⋯五年前是什么时候?"他喃喃自语,"2018年5月⋯⋯那是筱筱流产之后⋯⋯"
他猛地抬头看着我:"您早就知道是我打的她,对吗?"
我没说话。
"所以您故意把房子过户给您儿子,就是为了防着我,对吗?"赵鹏的眼睛通红,"您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觉得我会害筱筱!"
"我没看不起你,"我说,"我只是想保护我女儿。"
"保护?"赵鹏冷笑,"您这是保护吗?您这是在耍我!让我白白住了六年,让我以为这房子将来是我的,到最后告诉我,房子根本就不是您的!"
"我没让你以为。"我平静地说,"是你自己想要这套房子,想拿去抵押,想卖掉还债。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要过户给你。"
赵鹏的身体晃了晃。
这时候,李梓阳从后面走出来。
"姐夫,"他说,"这房子是我的,你想过户,得问我同意不同意。"
赵鹏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绝望。
他突然转身,冲李筱吼道:"这就是你们一家人商量好的,对吗?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不是,"李筱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你闭嘴!"赵鹏指着她,手指都在发抖,"你们都骗我!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保安走过来:"这位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赵鹏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
"好,"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赢了。可你们别以为这就完了。"
他盯着李筱:"我告诉你,想离婚?做梦!我手里有你的把柄,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什么把柄?"李梓阳走上前,"你说的是我姐五年前流产的事吗?"
赵鹏愣住。
"我告诉你,"李梓阳说,"我姐当年流产,医院有完整的记录。诊断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外力撞击导致流产。还有我姐身上的伤,也都拍了照片。你以为你能拿这个威胁我姐?做梦!"
赵鹏的脸彻底白了。
"还有,"李梓阳继续说,"你借高利贷的事,你赌博的事,你想骗我妈房子的事,我们都有证据。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报警,告你诈骗?"
赵鹏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有证据⋯⋯"
"因为我妈早就开始收集了。"李梓阳说,"从你第一次提出过户的时候。"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赵鹏。
"这里面是你这三个月的通话记录,你跟那些债主的聊天记录,还有你在朋友圈发的那些话。"我说,"够了吗?"
赵鹏打开文件袋,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蹲下去,一张张捡起来看,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瘫坐在地上。
"我完了⋯⋯"他喃喃自语,"我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赵鹏,"我说,"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同意离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我们不追究你的责任。第二,我们报警,让法律来处理。"
赵鹏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真狠⋯⋯"他说。
"没有你狠。"我说,"你为了钱,可以拿我女儿的命开玩笑。"
赵鹏低下头,肩膀抽搐起来。
过了很久,他哑着声音说:"我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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