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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是外甥陆成发来的微信。

"舅舅,61万先退给你。"

紧接着,一条转账消息弹了出来。

我一下子清醒了,坐起身靠在床头。今天下午,陆成刚刚举办婚礼,我包了61万红包,取的是"一路顺风"的谐音。这孩子从小被我带大,我把他当亲儿子看待,结婚这样的大事,我自然要表达心意。

可现在才过去不到十个小时,他怎么突然要退钱?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陆成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爷爷说,养育之恩最大,713万的婚房款应该由您来出。"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713万?养育之恩?我爷爷?

陆成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八年了。他说的是谁的爷爷?是他岳父吗?可岳父凭什么要求我出婚房钱?

我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婚礼当天中午,陆成还给我发来感谢的话:"舅舅,今天多亏有你在,我心里才踏实。等我们从三亚回来,我和小雪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那条消息后面,还有一个憨笑的表情。

我记得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婚宴的主桌上,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新娘苗雪坐在他身边,温柔地给他夹菜。

才几个小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陆成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舅舅......"陆成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犹豫。

"陆成,这是怎么回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半夜的,你发这些消息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小,像是在争执什么。然后是陆成压低的声音:"舅舅,我现在不方便说,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等等——"

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陆成的头像,那是他和苗雪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很灿烂。屏幕渐渐暗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翻开被子下床,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闪烁。

我想起下午婚礼结束后的场景。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我正准备离开,陆成追出来,拉住我的胳膊。

"舅舅,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他眼眶有些发红,"要不是你,我连婚礼都办不起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跟舅舅还客气什么。你好好的,舅舅比什么都高兴。"

"舅舅,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陆成认真地说,"你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当时我还笑他太煽情,现在想起来,他那个表情似乎有些复杂,不只是感激那么简单。

我又想起婚礼上的一些细节。

苗雪的父母,整场婚礼都板着脸,特别是她父亲苗德胜,看我的眼神总是有些奇怪。敬酒的时候,我走到他们那桌,苗德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杯子都没举起来。

当时我以为他是不满意女儿嫁得太匆忙,现在想来,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审视和计较。

还有陆成的父亲,我的姐夫陆建设。

这个男人在我姐姐去世后就变得冷漠自私,把陆成丢给我抚养,自己在外面重组家庭。今天婚礼他倒是来了,但一直坐在角落里,和几个陌生人喝酒聊天,连敬酒都没参加。

临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和苗德胜站在酒店门口说话,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这一切联系起来,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端着水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脑子里乱成一团。

713万,这可不是小数目。陆成一个刚工作两年的普通职员,哪来的底气跟我要这么多钱?就算他被洗脑了,也应该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我的拆迁款一共是850万,这些年带陆成,花了不少,现在账上还剩780万左右。如果拿出713万给他买房,我自己只剩67万,连重新买套房子都不够。

而且最关键的是——凭什么?

我把他从七岁养到二十八岁,供他读书,给他买车,帮他付了婚房的首付和装修,婚礼的钱也是我出的大头。这二十一年,我没结婚,没要孩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

现在他结婚了,我包了61万红包,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心意。

可他们还要713万?

理由居然是"养育之恩最大"?

我喝光杯子里的水,感觉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窗外传来早起的鸟叫声。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陆成小时候的照片。

那是他十岁时拍的,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

照片里的孩子,和现在半夜发消息要钱的年轻人,好像是两个人。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陆成发来的消息:"舅舅,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上午十点我去找你,求你听我解释。"

我盯着这条消息,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01

早上九点半,我已经在客厅里坐了三个小时。

茶几上摆着陆成从小到大的照片,一共十七张,记录了他从七岁到二十八岁的成长轨迹。我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现。

2003年春天,我姐姐陆慧因为车祸去世,那年她才三十二岁,陆成七岁。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陆成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他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腿。

"舅舅,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声音里的绝望,让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姐姐的葬礼上,陆建设哭得撕心裂肺,说要好好照顾儿子,让姐姐在天之灵放心。可没过半年,他就跟一个离异女人好上了,把陆成丢给我,自己搬去了那女人家里。

"陆飞,你没结婚,一个人也是过,不如帮我带带陆成。"陆建设当时这样对我说,"等他大一点,我再接回去。"

我看着陆成期盼又害怕的眼神,没办法拒绝。

这一带,就是二十一年。

我把客厅里的杂物房收拾出来,给陆成布置了一个小卧室。买了新的被褥,贴了他喜欢的奥特曼墙纸,还在窗台上摆了他的玩具车。

第一个晚上,陆成怎么都不肯睡,坐在床上小声地哭。我就坐在他床边,给他讲故事,一直讲到他睡着。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给他讲故事成了习惯。

我教他写作业,带他去公园玩,周末带他去书店买书。他喜欢吃红烧肉,我就学着做,第一次做糊了,他却吃得很香,还说比妈妈做的好吃。

那一刻我知道,这个孩子已经把我当成了依靠。

小学三年级,陆成因为没有妈妈被同学欺负。我去学校找那几个孩子的家长,陆成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舅舅,我有你就够了。"

初中的时候,他开始叫我"爸",被我纠正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改成叫舅舅,但那种依赖从来没有少过。

中考那年,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抱着我哭了,说:"舅舅,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来挣钱养你。"

高中三年,他很争气,成绩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二十。周末回家,会主动帮我做家务,抢着洗碗。我出差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发消息问我吃饭了没有,路上小心。

大学他考上了省城的一所不错的财经院校,学金融专业。大一暑假回来,给我买了一双运动鞋,说是用奖学金买的。

鞋子我一直没舍得穿,放在鞋柜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大学毕业后,陆成在省城找了一份银行的工作,月薪七千。他说要在省城扎根,让我也搬过去住。我没答应,说你先站稳脚跟,我这里有房子住得习惯。

其实是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去年春节,陆成带着苗雪回来见我。苗雪是他的大学同学,在同一家银行工作,两个人交往了两年,感情很稳定。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很欣慰。陆成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家。

当时苗雪很有礼貌地叫我:"陆叔叔好。"

陆成纠正她:"叫舅舅。"

然后陆成给我讲他们的打算,说想今年把婚事办了,房子已经看好了,在省城郊区,一套两居室,总价189万,首付需要60万。

"舅舅,我和小雪的积蓄加起来有25万,还差35万。我爸那边应该能拿出15万,剩下的20万,你能不能先借我?我慢慢还你。"

陆成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诚恳,没有一点理所当然的意思。

我当时就答应了,而且直接说不用还。这些年我一个人过,花销不大,拆迁款也够用。帮他把家安顿好,是我最大的心愿。

后来首付我直接出了60万,因为陆建设根本没给一分钱。他说他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花销大,实在拿不出钱。

我没跟陆成说这事,怕他心里难受。只是告诉他,首付的事不用担心,舅舅全包了,你们俩把工作做好,慢慢还房贷就行。

房子买完,陆成坚持要写上我的名字。我拒绝了,说这是你们的婚房,写你和小雪的名字就好。

装修的时候,我又出了18万。家具家电,我也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

陆成每次收到钱都会给我打电话,哽咽着说:"舅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的恩情。"

我总是笑着说:"傻小子,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你过得好,舅舅就高兴。"

今年三月,陆成说要结婚了,日期定在五月十八号。婚礼的酒店、婚庆、婚纱照,加起来要15万,陆建设又说拿不出钱,最后还是我出的。

我没觉得委屈,因为陆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他有出息,我心里是真的高兴。

昨天婚礼,我包了61万红包。这个数字是我想了很久才定下的,"一路顺风"的谐音,希望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能顺顺利利。

61万,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心意了。

可现在,他半夜给我发消息,让我出713万买婚房。

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到昨天婚礼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成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香槟色的领结,脸上笑得很灿烂。苗雪挽着他的胳膊,白色的婚纱拖在地上,像童话里的公主。

我站在他们旁边,手里端着酒杯,也在笑。

那时候我还在想,终于把这孩子养大了,终于看着他成家立业了。我这二十一年的付出,值了。

可现在看这张照片,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照片里的陆成,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孩子吗?

门铃响了。

我看了眼时间,十点整。

陆成很准时。

02

我打开门,陆成站在门口,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皱皱巴巴的,袖子挽到手肘。

"舅舅。"他叫我,声音很低。

我侧身让他进来,没有说话。

陆成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着的那些照片,脚步停顿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张,是他十二岁时的照片,我带他去游乐园玩,他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很开心。

"舅舅,我记得这天。"陆成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班里同学都去了欢乐谷,我没钱去,你就带我去了游乐园,还给我买了一个很大的棉花糖。"

我没有接话,走到饮水机前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坐吧,说说怎么回事。"

陆成把照片放回去,在沙发上坐下。他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舅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半夜给你发那些消息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在他对面坐下,"713万买房,这是谁的主意?"

陆成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是我爸,还有......还有小雪的爸。"

"你岳父?"我皱起眉,"他凭什么要求我出这个钱?"

"舅舅,事情是这样的。"陆成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晚发生的事。

婚礼结束后,陆成和苗雪回到婚房,准备收拾一下明天去三亚度蜜月。晚上九点多,陆建设和苗德胜一起来了。

陆建设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让苗雪去厨房泡茶。等苗雪离开,陆建设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陆成,你现在结婚了,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该跟你说清楚。"陆建设把文件推到陆成面前,"这是房产证的复印件,你看看。"

陆成拿起来一看,发现婚房的产权证上,除了他和苗雪的名字,还有苗德胜的名字。

"这是什么意思?"陆成问。

苗德胜这时候开口了:"小陆,你们结婚买房,我作为女方家长,也出了一份力。房子的首付60万,我出了40万,你舅舅出了20万。所以房产证上加了我的名字,这很合理吧?"

陆成愣住了。他清楚地记得,首付60万全是我出的,苗德胜根本没给过钱。可是房产证上确实有苗德胜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爸,你说首付你出了40万?"陆成看向陆建设。

陆建设点点头:"是啊,苗叔叔确实出了40万。不过这笔钱是我帮忙转交给你舅舅的,让他一起付的首付。当时怕你们小两口压力大,就没明说。"

陆成脑子有点乱。如果苗德胜出了40万,那我就只出了20万,为什么我从来没提过这事?

苗德胜又说:"小陆啊,我这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嫁给你我是不太放心的。但看你人品不错,我就同意了这门婚事。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虽然写了你们俩的名字,但产权里有我一份,将来万一你们过不下去,我女儿不会吃亏。"

陆成听得心里发慌,看向陆建设:"爸,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建设叹了口气:"陆成啊,你从小被你舅舅带大,可你别忘了,我才是你亲爸。你舅舅对你好,我们都记着,但养育之恩最大的是我和你妈,你懂吗?"

"你妈没了,我虽然没能陪在你身边,但我的血流在你身上。你舅舅再好,他也只是舅舅,不是爸。"

陆成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苗德胜继续说:"小陆,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你们现在这个婚房太小了,两居室,将来有了孩子根本不够住。我在市中心看了一套三居室,160平,精装修,总价713万。"

"我和你爸的意思是,让你舅舅把这套房买下来,产权写你和小雪的名字。这样你们将来生活也方便,我们两家老人也好照顾孩子。"

陆成倒吸一口凉气:"713万?爸,这......"

陆建设打断他:"陆成,你舅舅有拆迁款850万,让他拿出713万买房不过分。这些年他带你,我们都感激,但你现在成家了,该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了。"

"你舅舅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他对你那么好,肯定愿意帮你的。"

苗德胜也附和:"小陆啊,我女儿嫁给你,如果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我这个当爸的脸上也挂不住。你舅舅要是真心疼你,这点钱应该不会在乎。"

"再说了,养育之恩最大。你从小吃他的用他的,现在他帮你买房,天经地义。"

陆成脑子一片混乱。他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岳父,他们说得好像很有道理。

而且他突然想起,这些年确实都是我在养他,吃穿用度,上学买房,每一笔都是我出的钱。如果真的算养育之恩,他确实欠我的。

可是713万,这也太多了。

陆成犹豫着说:"爸,713万太多了,我不能跟舅舅要这么多钱。"

陆建设沉下脸:"陆成,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你爸了?还是觉得你舅舅对你好,我这个亲爸就不算什么了?"

"我告诉你,你姓陆,你身上流的是陆家的血。你舅舅姓陆,但他不是你爸。这些年他对你好,我们承他的情,但现在你成家了,该为自己的小家考虑了。"

苗德胜也说:"小陆,你要是不让你舅舅买这套房,我女儿这婚就不结了。我不能让我女儿跟着你住在那个破两居室里受苦。"

陆成慌了:"苗叔叔,您这话......"

"我这话就是这个意思。"苗德胜站起来,"你今晚就给你舅舅打电话,把这事说清楚。要是他不同意,你和小雪的婚礼我就当没办过,彩礼我也不要了,你们离婚吧。"

陆建设也站起来:"陆成,你自己看着办。你舅舅要是真心疼你,肯定会答应的。你现在就给他发消息,把话说明白。"

陆成被逼得没办法,拿起手机,颤抖着打字。他先转了61万红包退回去,然后发了那条"养育之恩最大"的消息。

发完之后,他整个人都瘫坐在沙发上。

讲到这里,陆成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舅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爸和小雪的爸他们逼我,我......"

我静静地听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所以,你是来求我出这713万的?"我问。

陆成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03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成。

外面阳光很好,小区里的孩子在楼下玩耍,笑声传上来,清脆响亮。我想起陆成小时候,也常常在楼下和小朋友玩,每次玩得满头大汗,跑上来扑进我怀里,叫着"舅舅,我渴"。

那时候的他,眼睛里只有单纯和依赖。

"陆成,我问你几个问题。"我没有回头,"婚房的首付,苗德胜真的出了40万吗?"

陆成沉默了几秒钟:"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转过身看着他,"去年买房的时候,我给你转了60万,你亲手把钱交给售楼处的,你会不知道苗德胜有没有出钱?"

陆成低下头:"我当时以为全是您出的,但我爸说苗叔叔出了40万,是通过他转给您的......"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陆成抬起头,眼神闪躲:"我......我不敢问。"

我走回沙发前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沓银行流水单,放在陆成面前。

"这是去年三月到五月的流水,你自己看看,有没有陆建设给我转40万的记录。"

陆成拿起流水单,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在发抖,翻到最后,把流水单放回茶几上,声音更低了:"舅舅,对不起......"

"对不起就够了?"我感到一阵疲惫,"陆成,你今年二十八岁了,不是七岁的小孩子。陆建设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说苗德胜出了40万,你就信了?"

"可是房产证上真的有苗叔叔的名字......"陆成的声音越来越小。

"房产证?"我皱起眉,"什么时候加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陆成抹了把脸,"昨晚我爸拿出房产证的时候,我才发现上面有苗叔叔的名字。我就觉得很奇怪,但我爸说是当时加的,我也......"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从文件柜里拿出婚房的购房合同和产权证复印件。产权证上只有陆成和苗雪两个人的名字,根本没有苗德胜。

我把复印件拿给陆成:"这是去年办产权证时留的复印件,你自己看看,有没有苗德胜的名字。"

陆成接过去,整个人愣住了。他反复看了几遍,声音都变了:"怎么会......那我爸给我看的那份......"

"那份八成是假的。"我坐回沙发上,"陆成,你被骗了。"

陆成脸色煞白,手里的纸掉在地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舅舅,我......我怎么这么蠢......"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孩子从小就心软,容易被人哄骗。小学的时候,同学借他的钱从来不还,他也不好意思要。初中时,有人说家里困难,他把我给的零花钱都给了对方,结果发现那人拿钱去买游戏卡了。

我以为他长大了,会变得成熟一些,会懂得分辨对错。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那个容易被骗的孩子。

"陆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不出这713万,苗德胜真的会让你们离婚吗?"

陆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他......他昨晚是这么说的。"

"那苗雪呢?她怎么说?"

陆成又沉默了。

我盯着他:"苗雪也同意让我出这713万?"

"她......她没说话。"陆成的声音越来越弱,"她爸说这些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

"她没反对?"

"没有......"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很失望。

不仅是对陆成,也是对我自己。

这二十一年,我以为我把他教得很好,教他善良,教他孝顺,教他懂得感恩。可我忘了教他最重要的一课——如何分辨真心和算计,如何在善良和软弱之间找到平衡。

我睁开眼睛,看着陆成:"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出这713万?"

陆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回答我。"我的语气很严厉。

"我......我不知道。"陆成的眼泪掉下来,"舅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爸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养育之恩最大,我确实是吃您的用您的长大的......"

"但是713万太多了,我知道这会让您很为难。可如果我不答应,小雪的爸会让我们离婚,我......"

我打断他:"所以你是来求我出钱的。"

陆成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肩膀抽动着。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陆建设,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苗德胜。

陆建设脸上挂着笑:"陆飞,我就知道陆成来找你了,我们也过来聊聊。"

他说着,也不等我同意,直接推门走了进来。苗德胜跟在后面,目光在我家客厅里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打量和算计。

"不请自来,打扰了。"苗德胜说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很随意,好像这是他自己家一样。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但我还是压住了情绪,关上门,走进客厅。

"陆成刚才应该跟你说了吧?"陆建设开门见山,"713万买房的事,我们是商量好了的。"

"商量好了?"我冷冷地说,"跟我商量了吗?"

陆建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陆飞,你这话什么意思?陆成是你外甥,你养他这么多年,现在他要买房成家,你难道不该帮忙吗?"

"帮忙可以,但不是被逼着帮。"我看着他,"陆建设,你昨晚让陆成半夜给我发消息要钱,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苗德胜这时候插话:"陆先生,年轻人嘛,做事考虑不周很正常。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把话说清楚,大家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看向苗德胜,"谈你怎么伪造房产证,骗陆成说你出了40万首付?"

苗德胜脸色一变:"陆先生,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能乱说?"我从茶几上拿起产权证复印件,"这是去年办产权证时的复印件,上面只有陆成和苗雪的名字。你昨晚给陆成看的那份,是从哪来的?"

陆建设和苗德胜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自然。

陆建设清了清嗓子:"陆飞,这事确实有些误会。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意义,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陆成现在结婚了,两居室确实太小。我和苗总商量了,市中心那套713万的房子很合适,地段好,学区也好,将来孩子上学方便。"

"你有拆迁款850万,拿出713万帮陆成买房,不算过分吧?你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我盯着陆建设:"凭什么?"

"凭什么?"陆建设提高了声音,"凭你是他舅舅!凭你这些年养他!养育之恩,不就该这样报答吗?"

"养育之恩?"我冷笑一声,"陆建设,陆成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他妈妈去世后,是你把他丢给我的,不是我抢过来的。"

"这二十一年,我没结婚,没要孩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陆成身上。他的学费,生活费,买车钱,买房首付,装修费用,婚礼费用,每一笔都是我出的。"

"昨天婚礼,我包了61万红包。我已经尽到了一个舅舅能尽的所有责任,甚至超过了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

"现在你跑来跟我要713万,还说养育之恩?养育之恩最大的人是你,不是我!"

陆建设脸涨得通红:"陆飞,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是他爸不假,可这些年我也有苦衷啊!"

"苦衷?"我打断他,"你的苦衷就是再婚生子,把陆成当成累赘丢给我?"

"你......"陆建设被我噎住,一时说不出话。

苗德胜这时候打圆场:"陆先生,大家都消消气。其实这事说到底,就是为了孩子们好。小陆和我女儿结婚了,住得好一点,过得舒服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你作为长辈,有能力帮他们一把,为什么不帮呢?"

我看着苗德胜,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从同意这门婚事,到让女儿和陆成结婚,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他看中的,就是我的那笔拆迁款。

"苗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我平静地说,"你女儿嫁给陆成,是因为爱他,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有钱?"

苗德胜脸色一沉:"陆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冷冷地说,"婚房首付我出了60万,装修我出了18万,婚礼我出了15万,昨天我包了61万红包。这些加起来已经154万。"

"现在你们还要713万,合计867万。一个外甥结婚,我要出867万,这就是你们说的'养育之恩'?"

陆建设站起来,指着我:"陆飞,你别说得这么难听!陆成是你外甥,你帮他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也站起来,"那你这个亲爹,为什么一分钱都不出?"

"我没钱!"陆建设吼道,"我再婚后又生了个儿子,家里开销大,我拿不出钱!"

"拿不出钱,就来算计我的钱?"我盯着他,"陆建设,我今天把话说清楚。这713万,我不会出。"

"不仅不会出,以后陆成的事,我也不管了。"

陆成猛地抬起头:"舅舅......"

我没有看他,继续说:"陆建设,你不是说陆成是你儿子,养育之恩最大吗?那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儿子,不是我外甥。"

"他要买房,你给他出钱。他要过日子,你去照顾他。他将来养老,你自己负责。"

"我这二十一年,算是白费了。"

陆建设愣住了,苗德胜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陆成扑过来,跪在我面前:"舅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我爸的,我不该跟您要钱......"

"舅舅,我不要那713万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您别不管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我的腿不肯松手。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陆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但我还是狠下心,把他的手扒开。

"陆成,起来。"我的声音很冷,"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刚才说,养育之恩最大,你欠我的。那我现在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欠我。"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

04

陆成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舅舅,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们两清了。"我别开脸,不去看他的眼睛,"你起来吧,地上凉。"

陆成没有动,还是跪在那里。他的手抓着我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舅舅,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被我爸骗,不该听信他们的话......"

"你知道错了?"我打断他,"陆成,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陆成哽咽着说:"我不该半夜给您发那些消息,不该跟您要713万......"

"不只是这些。"我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最大的错,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陆成愣住了。

"陆建设说苗德胜出了40万首付,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问我?"我一字一句地说,"他拿出一份房产证,说上面有苗德胜的名字,你为什么不拿出自己的产权证对比?"

"他们说养育之恩最大,说我应该出713万,你心里难道一点都不怀疑吗?"

"陆成,这二十一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可是到了关键时刻,你宁愿相信一个抛弃你的父亲,也不愿意相信我这个从小养你到大的舅舅。"

"你说,我该不该寒心?"

陆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陆建设这时候又开口了:"陆飞,你别说得这么严重。陆成就是一时糊涂,你至于这样吗?"

我站起来,转头看向陆建设:"我至于?那你说说,我不该至于什么?不该拒绝你们的无理要求?不该对陆成失望?"

"陆建设,你是他亲爸,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陆建设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苗德胜阴沉着脸说:"陆先生,话不要说得太绝。小陆毕竟是你外甥,你们这样闹僵,对谁都没好处。"

"对谁都没好处?"我冷笑,"对我就有好处。至少我不用再被你们算计,不用再当冤大头。"

苗德胜脸色一变:"陆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两位请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陆建设站起来,走到陆成身边,想拉他起来。陆成却甩开了他的手。

"你别碰我!"陆成吼道,眼睛通红,"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陆建设愣了一下:"陆成,你......"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陆成站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你说养育之恩最大,说舅舅应该帮我,可你自己呢?你做过什么?"

"妈妈去世后,你把我丢给舅舅,自己去再婚。这二十一年,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关心过我吗?"

"我上学的学费,生活费,买车的钱,买房的钱,哪一笔不是舅舅出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些话?"

陆建设被儿子的话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陆成,我是你爸......"

"你不配!"陆成吼出这三个字,整个人都在颤抖,"你根本不配做我爸!"

陆建设脸色铁青,抬起手想打陆成。我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陆建设,这里是我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冷冷地说,"你想打人,出去打。"

陆建设甩开我的手,指着陆成:"好,好!你有种!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让你舅舅出这713万,你就别认我这个爸!"

"那正好!"陆成红着眼睛说,"我本来也没想认你!"

陆建设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我:"陆飞,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摔门而去。

苗德胜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陆成,语气变得很冷:"小陆,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不能解决房子的问题,你和小雪的婚姻,我不同意。"

"彩礼我会让小雪还给你,婚礼的钱我也会折算给你。我们就当这门亲事没有发生过。"

陆成看着苗德胜,脸上满是绝望:"苗叔叔,您......您不能这样......"

"我能不能这样,不是你说了算。"苗德胜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陆成站在客厅中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摇摇晃晃的。我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在沙发上。

"舅舅......"陆成抓住我的手,"我该怎么办?小雪的爸说要退婚,我......"

"陆成,我问你。"我看着他,"你爱苗雪吗?"

陆成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爱她。"

"那她呢?她爱你吗?"

陆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我坐在他旁边:"昨晚苗德胜和陆建设逼你给我发消息要钱的时候,苗雪在场,对吧?"

陆成点头。

"她说什么了?"

"她......她没说什么,就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

"她没有反对?没有说这样做不对?"

陆成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叹了口气:"陆成,你听舅舅说。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的家人被算计,被逼迫,而无动于衷。"

"苗雪也许不是主谋,但她的沉默,就是一种默许。"

"你现在要想清楚,你要的是一段婚姻,还是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陆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到阳台。

外面的阳光依然很好,但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二十一年,我以为我得到了一个儿子,可到头来,我只是一个提款机,一个工具人。

我不怪陆成,他只是太软弱,太容易被人利用。

我恨的是陆建设和苗德胜这样的人,他们把善良当成软弱,把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亲情当成筹码。

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听到陆成的哭声渐渐小了。转身回到客厅,他还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红肿,像个无助的孩子。

"舅舅。"他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沙哑,"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陆成,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现在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陆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茫然。

"你还记得去年过年,你带苗雪回来见我的时候吗?"我问。

"记得。"

"那天晚上,你去超市买东西,我和苗雪单独聊了一会儿。"我顿了顿,"我问她,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婚礼准备怎么办。"

"她说,她爸妈的意思是,男方要准备婚房,女方负责装修和家电。彩礼要38万8,寓意'三发八发'。"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你一个月工资七千,苗雪六千,你们俩加起来一年也就十五六万,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我问她,如果男方拿不出这么多,她家会不会降低要求。她说,不会,这是她爸定的规矩。"

"然后她看着我,说了一句话。她说:'陆叔叔,我知道您有拆迁款,您不会看着陆成娶不上媳妇吧?'"

陆成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我当时心里就凉了半截。"我继续说,"但我想着,也许是女孩子比较现实,想有个稳定的生活,我不应该苛责。所以我答应了,会帮你们。"

"可我没想到,苗德胜的胃口这么大。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的拆迁款,而苗雪,她是知情的。"

陆成浑身僵硬,双手紧紧抓着沙发的扶手。

"昨晚的事,苗雪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知情。"我看着陆成,"她选择沉默,就是选择站在她父亲那边,而不是站在你这边。"

"陆成,这样的婚姻,你确定要继续吗?"

陆成猛地站起来,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走动。他的呼吸很急促,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不会的,小雪不是那样的人......"他喃喃自语,"她不会骗我,她是爱我的......"

"那你打电话问她。"我递给他手机,"你问问她,昨晚的事她是不是知情。"

陆成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苗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陆成?"苗雪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很平静。

"小雪,我......我想问你件事。"陆成的声音在发抖,"昨晚我爸和你爸说的那些话,你事先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知道。"苗雪说,声音依然很平静,"我爸提前跟我说了。"

陆成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整个人都僵住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近乎哀求,"小雪,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阻止什么?"苗雪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陆成,你舅舅有那么多钱,帮你买套房子怎么了?我爸说得对,养育之恩最大,他养你这么多年,帮你买房天经地义。"

"可那是713万!"陆成几乎是吼出来的,"713万不是小数目!"

"那又怎样?"苗雪的声音也提高了,"你舅舅有850万拆迁款,拿出713万还剩137万,够他养老了。他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再说了,我爸说市中心那套房子地段好,学区好,我们将来有了孩子上学方便。你不为我们的将来考虑吗?"

陆成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小雪,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苗雪的声音变得冷漠,"陆成,我嫁给你,不是为了跟你住在那个破两居室里受苦的。你要是真的爱我,就该想办法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爸说了,如果你解决不了房子的问题,我们就离婚。反正婚礼才办完一天,现在离婚还来得及。"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

说完,电话挂断了。

陆成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我走过去,捡起手机,放在茶几上。

"现在你明白了吗?"我轻声说。

陆成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我看着他,心里满是心疼和无奈。这个孩子,从小就太善良,太容易相信别人。我以为我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可我却忘了教他最重要的一课——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不是所有的爱都是真心的。

"舅舅。"陆成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绝望,"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不是你失败,是你遇到的人不对。"

"可我真的很爱她。"陆成的声音哽咽,"我以为她也爱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爱不能单方面付出。"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陆成,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努力,在付出,在妥协,那不叫爱情,叫自我感动。"

陆成捂住脸,又哭了起来。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有些道理,说一百遍不如让他亲身经历一次。这一次的教训,也许会让他痛苦,但也会让他成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成的哭声渐渐停了。他抬起头,眼睛红肿着,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舅舅,我想清楚了。"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要和小雪离婚。"

我看着他:"确定了?"

"确定。"陆成点头,"我现在才明白,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她爱的是你的钱,是那个所谓的美好生活。"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欣慰地笑了:"这就对了。"

陆成站起来,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他停住了。

那是他大学毕业的那天,我们一起拍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学士服,笑得很灿烂。我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眼神里满是骄傲。

"舅舅,对不起。"陆成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又红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被我爸他们骗,不该让你伤心。"

"这些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发誓,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再也不会让你失望。"

我走过去,抱住了他。

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

05

下午三点,我送陆成离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舅舅,我想搬回来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回来住?"我有些意外,"婚房不是装修好了吗?"

"我不想住那里了。"陆成低下头,"那房子里全是小雪的东西,我看着难受。而且......我怕我爸和苗德胜再来找我麻烦。"

我想了想,点头:"行,你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随时可以回来。"

陆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舅舅,谢谢你......"

"别光说谢谢,赶紧去收拾东西。"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和苗雪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成咬了咬嘴唇:"我会找她把话说清楚,该离婚就离婚。反正婚礼才办完一天,离婚也不会太麻烦。"

"彩礼和婚礼的钱呢?"

"我不要了。"陆成苦笑,"那些钱本来就是您出的,就当是我花钱买个教训。"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孩子总算想明白了。

"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陆成转身下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整个人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在沙发上坐下,我拿起手机,翻看着这些年和陆成的聊天记录。从他上大学开始,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聊几句,他会告诉我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也会给他发一些生活提醒,让他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别熬夜。

这些聊天记录,记录了一个孩子的成长,也记录了我这些年的陪伴。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陆成会结婚生子,我会帮他带孩子,看着他的家庭幸福美满。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也许,这样也好。至少陆成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心,什么是算计。

晚上七点,陆成回来了。

他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还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很狼狈。我帮他把行李拎进房间,看到他的小卧室还和以前一样,书桌上摆着他的书,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得的奖状。

"还是这里好。"陆成环顾四周,眼眶有些发红,"舅舅,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饿了吧?我去做饭。"

"我来帮你。"

我们一起去厨房做饭,就像以前那样。陆成洗菜,我炒菜,配合得很默契。

吃饭的时候,陆成突然说:"舅舅,我今天去婚房收东西,碰到小雪了。"

我抬起头:"你们谈了?"

"谈了。"陆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我跟她提了离婚,她同意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既然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那离婚也好。"陆成苦笑,"她还说,希望我以后能找到一个不嫌弃我穷的女孩。"

我皱起眉:"她这话说得......"

"我知道她是在讽刺我。"陆成打断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不在乎了。"

"离婚手续什么时候办?"

"她说要等她爸回来,大概下周吧。"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陆成主动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他突然回头对我说:"舅舅,以后我会每个月给你生活费,把这些年欠你的钱慢慢还清。"

"傻小子,跟舅舅说什么还钱。"我靠在厨房门口,"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不行。"陆成认真地说,"我必须还。这些年你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就算你不要,我也会还的。"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晚上十点多,我在书房处理一些文件,陆成敲门进来。

"舅舅,我能跟你聊聊吗?"

"当然。"我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陆成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想了很久,我觉得我这些年活得太失败了。"

"怎么这么说?"

"我从小就没主见,总是听别人的。"陆成低着头,"小时候听您的,长大后听我爸的,结婚后又想听小雪的。我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做过决定。"

"所以这次才会被骗得这么惨。"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陆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改口叫我爸吗?"

陆成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

"因为我希望你能记住,你还有一个亲生父亲。"我说,"虽然陆建设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的存在,会提醒你要学会独立,学会分辨对错。"

"如果你一直叫我爸,你会太依赖我,会失去自己的判断力。"

陆成愣住了。

"这些年,我教你怎么做人,怎么做事,但我没办法替你活。"我看着他,"你总要长大,总要学会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这次的事,虽然让你痛苦,但也是一个契机。它会让你明白,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虚假,什么人值得信任,什么人要远离。"

陆成的眼眶又红了:"舅舅,我......"

"别哭了。"我笑了笑,"男子汉,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陆成抹了把脸,也笑了:"舅舅,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大,不会再让人欺负。"

"好,我相信你。"

我们聊到很晚,陆成才回房间休息。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陆成虽然经历了痛苦,但也因此成长了。

也许,这就是人生吧。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谁这么早来敲门?

披上外套开门,门外站着陆建设,还有苗德胜。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陆飞,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陆建设劈头就是一句,"陆成昨天跟苗雪提离婚,这是什么意思?"

我皱起眉:"这是陆成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苗德胜沉着脸,"肯定是你在背后教唆他!"

"我教唆他?"我冷笑,"是你们昨天逼他半夜给我发消息要钱,现在反咬我一口?"

"陆飞,你别装糊涂!"陆建设指着我,"你就是见不得陆成好,见不得他过上好日子!"

"我见不得他好?"我的声音提高了,"陆建设,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谁在养陆成?谁在供他上学?谁给他买房买车?"

"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见不得他好?"

陆建设被我噎住,脸色涨得通红。

苗德胜这时候说:"陆先生,不管怎么说,小陆和小雪已经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你让他们离婚,这不是害他们吗?"

"害他们?"我盯着苗德胜,"你们逼着陆成找我要713万买房,这不叫害?你们伪造房产证骗陆成,这不叫害?"

"现在陆成想清楚了,要离婚,你们反倒怪到我头上?"

苗德胜脸色一沉:"陆先生,话不要说得太难听。"

"我说得难听?"我冷笑,"那你说说,昨天你拿出的那份房产证,是从哪来的?"

苗德胜和陆建设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时,陆成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到门口的陆建设和苗德胜,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你们来干什么?"

"陆成,你还有脸说!"陆建设指着他,"你要跟小雪离婚,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苗家吗?"

"对得起你?"陆成冷笑,"我凭什么要对得起你?这些年你对我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陆建设气得说不出话。

"还有你。"陆成看向苗德胜,"苗叔叔,您昨天让我找舅舅要713万,我不答应,您就要让小雪跟我离婚。现在我主动提离婚,您又来兴师问罪,这不是很讽刺吗?"

苗德胜脸色铁青:"小陆,你别忘了,你和小雪的婚礼才办完一天。你现在离婚,让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那你们逼我要钱的时候,有考虑过我舅舅的脸吗?"陆成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只想着从我舅舅身上榨钱,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现在我不想继续这段婚姻了,这是我的权利。你们要是觉得丢人,那就去怪你们自己太贪心。"

苗德胜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成:"好,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建设也指着陆成:"陆成,你会后悔的!从今天起,你就不是我儿子了!"

"求之不得。"陆成冷冷地说。

陆建设狠狠瞪了我和陆成一眼,转身追上苗德胜。

我关上门,看着陆成:"没事吧?"

"没事。"陆成深吸一口气,"反而觉得轻松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把脸,我们吃早饭。"

"好。"

吃早饭的时候,陆成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

"小雪的电话。"

"接吧。"

陆成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陆成,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苗雪的声音传过来,听起来很冷淡,"他说你坚持要离婚?"

"是。"陆成平静地说,"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苗雪冷笑,"陆成,你知不知道,昨天婚礼我爸花了多少钱?现在你说离婚,那些钱怎么办?"

"婚礼的钱是我舅舅出的,不是你爸。"陆成说,"如果你们要钱,我可以把彩礼退给你们。"

"彩礼才38万8,婚礼花了15万,还有婚房装修18万,这些加起来71万8,你拿得出来吗?"

陆成沉默了。

"拿不出来就别说大话。"苗雪的声音更冷了,"陆成,我告诉你,你想离婚可以,把钱还清再说。"

"还有婚房,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和我的名字,你要离婚,房子就得归我。"

陆成的手紧紧握住手机:"小雪,婚房的首付和装修都是我舅舅出的,凭什么归你?"

"凭什么?就凭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苗雪理直气壮地说,"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电话挂断了。

陆成放下手机,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舅舅,我......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陆成,你记不记得,去年买房的时候,我让你一个人去签的合同?"

陆成愣了一下,点点头:"记得。"

"你还记得,签合同的时候,产权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吗?"

"是我和小雪......"陆成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不对,当时小雪没去,我是一个人签的合同。"

"所以,产权证上应该只有你的名字。"我说,"后来加苗雪的名字,是你们去房产局办理的,对吧?"

"对。"陆成说,"是今年三月份办的。"

"那你还记得,办理的时候,是谁去的?"

陆成想了想:"是小雪和她妈妈一起去的,我因为加班没去。"

我点点头:"那就对了。产权证上加苗雪的名字,需要你本人签字授权。如果你没去,那这个授权书......"

陆成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那个授权书是假的?"

"很有可能。"我说,"你现在去房产局查一下,看看产权证上到底是谁的名字。"

陆成立刻站起来:"我现在就去!"

"等等。"我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去年买房时的购房合同原件,你带着,到时候核对一下。"

"好!"

陆成拿着合同,匆匆忙忙出门了。

我坐在餐桌前,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苗德胜啊苗德胜,你以为你算计得很好,殊不知,我早就留了一手。

去年让陆成一个人去签合同,就是为了防止以后出问题。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对的。

中午十二点,陆成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过来,紧紧抱住我:"舅舅,您说得对!产权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根本没有小雪!"

"那个授权书是假的,房产局的人说,他们从来没有收到过给苗雪加名的申请!"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舅舅,您是怎么知道的?"陆成松开我,满脸疑惑。

"我没有证据,只是猜测。"我说,"但从昨天苗德胜拿出假的房产证这件事来看,他肯定不止做了这一件假。"

"所以我让你去查,果然查出问题了。"

陆成激动地说:"舅舅,这下好了!房子是我的,小雪分不走!"

"别高兴得太早。"我提醒他,"苗雪说要你还彩礼和婚礼的钱,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陆成的笑容僵住了。

"彩礼38万8,婚礼15万,装修18万,加起来71万8。"陆成算了一下,苦笑道,"我工作两年,积蓄才25万,根本还不起。"

"那房子呢?"我问,"如果把房子卖了,应该够还这些钱吧?"

陆成摇头:"房子才买不到一年,现在卖会亏很多。而且我还要还房贷,卖了房子,我住哪?"

我沉思了一会儿:"这样,彩礼和婚礼的钱,我帮你还。但房子你要留着,以后慢慢还房贷。"

"舅舅,这怎么行......"陆成急了。

"听我说完。"我打断他,"这些钱我先垫付,以后你慢慢还我。不过有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要学会独立,学会自己做决定。"我看着他,"不要再轻易相信别人的话,包括我的。"

"遇到事情,你要学会自己分析,自己判断,而不是一味地听从别人。"

陆成认真地点头:"我记住了,舅舅。"

我欣慰地笑了:"那就好。"

下午,陆成给苗雪打了电话,约她见面。

晚上七点,苗雪来了。她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冷艳又陌生。

"陆成,钱准备好了吗?"她开门见山。

"准备好了。"陆成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是71万8,密码是你生日。"

苗雪接过卡,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算你识相。"

"不过我有个条件。"陆成说,"你必须签一份协议,承认婚房和我无关,以后不能再纠缠我。"

苗雪皱起眉:"什么协议?"

陆成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你看看。"

苗雪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了:"陆成,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陆成平静地说,"你签了这份协议,我们就彻底两清了。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谁也别找谁的麻烦。"

"你......"苗雪气得说不出话,"陆成,你太绝情了!"

"绝情?"陆成冷笑,"小雪,你昨天在我爸和你爸逼我的时候,怎么不说绝情?你今天张口就要71万8的时候,怎么不说绝情?"

"现在我要你签协议,你就说我绝情?"

苗雪脸色铁青,握着文件的手在发抖。

"你要是不签,这钱我就不给了。"陆成说,"我们法庭上见。"

苗雪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笔,刷刷地签了字,然后把文件扔给陆成:"行,我签了。"

"以后你别后悔!"

说完,她拿着银行卡,转身离开。

陆成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陆成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舅舅,谢谢你。"

"傻小子。"我笑了笑。

晚上十一点,我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电话:"喂?"

"是陆飞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我是。"我皱起眉,"你是?"

"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官。"对方说,"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关于你外甥陆成名下的那套婚房,有人举报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房产已被冻结。请你明天上午九点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受调查。"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等等,你说什么?"

"具体情况明天会跟你说明。"对方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婚房被冻结?涉嫌非法集资和洗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立刻冲到陆成房间,敲门。

"陆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