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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我坐在父亲的病床边,听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了下去。

这是父亲住院的第15天。

ICU转到普通病房已经一周,医生说度过危险期了,但父亲的脸色还是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着,说话都费劲。

"小宇……"父亲声音很轻,"秋月还没来?"

我握着父亲的手,感觉到那手背上凸起的青筋:"爸,店里忙,您别担心。"

"都半个月了……"父亲叹了口气,又咳嗽起来。

我赶紧给他拍背,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半个月,准确说是15天。从父亲心梗那天凌晨被120拉走,到现在,我妻子秋月一次都没来过医院。

不是一次。

手机突然震动,我以为是秋月,拿起来一看,是店铺员工小陈发的微信:"陈哥,明天的货要不要进?"

我快速回复:"按正常量进。"

放下手机,护士进来换药。我起身去走廊透气,掏出烟又放回去——这里是心内科,到处贴着"严禁吸烟"。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靠在窗边,拨通了秋月的电话。

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喂?"秋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背景里有嘈杂的说话声。

"秋月,爸今天状态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哦,那就好。"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爸一直在问你。"

"这几天真的走不开,店里……"

"店里有小陈和小王,我都安排好了。"我打断她,"你抽一天时间,就一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宇,你也知道现在是旺季,我这边……行了,不说了,我这儿还有事。"

"秋月!"

她已经挂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47秒。

这是父亲住院以来,我和秋月最长的一次通话。其他几次,基本都是我说她"嗯",然后匆匆挂断。

返回病房时,父亲已经睡着了。

我坐回那张陪护椅上,那是医院配的折叠椅,坐久了腰疼得厉害。但这15天,我每晚都睡在上面,不敢离开。

掏出手机,翻开和秋月的聊天记录。

最近的几条都是我发的:

"爸情况稳定了。"

"医生说需要做支架。"

"手术很成功。"

"今天转出ICU了。"

她的回复清一色是:"好"、"嗯"、"知道了"。

再往前翻,是父亲出事那天凌晨,我给她发的语音:"秋月!爸心梗了!我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你快来!"

那条语音显示"已读",但她没回。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发来一条:"手术怎么样?"

我当时正在ICU外面守着,看到这条消息,手指颤抖着回复了很长一段话,说手术情况,说医生的叮嘱,说需要准备后续治疗费用。

她回了两个字:"知道。"

我把手机屏幕按暗,靠在椅背上。

心电监护仪还在有节奏地响着,那声音在深夜的病房里,听起来既安心又刺耳。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白色的墙上,随着风摆动,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15天。

父亲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在医院楼上楼下跑断腿,签字、缴费、问诊、照顾。

而我的妻子,我结婚八年的妻子,经营了五年店铺的合伙人,连一面都没露过。

我不是没想过她的理由。

店铺确实需要人看着,现在正是销售旺季,九月开学季,十月有国庆,订单一个接一个。

但是,店里有员工,有小陈和小王,他们跟了我们三年,什么都能应付。

而且,就算再忙,抽一天,哪怕半天,来医院看一眼,很难吗?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那灯管有些老化了,发出的光泛着青白色,看久了眼睛发酸。

父亲在睡梦中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

我起身走过去,俯身听。

"秋月……怎么还不来……"

我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爸,她会来的。"我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父亲,还是在安慰自己。

01

父亲叫陈福顺,今年六十八岁。

十五年前母亲去世后,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我毕业那年,父亲已经白了头发,背也有些驼了。

我和秋月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回了这座城市。当时我在一家贸易公司做销售,秋月在商场做导购。两个人加起来月收入还不到一万,租住在城中村的单间里。

结婚那年,父亲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凑了二十万给我们当启动资金。

"小宇,我没什么本事,这钱你拿着,做点小生意,总比给别人打工强。"父亲当时眼眶红红的,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进我手里。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沓现金,还有房产证和交易合同。

"爸,这房子是您住了三十年的地方……"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父亲拍拍我的肩,"你要争气,好好过日子。"

那二十万,加上我和秋月攒的八万,加上找亲戚借的十万,凑了三十八万。

我们租下了建材市场的一个店面,做灯具生意。

秋月负责店里的日常经营和销售,我跑外面谈客户,联系厂家,拉订单。第一年很艰难,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经常忙到凌晨。

有一次赶工期,我连续三天没怎么睡觉,在店里搬货时突然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秋月坐在旁边,眼睛哭得红肿。

"陈宇,你吓死我了!"她抓着我的手,"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没事,不就是累了点。"我挣扎着要起来。

"你躺着!"秋月按住我,"店可以慢慢做,但人只有一个!你要是倒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秋月那么激动。

那天晚上,我们在病房里聊了很久,聊未来,聊规划,聊怎么把生意做好。

"等赚了钱,我们就开第二家店,第三家店。"秋月眼里有光,"我要让爸过上好日子,让他知道,把房子卖给我们是对的。"

我握着她的手:"会的,一定会的。"

后来生意慢慢好起来了。

第二年,我们回本了,还小赚了五万。第三年,利润翻倍。第四年,我们把店面扩大了一倍。

到今年,是我们经营店铺的第五年。

店铺的生意已经很稳定了,年利润能有四五十万。我们在市区买了房,还了贷款后手头还算宽裕。

父亲也从老家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帮着做做饭,带带孙子。

对,我们有个儿子,陈浩然,今年五岁,上幼儿园中班。

日子看起来越来越好。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秋月变了。

她在店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到深夜才回家。问她在忙什么,她说店里事多。

她开始频繁出差,说是要去外地考察货源,谈新的合作。有时候一走就是三五天。

她和我说话越来越少,回到家就抱着手机,问什么都是"嗯"、"哦"、"随便"。

我以为是生意压力大,也没多想。

毕竟店是我们俩一起打拼出来的,她肯定也累。

直到父亲出事这天。

那是凌晨三点多,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父亲,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

"爸!您怎么了?"

"胸口……疼……"父亲说话都困难。

我立刻拨打了120,然后给秋月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救护车来了,我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在急诊室外面,我不停地给秋月打电话,发微信,发语音。

手机显示"已读",但她没有任何回复。

直到第二天下午,她才发来那条"手术怎么样?"

我当时正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整整一夜没合眼,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看到这条消息,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是失望,是愤怒,还是委屈?我说不清。

我只是觉得,那个曾经在医院病房里哭着说"你要是倒了我怎么办"的秋月,好像已经不见了。

在医院的这些天,我一个人办理所有手续,签字,缴费,和医生沟通。

父亲的治疗费用已经花了十几万,后续还需要康复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我给秋月发消息,说需要从店里的账户取钱。

她回复:"账上没那么多现金,最近进了一大批货。"

我问:"那要不先找亲戚借一点?"

她说:"我这边不方便开口,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我自己想办法?

我们是夫妻,店铺是我们共同经营的,父亲是我们共同的父亲。

为什么要我自己想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复,而是给几个朋友打电话,东拼西凑借了五万。

病房里,父亲醒了。

"小宇,我是不是很没用?"父亲的声音很虚弱。

"爸您说什么呢。"我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连累你了。"父亲的眼眶红了,"你妈走得早,我本来想多活几年,帮你们带带孩子,没想到……"

"爸,您别这么说。"我喉咙发紧,"医生说您恢复得很好,再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小宇,我知道治病花了不少钱。"父亲握住我的手,"店里的钱,你和秋月商量着用,别因为我……"

"爸,钱的事您别操心,我能处理。"

父亲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

可我心里,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暗下去。

02

父亲出院那天,是9月22日,周五。

我办完手续,推着轮椅送父亲出院。医生反复叮嘱:"回家后要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饮食要清淡,情绪不能激动……"

我一一记下,还特意录了音。

出了医院大门,秋的阳光晃得人眼睛疼。父亲坐在轮椅上,眯着眼看天空:"十五天了,总算出来了。"

"爸,以后咱们好好保养身体。"我在后面推着轮椅,"医生说恢复得好,没问题的。"

"小宇。"父亲突然开口,"秋月她……是不是跟你闹矛盾了?"

我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她就是店里忙。"

"我虽然病了,但脑子还清楚。"父亲回过头看我,"十五天,她一次都没来,这不正常。"

我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没接话。

"你们俩要好好谈谈。"父亲的声音有些沉重,"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但不能冷战,更不能……"

他没说下去,我也没追问。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给秋月发了条微信:"爸今天出院了,晚上早点回来,我做饭。"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到家已经是中午。我扶着父亲进门,家里收拾得很干净——这是我前天专门回来打扫的。

"爸,您先休息,我去做午饭。"

"不用忙活,随便吃点就行。"

"医生说要营养均衡。"我扶父亲在沙发上坐好,"您看会儿电视,我很快。"

做饭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秋月,赶紧擦擦手拿起来看,是店里员工小陈打来的。

"陈哥,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小陈的声音有些犹豫。

"什么事?"

"就是……最近秋姐进了好几批货,都是大批量的,库房都快放不下了。"

我皱起眉:"进货不是按计划来的吗?怎么突然进这么多?"

"我也不太清楚,秋姐说是厂家有优惠活动,多进点划算。"小陈顿了顿,"但是陈哥,这些货的款都是从公司账户走的,金额挺大的,您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多少?"

"我看了下账,这个月已经支出快八十万了。"

八十万?

我的手紧紧握住手机:"我知道了,你先按正常营业,账目上的事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盯着燃气灶上冒着热气的锅,脑子里乱成一团。

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店里的账户是我和秋月共管的,大额支出都需要两个人签字。但这个月我一直在医院,根本没顾上店里的事。

按照以往的经验,旺季进货最多也就三四十万,怎么突然翻了一倍?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店铺的对公账户。

一笔笔支出记录刷出来,最近的几笔都是给供应商的货款,金额巨大:

9月5日,18万。

9月10日,22万。

9月15日,19万。

9月18日,21万。

我快速算了一下,光这四笔就是80万。

而且这些支出的时间,都是在父亲住院期间。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几笔转账记录,转账对象是"个人账户",户名是:赵建明。

赵建明?

这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我们店的一个供应商,专门做LED灯具的,合作过几次,但不算深交。

为什么会有钱直接转到他的个人账户?

正规的货款支付都应该走对公账户,怎么会……

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锅里的水溢出来了,发出"嘶嘶"的声响。

我赶紧回过神,关小火,继续做饭。

但手上做着饭,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那些数字。

吃饭的时候,父亲看出我心不在焉:"小宇,是不是店里出事了?"

"没事,就是有点小问题,我能处理。"

"你少在我面前装。"父亲放下筷子,"你什么表情我还不清楚?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他:"真没事,爸,您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父亲看着我,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下午,我把父亲安顿好休息,然后给秋月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发微信:"秋月,我看了账户,最近进货的事我们需要谈谈。"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复了:"怎么了?"

我直接语音通话过去,这次她接了。

"进了80万的货,你跟我说过吗?"我压着火气。

"跟你说了啊,我发微信告诉你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不记得?"

"就是……前几天,你可能没注意看。"

我立刻翻开和她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根本没有关于进货的任何消息。

"秋月,我现在就看着聊天记录,你没发过。"

"哦,那可能是我以为发了,实际忘了发。"她轻描淡写地说,"反正现在是旺季,多进点货没问题。"

"80万不是小数目,库房放得下吗?"

"放得下,我都安排好了。"

"还有,为什么有几笔钱是直接转到赵建明的个人账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那批货比较急,走对公账户流程慢,就先转他个人账户了,发票后面补。"

"这不符合规定。"

"陈宇,你现在是在质问我?"秋月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在店里忙前忙后,你倒好,天天在医院待着,店里的事一概不管,现在来质问我?"

"我爸心梗住院,我能不管吗?"

"我没说你不该管!但你也不能把店里的事全扔给我,然后还来挑我的毛病!"

"我不是挑毛病,我是在关心店里的经营状况……"

"行了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晚上再说。"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堵得慌。

这还是那个和我一起创业,一起打拼的秋月吗?

以前不管店里任何大小决定,我们都会商量,从来没有谁单方面做主。

可现在,她不仅自己决定进了80万的货,还用这种理直气壮的口气对我说话。

我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委屈?愤怒?还是失望?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全是。

我只是觉得,我和秋月之间,好像隔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确确实实存在,而且越来越厚。

傍晚,秋月没有回来。

我给她发消息:"今天不回来吃饭?"

她回:"店里有应酬,你们先吃。"

我和父亲简单吃了点,父亲吃得很少,一直叹气。

"小宇,你和秋月……"

"爸,您别多想,真没事。"我打断他。

"你们俩结婚八年了,我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父亲看着我,"以前你们俩感情多好,现在……唉。"

我没接话,低头吃饭。

碗里的米饭怎么都咽不下去,像卡在喉咙里。

夜里十一点,秋月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份父亲的出院小结,上面写着一串串医学术语,还有后续的治疗建议。

医生说,后续可能还需要做康复治疗,费用大概要五六万。

这笔钱,我原本打算从店里的账上出。

可现在账上的钱都被进货占用了,我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动,我赶紧拿起来,是小陈发来的微信:

"陈哥,秋姐今天又让我联系了一批货,说是要在国庆前到,款项明天就要打过去,您知道这事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店里。

店铺在建材市场三楼,120平米的面积,分为展示区和库房。我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小陈和小王已经在整理货品了。

"陈哥!"小陈看到我,明显松了口气,"您来了。"

"秋月呢?"

"秋姐昨晚走得晚,说今天上午不过来了。"小王在一旁答道。

我点点头,走进库房。

库房里堆满了货,纸箱摞到了天花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我随手打开几个箱子,都是LED灯具,各种型号规格。

"这些都是这个月进的?"

"对。"小陈跟在我身后,"秋姐说是厂家促销,价格便宜,多囤点货。"

我蹲下来,检查了几个箱子上的标签,供应商都是赵建明的公司。

"之前我们和这个供应商合作多吗?"

"不算多,以前偶尔进一批,这次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的量。"

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把最近的进货单给我看看。"

小陈从办公桌里翻出一叠单据递给我。

我仔细翻看,单据上的数量、金额都和银行流水对得上,没有问题。但有个细节让我在意:

每张单据上,签字栏里只有秋月的签名,没有我的。

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超过十万的支出,必须两个人签字。

可这些单据,全是她一个人签的。

"这些单据是秋月直接签的?"

"嗯,秋姐说您在医院照顾爸,这些事她处理就行。"小陈小心翼翼地说,"陈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事,我就是看看。"我把单据放回去,"你们正常营业,我去办公室待会儿。"

店铺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隔出来的小房间,放着两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

我打开电脑,登录店铺的管理系统,查看最近的销售数据。

数据显示,这个月的销售额确实比以往高了一些,但增幅不大,大概就是15%左右。

按照这个增幅,根本不需要进80万的货。

就算是为了国庆备货,也太夸张了。

我又查看了库存数据,发现除了LED灯具,其他品类的库存都正常,只有LED这一项突然暴增。

这不对劲。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秋月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化着精致的妆,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和以前那个素面朝天、扎着马尾辫的秋月判若两人。

"你怎么来了?"她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店是我们俩的,我为什么不能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放下包,坐到另一张桌子前,"我是说,爸刚出院,你不应该在家照顾他吗?"

"爸有护工,我出来一会儿没事。"我盯着她,"秋月,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账目,进货,还有店里的经营。"

秋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你想说什么?"

"这个月进了80万的货,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跟你说了。"

"你没说。"我拿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给她看,"从头到尾,你没提过一个字。"

她看了一眼,神色如常:"那可能是我忘了,这段时间事太多。"

"超过十万的支出需要两个人签字,这是我们当初定的规矩。"

"你爸住院,你天天在医院,我找谁签字?"秋月弹了弹烟灰,"总不能让你在ICU门口给我签字吧?"

"你可以等我,或者先和我商量。"

"商量?"秋月冷笑一声,"商量什么?商量你爸的病重要还是店里的生意重要?"

我被她这话噎住了。

"陈宇,我理解你孝顺,但你也要理解我。"秋月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个店是我们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你却完全不管,全扔给我一个人。"

"我不是不管,我是实在抽不开身。"

"所以我就该一个人扛?"她回过头看我,"进货、销售、管理、应酬,哪样不是我在做?你倒好,等我忙完了,还要来质问我。"

"我没有质问你,我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突然进这么多货,而且全是赵建明的货。"

听到"赵建明"这个名字,秋月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的货质量好,价格也实惠,我当然选他。"

"以前我们有好几个LED供应商,为什么这次只选他?"

"因为他给的条件最好!"秋月有些不耐烦了,"陈宇,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怀疑我贪污?还是怀疑我拿回扣?"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她打断我,"你就是信不过我,对不对?"

"秋月,我只是想弄清楚……"

"没什么好弄清楚的!"她拿起包,"店里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操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秋月!"我叫住她,"爸今天出院了,你晚上能回来吃个饭吗?爸一直在念叨你。"

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晚上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吃饭的事以后再说。"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下午,我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和小陈、小王了解了最近的经营情况。

"陈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王犹豫了一下。

"说吧。"

"就是……秋姐最近经常和那个赵总通电话,有时候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小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而且有几次我看到,秋姐的手机上跳出来赵总发的微信,那个备注不是'赵总',是……"

"是什么?"

小王咬了咬嘴唇:"是一个爱心的表情。"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你确定?"

"我确定,我看得很清楚。"小王点点头,"陈哥,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才告诉你。"

我没说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爱心表情?

我和秋月结婚八年,她从来没给我备注过任何特殊的符号,一直就是我的名字"陈宇"。

而一个供应商,她却用爱心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事别跟别人说,我知道了。"

"好的,陈哥。"

离开店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开车回家,路过一家蛋糕店,突然想起今天是父亲的生日。

我停下车,进去买了一个小蛋糕,还有一束康乃馨。

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爸,生日快乐。"我把蛋糕和花递给他。

父亲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你还记得……"

"我怎么会忘呢。"我笑着说,"走,我们去切蛋糕。"

切蛋糕的时候,父亲一直在抹眼泪。

"爸,今天是好日子,别哭啊。"

"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父亲握着我的手,"小宇,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儿子。"

我的喉咙突然哽住了。

"爸,您别这么说……"

"爸老了,身体也不行了,以后啊,就靠你自己了。"父亲拍拍我的手,"你和秋月要好好过日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好好商量,别冷战,别赌气。"

我点点头,没敢说话,怕自己会哭出来。

那天晚上,秋月又没回来。

我给她发了张父亲生日蛋糕的照片,配文:"爸的生日,你忘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哦。"

我盯着那个"哦"字,盯了很久很久。

04

父亲出院后的第一周,我基本都在家照顾他。

医生开的药要按时吃,饮食要特别注意,不能油腻,不能太咸,每餐都要控制量。我每天变着花样做饭,蒸鱼、炖汤、煮粥,尽量做得清淡又有营养。

父亲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但我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来越沉。

秋月这一周回来过三次,每次都是深夜,第二天一早又走。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偶尔碰面,也就是简单的"嗯"、"哦"。

店里的账目我又查了几次,发现问题越来越多。

除了那80万的货款,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支出,名目是"业务招待费"、"差旅费",加起来又是好几万。

我给秋月打电话,想问清楚这些钱的去向。

"秋月,最近的招待费有点高,都是招待谁?"

"客户啊,你以为生意是天上掉下来的?"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能给我看看发票吗?"

"发票都在店里,你自己去看。"

"差旅费呢?你去哪儿出差了?"

"陈宇,你查户口呢?"秋月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出差谈业务,需要跟你汇报行程?我每天几点几分在哪儿,都要告诉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就是不信任我!"她的声音很冷,"行,既然你不信任我,那这店我也不干了,你自己干吧!"

"秋月,你别激动,我们好好说……"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这样的对话,最近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每次我想问清楚店里的事,她就说我不信任她,然后挂电话或者摔门就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9月30日,国庆前一天。

医院打来电话,说父亲需要做一次复查,还要交一笔康复治疗的预付款,一共五万八。

我看了看自己的账户,只有两万多。

这段时间为了给父亲治病,我能借的都借了,手头真的很紧。

我给秋月发微信:"爸要复查,需要交五万八的预付款,能从店里账上出吗?"

过了半个小时,她回复:"账上没钱,都进货了。"

"那能不能先挪用一下?"

"挪用?你知不知道马上要国庆了?这个时候动资金,出了问题怎么办?"

"那怎么办?医院等着用钱。"

"你自己想办法。"

我盯着这五个字,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自己想办法?

父亲是我们共同的父亲,店铺是我们共同经营的,钱是我们一起赚的。

为什么要我自己想办法?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模糊了视线。

想来想去,我做了一个决定。

卖店。

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心里反而平静了。

店铺是我和秋月一起打拼出来的,但现在,父亲的命更重要。

我联系了几个同行,说想把店转让出去。

消息一出,很快就有人联系我。建材市场三楼的位置不错,我们店的口碑也好,不愁买家。

10月2日,国庆第二天,我和买家谈妥了价格:150万。

签合同的时候,我手在发抖。

这个店,是我和秋月的心血,是我们从零开始打拼出来的事业,是父亲卖房子换来的启动资金一点点滚起来的。

现在,我要亲手把它卖掉。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

钱到账后,我第一时间去了医院,交了费用,办理了父亲的复查和康复治疗。

医生说,康复治疗需要两个月,每周要来三次,费用已经够了。

我松了口气。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父亲坐在客厅,看到我进来,笑着说:"小宇,忙完了?"

"嗯,忙完了。"我在他旁边坐下,"爸,医院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后天开始康复治疗。"

"好,好。"父亲点点头,"钱的事……"

"您别担心,我处理好了。"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再问。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我不想说。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把店卖了。

他会自责,会觉得都是因为他,我才失去了店铺。

但这不是他的错。

如果说有谁的错,那也是……

我不敢往下想。

深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一直黑着,没有任何消息。

秋月这几天又不知道去哪儿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想起小王说的那个爱心表情,想起那80万的货,想起赵建明这个名字。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

我害怕去想,又忍不住去想。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盯着那些影子,盯了一整夜。

10月18日,父亲出院26天了。

我在医院陪父亲做完康复治疗,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秋月的电话。

"陈宇。"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怒意。

"嗯?"

"你怎么把店铺给卖了?"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秋月的声音突然拔高,"小陈给我打电话说店铺换老板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我去了店里一看,真的换人了!陈宇,你凭什么把店卖了?那是我们俩的店!"

"爸的治疗费……"

"治疗费就要卖店?你不会找我要钱吗?"

"我找过你,你说账上没钱。"

"那你可以等啊!等国庆过了,等货卖出去,什么钱都有了!"

"等?"我突然也火了,"我怎么等?医院催着交钱,爸等着治疗,我等得起吗?"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把店卖了?"

"那不然呢?"我深吸一口气,"秋月,爸住院的这一个月,你在干什么?你来过医院几次?你关心过他的病情吗?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在忙店里的事!"

"忙?"我冷笑一声,"忙着进80万的货?忙着和赵建明通电话?忙着用爱心表情备注他?"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秋月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在查我?"

"我没有查你,是你自己太明显了。"

"陈宇,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居然怀疑我出轨?"

"那你倒是解释啊!解释为什么只进他一个人的货,为什么给他特殊备注,为什么这一个月你神出鬼没!"

"我不需要解释!"

"不解释是吧?"我的心彻底凉了,"那好,店已经卖了,150万,一人一半,我们离婚吧。"

说完这句话,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对秋月说出"离婚"这两个字。

可刚才,我说了。

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决绝。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秋月打来的。

我没接。

她接连打了七八个,我都没接。

最后,她发来一条微信:

"陈宇,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后悔?

我后悔的事多了。

后悔没早点发现她的变化。

后悔没早点保护好这个家。

后悔没早点看清一个人。

但我唯一不后悔的,是救了父亲。

车开到家楼下,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点了根烟。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打转,呛得我眼睛发酸。

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别的什么。

05

那通电话之后,秋月彻底消失了。

她没有再打电话,没有再发微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给她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我去了店铺,新老板已经接手,正在重新装修。小陈和小王也被辞退了,他们告诉我,秋月来过一次,搬走了她的私人物品,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陈哥,嫂子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陈担忧地问。

"没事,她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勉强笑了笑,"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回老家,我爸身体也不太好,想回去照顾他。"小陈说。

"我在找新工作。"小王说,"陈哥,以后要是再开店,记得叫上我。"

"好。"

离开店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招牌还在,上面写着"辉煌灯具",是我和秋月当初一起取的名字。

"辉煌"两个字,现在看起来格外刺眼。

回到家,父亲已经做好了午饭。

"小宇,快来吃饭。"

"爸,您身体刚好,别累着。"

"我闲着也是闲着,做点饭算什么。"父亲笑着说,"医生不是说了吗,适当活动对身体有好处。"

吃饭的时候,父亲突然问:"秋月这几天怎么都不回来?"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她有点事在忙。"

"什么事这么忙?连家都不回了?"

"爸,您别操心这些。"

"我怎么能不操心?"父亲放下筷子,"小宇,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低着头,没说话。

"店是不是出事了?"

我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眼神清明,显然什么都知道。

"爸……"

"我虽然生病了,但脑子还清楚。"父亲叹了口气,"你最近每天回来都心事重重,秋月又一直不露面,店里的事你也不提了。是不是店出问题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实话:"爸,店我卖了。"

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什么?"

"为了给您治病,我把店卖了,卖了150万。"

父亲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我赶紧扶住他。

"爸!您别激动!"

"你怎么能把店卖了?"父亲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你和秋月的心血,是你们的未来,你怎么能……"

"爸,您的命比店重要。"

"可那是你们打拼了五年的店!"父亲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这条老命不值那个钱,你不该……"

"爸!您别这么说!"我的眼眶也红了,"没有什么比您的命更重要,店没了可以再开,但您要是没了,我……"

我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父亲坐回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拖累了你……"

"爸,这不是您的错。"我蹲在他面前,"是我没处理好,我……"

"秋月知道这事吗?"父亲突然问。

我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她……很生气。"

"应该的,店是你们俩的,你卖店没跟她商量,她当然生气。"父亲抹了把脸,"小宇,你赶紧去找她,好好道歉,好好解释,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爸,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段时间的疑惑都说出来:"爸,秋月她……她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这一个月一直在外面,基本不回家。她进了80万的货,都是从一个叫赵建明的供应商那里进的。还有人看到,她给他备注了特殊符号。爸,我怀疑她……"

我没说下去,但父亲明白了。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是说,秋月她……她出轨了?"

"我不确定,但种种迹象……"

"不可能!"父亲打断我,"秋月不是那种人!你们俩感情那么好,她怎么可能……"

"爸,人是会变的。"

"就算她变了,你也不该这么冲动!"父亲的声音严厉起来,"你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擅自把店卖了,还跟她提离婚?小宇,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冲动,我是……"

"你就是冲动!"父亲站起来,"你现在马上去找她,把事情说清楚!如果是误会,你给我跪下道歉!如果真有问题,你也要当面对质!婚姻不是儿戏,你不能因为猜测就……"

"爸!"我也站了起来,"我找过她,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哪儿找?"

"那你就等,等她主动联系你。"

"等?"我苦笑,"我已经等了一个月了。"

父亲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房间。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父亲关门的声音,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父亲话很少,每天按时吃药,按时去医院做康复,回来就待在房间里,不怎么出来。

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10月22日,周日。

我开车送父亲去医院做康复治疗。

路过市中心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秋月。

她从一家高档餐厅出来,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正和秋月说着什么。秋月笑着回应,那笑容我很久没见过了——明媚,放松,毫无戒备。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小宇,怎么了?"父亲问。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但我通过后视镜,看到那个男人伸手拦了辆出租车,秋月坐进去,他跟着坐了进去。

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到了医院,父亲去做康复,我坐在休息区,拿出手机。

手指悬在秋月的电话号码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

最后,我还是拨了出去。

意外的是,这次她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

"秋月,我刚才看到你了。"

"哦,在哪儿?"

"市中心,你从一家餐厅出来,和一个男人。"

"那又怎样?"

"那个男人是谁?"

"赵总,怎么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和他在一起?"

"我们在谈生意,有问题吗?"

"谈生意需要笑得那么开心?"

"陈宇,你有病吧?"秋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和客户吃饭,我笑一下都不行?"

"他不只是客户吧?"

"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宇,我本来还想给你机会,让你好好解释卖店的事。"秋月的声音变得很冷,"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你。"

"起诉我?"

"对,你私自出售夫妻共同财产,这是违法的。"秋月一字一句地说,"店铺是我们俩的,你没经过我同意就卖了,我要你把钱全部吐出来,一分都别想留。"

我被她这话震住了。

"秋月,你疯了吗?我卖店是为了给爸治病!"

"那也不是你擅自做主的理由!"

"钱我本来就打算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秋月冷笑,"陈宇,你太天真了。店铺是夫妻共同财产,但卖店这件事,是你单方面的行为,是对我财产权的侵害。按照法律,我不仅可以要回我的那一半,还可以要求你赔偿损失。"

"你……"

"三天后,法院的传票会送到你手上。"秋月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脑子一片空白。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说话的声音,脚步的声音,全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父亲做完康复走过来。

"小宇,走吧。"

我站起来,跟着父亲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父亲突然停下脚步。

"小宇。"

"嗯?"

"我问你一句实话。"父亲转过身看着我,"卖店这件事,你后悔吗?"

我看着父亲,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苍老的脸,浑浊却依然关切的眼神。

"不后悔。"我的声音很坚定,"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卖。"

父亲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傻孩子……"

我们站在医院门口,秋日的阳光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大一小,紧紧靠在一起。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不停回想秋月说的那些话。

"起诉"、"违法"、"赔偿损失"……

我突然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或者说,它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秋月和赵建明坐在咖啡厅里,两个人靠得很近,秋月的手放在桌上,赵建明的手盖在她的手上。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陈老板,你老婆和赵总的事,你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