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继父陈耀祖举起酒杯,笑得格外灿烂。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喜事要宣布。"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了,"我决定,把我名下天瑞集团8%的股份,全部转给我儿子陈凯。"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我抬起眼皮,看见陈凯脸上憋不住的得意。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正用一种胜利者的眼神打量着我。
"这不太合适吧?"我妈放下筷子,声音有些紧张。
"有什么不合适的?"陈耀祖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天瑞是我一手创立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再说了,陈凯是我亲儿子,这有问题吗?"
他说"亲儿子"这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低头夹了口菜,嚼得很慢。
"可是苏晨也是你儿子啊。"我妈的声音更小了。
"我知道。"陈耀祖不耐烦地挥挥手,"苏晨在公司也有股份,不少了。这次是为了平衡一下,让兄弟俩势均力敌,以后才能一起把公司做大。"
"势均力敌"四个字,说得真好听。
陈凯端起酒杯,朝我这边举了举:"哥,以后咱们可得好好配合啊。爸说了,将来公司要靠咱们兄弟俩一起撑起来。"
他的眼神里全是挑衅。
我放下筷子,慢慢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妈、陈耀祖、陈凯,还有陈凯的妈妈许雯。
"说完了?"我看着陈耀祖。
"怎么,你有意见?"他皱起眉头。
我笑了,笑得连许雯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我只是想问一句,"我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确定,要把你那8%的股份送给陈凯当零花钱?"
"什么意思?"陈耀祖的脸色变了。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天瑞集团的股权结构,我这里有最新的。"我顿了顿,看着陈耀祖逐渐涨红的脸,"陈总,不对,我应该叫你继父。你手上那8%的股份,送给你儿子没问题,但别忘了——"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手里,有91%的控股权。"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凯的酒杯砰地一声摔在地上,红酒溅了他一裤子。许雯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你胡说什么?"陈耀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天瑞是我创立的!怎么可能——"
"你创立的?"我打断他,"那你倒是说说,当年注册资金从哪来的?"
他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
我拿起那份文件,翻到第三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股权变更记录清清楚楚:"2005年3月,天瑞集团成立,注册资金500万,其中480万来自苏氏家族信托基金。你陈耀祖,只出了20万。"
"那也是我——"
"你负责经营管理,拿着每年的分红和工资,这没错。"我继续说,"但股权是股权,管理权是管理权。2018年我爸去世后,苏氏家族信托的所有股权都由我继承。去年6月,我满25岁,信托正式解冻。"
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是工商局的登记信息。天瑞集团第一大股东,持股91%的,叫苏晨。"
陈耀祖抓起文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我看着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再变成惊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痛快,更像是疲惫。
这场戏,我等了太久了。
"所以,"我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那8%的股份,爱给谁给谁。反正在我眼里,跟零花钱也没什么区别。"
陈凯"哇"地一声吐了。
他吐在了许雯的鞋上。
01
三天后,我站在天瑞集团28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总在会议室等您。"
我回了个"收到",没急着过去。
这三天,陈耀祖一直在想办法联系我。电话、微信、甚至托我妈来说情,都被我一一挡了回去。不是我故意晾着他,只是有些话,必须等他想清楚了再说。
"苏总。"秘书敲门进来,"财务李总说,上个月的报表有些问题,想请您过目。"
我接过文件夹,随手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数字背后,藏着的是陈耀祖这十几年的经营成果——也包括那些我不该看到的东西。
"告诉李总,让他整理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给我。"我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从2015年开始,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有据可查。"
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苏晨这个名字,在公司里一直很尴尬——名义上是副总,实际上连个独立办公室都没有。大家都知道我是继子,真正说话算数的是陈耀祖。
但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陈耀祖正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
"你来了。"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坐,坐下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
"苏晨,这事儿是我不对。"陈耀祖掐灭烟头,语气放得很软,"我不知道你手里有那么多股份,要是早知道——"
"早知道你就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我打断他。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靠在椅背上,"陈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知道我手里的股权,对不对?"
陈耀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爸去世的时候,律师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宣读过遗嘱。"我继续说,"苏氏家族信托的所有股权由我继承,这事儿你比谁都清楚。你只是以为,信托解冻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慢慢蚕食公司的控制权。"
"我没有——"
"2016年,你以扩大生产规模为名,让公司借贷3000万,实际上其中1500万流向了你私人账户。"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2018年,你又以投资新项目的名义,转移了2000万。这些钱,最后都进了你和许雯共同持有的海外账户。"
陈耀祖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把材料推到他面前,"重要的是,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坐牢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良久,陈耀祖才开口,声音沙哑:"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天瑞集团总经理。所有财务权、人事权,全部移交给我。"
"不可能!"陈耀祖猛地站起来,"天瑞是我十几年的心血,你凭什么——"
"凭我是大股东。"我的语气很平静,"凭你挪用公款、侵占公司资产。陈叔,咱们都是明白人。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配合我完成权力交接,保留你的名誉和自由;要么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检察院,你自己去牢里待着。"
他瘫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你妈知道这些吗?"他突然问。
我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那就好。"他苦笑,"至少你还顾念着她的感受。"
我没接这话。
妈妈嫁给陈耀祖的时候,我才八岁。那时候爸爸去世不到一年,妈妈扛不住苏家那些亲戚的压力,也扛不住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艰难,就接受了陈耀祖的追求。
陈耀祖对她确实不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丈夫。但我永远记得,在我十二岁那年,我偷偷溜进陈耀祖的书房,看见他和许雯搂在一起看电脑。
那时候,许雯还是公司的财务主管,陈凯才四岁。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站起身,"三天后,我会召开董事会,正式宣布人事调整。"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耀祖叫住了我。
"苏晨,"他的声音很轻,"你恨我吗?"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叫我喊他"爸爸"的男人。
他头发已经花白了,眼角的皱纹很深,看起来真的老了。
"我不恨你。"我说,"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陈凯发来的微信:"哥,你别太过分。我爸好歹养了你十几年。"
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那天饭局上他挑衅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养了我十几年?
他们以为用我爸留下的钱,住我爸留下的房子,开我爸留下的公司,就叫"养育之恩"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拉黑了。
电梯门打开,财务李总正好要进来,看见我赶紧让开:"苏总。"
"李总,"我叫住他,"上次让你查的那笔账,有结果了吗?"
李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有些问题,不太好说。"
"去我办公室说。"
十分钟后,李总放在我桌上的资料,比我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
"2015年到现在,公司账面上有将近一个亿的资金流向不明。"李总指着报表,"表面上看是投资失败或者坏账,但我仔细查了,这些钱最后都进了几个空壳公司,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是陈耀祖和许雯。"我接过话。
李总点点头:"苏总,这事儿如果捅出去,陈总他——"
"我知道。"我打断他,"这些资料先保密,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李总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晨,你在哪?"她的声音很急,"快回家一趟,你继父他——"
"怎么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下午了,也不吃饭,也不说话。我敲了好多次门,他都不理我。"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回来看看吧。"
我揉了揉眉心:"妈,他没事。你别担心,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妈妈解释这一切。
她不知道陈耀祖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在她眼里,陈耀祖是个好丈夫,陈凯是个有点任性但本质不坏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
但有些真相,总要揭开的。
02
家里的灯亮着,但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我推开门,妈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抹眼泪。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小晨,你总算回来了。"
"书房还锁着?"我问。
妈妈点点头:"我真怕他想不开做傻事。"
我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开门。"
里面没动静。
"陈耀祖,别装了。"我加重语气,"你要是真想不开,早就不开门了,还会等到现在?"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耀祖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确实哭过。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妈妈,犹豫着要不要让我进去。
"单独谈谈。"我说。
他让开身子,我走进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书房里烟味很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陈耀祖坐回办公桌后,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起来比下午又老了几岁。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他苦笑。
"我来是想告诉你,别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我在他对面坐下,"妈妈什么都不知道,你最好让她继续不知道。"
陈耀祖抬起头:"你不打算告诉她?"
"暂时不会。"我说,"但前提是你配合我完成交接。三天后的董事会,你自己宣布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把公司管理权交给我。"
"然后呢?"他问,"我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
"你还是公司的顾问,保留8%的股份和相应的分红权。"我顿了顿,"但不能再插手公司运营,更不能再碰公司的钱。"
陈耀祖沉默了很久,突然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我和许雯的事。"他的声音很轻,"知道陈凯不是你妈生的。"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
"我十二岁。"我说,"那年暑假,我去公司找你,看见你和许雯在办公室里接吻。"
陈耀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陈凯几岁?"我继续问。
"四岁。"他说,"我和许雯是在你妈之前认识的,陈凯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妈还没结婚。"
"所以你是为了钱才娶我妈的。"我的语气很平静。
陈耀祖摇摇头:"不全是。"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天瑞。"他看着我,"你爸去世后,苏家那些人虎视眈眈,都想吞掉他留下的产业。你妈一个女人根本护不住,我娶她,是为了保住天瑞。"
我冷笑:"保住天瑞?然后一点点把它变成你自己的?"
"我承认我贪心了。"陈耀祖低下头,"但这些年,我确实把天瑞做大了。当年500万的注册资金,现在公司市值五个亿。"
"用我爸的钱做大的。"我提醒他。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如果不是我这十几年的经营,天瑞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吃干抹净了。苏晨,你现在能坐享其成,不也是因为我把盘子做大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天瑞能有今天,确实离不开陈耀祖的经营能力。但这不代表他就可以挪用公款,不代表他就可以把公司当成私人提款机。
"你做大了公司,也掏空了公司。"我把下午李总给我的那份资料拿出来,"这些年你转走的钱,加起来快一个亿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陈耀祖的脸色变了。
"那些钱,我会追回来。"我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稳住公司,稳住那些老员工。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把钱还回来,咱们就两清了。"
"如果我不还呢?"他盯着我。
"那我就把这些证据交给检察院。"我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到时候,许雯也跑不了。陈凯今年才二十二岁,你想让他眼睁睁看着父母坐牢?"
陈耀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离我妈远点。"我转过身,"陈凯的学费生活费,许雯的开销,这些我不管。但你要是再让我妈为你的事操心,别怪我翻脸。"
说完这话,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妈妈正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我出来,她赶紧迎上来:"怎么样?你继父他——"
"没事了。"我扶着她坐下,"他就是工作压力太大,想静一静。妈,你别担心。"
"真的没事?"她不放心地看着书房门。
"真的。"我给她倒了杯水,"您先休息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就不在家吃饭了。"
离开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我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着,不知道该去哪。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江边,一个人坐在堤岸上吹风。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
"苏总,是我,许雯。"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我听得出紧张,"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我想跟您见一面。"
我沉默了几秒:"时间地点。"
"就现在,江畔咖啡厅。"她说,"我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等您。"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手表。
这个时间约我见面,许雯是真的急了。
江畔咖啡厅离我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了。我上楼的时候,许雯已经点好了咖啡在等。
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如果不知道她的底细,还真像个女强人。
"苏总。"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我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客套:"说吧,找我什么事。"
许雯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知道这些天公司发生的事让您很生气。耀祖他确实做错了,但——"
"许女士。"我打断她,"咱们都是明白人,你约我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替陈耀祖说情吧?"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想跟您谈个交易。"她深吸一口气,直接说,"您手里的那些证据,我愿意花钱买下来。"
我笑了:"你觉得我缺钱?"
"不是钱的问题。"许雯急切地说,"苏总,您想想,如果那些事情曝光,对谁都不好。您妈妈会伤心,公司的声誉会受损,就连您自己——"
"就连我自己也会被说成是为了夺权不择手段?"我接过她的话。
许雯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女士,你搞错了一件事。"我看着她的眼睛,"我不需要那些证据来夺权,因为权力本来就是我的。我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报警,只是不想让我妈伤心。"
"那您想要什么?"她问。
"我要陈耀祖把吞下去的钱吐出来,要他老老实实退居二线。"我顿了顿,"至于你,最好也从公司辞职。"
许雯的脸色瞬间白了:"您这是要赶尽杀绝?"
"我这是给你们留后路。"我平静地说,"陈耀祖作为公司顾问,每年还有分红,足够你们生活。许女士,你应该庆幸我没有追究你们的刑事责任。"
"可是陈凯还在上学,他——"
"陈凯的事我不管。"我站起身,"但他最好收敛点,别再来招惹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许雯突然叫住了我。
"苏总!"她的声音在发抖,"您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在我家里进进出出,叫我"小晨"的女人。
"许女士,情面是相互的。"我说,"当年你勾引已婚男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妈留点情面?"
说完这话,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车上,我点了根烟。
这是我今天抽的第三根烟,也是我这辈子抽得最狠的一根。
03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办公室,秘书就急匆匆地敲门进来。
"苏总,陈凯在楼下大厅闹事,保安拦不住。"她的脸色有些慌张。
我皱起眉头:"他一个人?"
"还带了几个朋友,都是他那些狐朋狗友。"秘书压低声音,"现在整个大厅都被他们围住了,很多员工都在看热闹。"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走,下去看看。"
电梯下到一楼,还没走出去,就听见陈凯的声音。
"都让开!我今天就是要见苏晨那个白眼狼!"他的声音很大,带着酒气,"他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赶我爸走?"
我走出电梯,看见陈凯正站在前台那里,脸涨得通红。他旁边站着三四个年轻人,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陈凯。"我叫他。
他转过头,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好啊,你还敢下来!"
"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的语气很平静,"有什么事,上去办公室说。"
"办公室?"陈凯冷笑,"你以为我稀罕去你办公室?苏晨,我今天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你凭什么欺负我爸?"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员工,都在小声议论。
"保安。"我对着保安室的方向说,"请这几位离开。"
"谁敢动我!"陈凯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我的鼻子,"苏晨,我告诉你,我爸养了你十几年,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过河拆桥?"
"养了我十几年?"我看着他,"你知道你爸这十几年花的是谁的钱吗?"
"那不都是我爸挣的!"
"挣的?"我笑了,"你知道天瑞集团当初的注册资金是谁出的吗?你知道你现在住的房子是谁买的吗?你知道你这二十多年的学费生活费是从哪来的吗?"
陈凯愣住了。
"都是我爸留下的。"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一家三口,这十几年吃我的用我的,现在反过来说我是白眼狼?"
"你——"陈凯的脸憋得更红了。
"我什么我?"我打断他,"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回去问问你爸,问问他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陈凯身边的那几个朋友开始往后退,显然是被我的气势震住了。
"苏总说得对。"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口,是公司的老员工王叔,"陈凯,你别在这里胡闹了,赶紧回去吧。"
"王叔,连你也帮他?"陈凯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叔。
"我不是帮谁。"王叔走出来,"但你爸这些年做的事,我们这些老员工心里都有数。小苏总能不计较,已经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了。"
王叔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陈凯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脸色从红变白,最后咬着牙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转身带着那几个朋友走了。
"都散了吧。"我对着围观的员工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回到办公室,我给王叔倒了杯茶。
"谢谢王叔帮我说话。"我说。
王叔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年老陈做的那些事,我们这些老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不好说破。"
"您都知道?"
"知道一些。"王叔叹了口气,"你爸当年创立天瑞的时候,我就跟着他。后来他出事,你妈为了保住公司,只能嫁给老陈。说实话,老陈这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术不正。"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这些年他在外面养着许雯的事,公司里的人多少都听说过。"王叔继续说,"只是大家看在你妈的面子上,都装作不知道。现在你长大了,也该管管这摊子事了。"
"王叔,我想请您帮个忙。"我说。
"你说。"
"三天后的董事会,我需要您支持我。"我看着他,"我要重组公司管理层,把那些被陈耀祖安插进来的人清理出去。"
王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懂你的意思。放心,老哥支持你。"
送走王叔,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小晨,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炖了你爱吃的排骨汤。"
我犹豫了一下,回复:"好,我十二点半到家。"
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桌了。妈妈正在厨房里盛汤,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快洗手吃饭。"
"陈耀祖呢?"我问。
"他说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妈妈把汤碗放在我面前,"你也别老喊他名字,叫爸爸多好。"
我没说话,低头喝汤。
"小晨,妈想问你件事。"妈妈坐下来,有些迟疑,"你和你继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放下勺子:"您怎么突然这么问?"
"这几天我感觉不对劲。"妈妈说,"他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问他什么也不说。今天早上陈凯又跑去公司闹事,我听许雯说,是因为你要赶他爸离开公司?"
"妈,有些事您不懂。"我说。
"我是不懂你们生意上的事。"妈妈握住我的手,"但我知道,你继父这些年对咱们娘俩还是不错的。小晨,咱们做人要知道感恩,不能——"
"不能什么?"我打断她,"不能过河拆桥?"
"妈不是这个意思。"她急了,"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商量,别闹得太僵。"
我看着妈妈,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陈耀祖这些年挪用了多少公款,不知道他在外面养着另一个女人,不知道陈凯根本不是她儿子。
她只是单纯地以为,陈耀祖是个好丈夫,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妈,我不会乱来的。"我最后还是妥协了,"您放心吧。"
吃完饭,妈妈去午休了。我正要离开,陈耀祖突然从楼上下来。
"你还没走?"他有些意外。
"有话想跟你说。"我指了指书房,"进去谈?"
书房里,陈耀祖给我倒了杯水,自己点了根烟。
"想说什么?"他问。
"陈凯今天去公司闹事了。"我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陈耀祖皱起眉头:"他去公司了?干什么?"
"你自己问他。"我顿了顿,"还有,三天后的董事会,我需要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
"你自己宣布因为健康原因,辞去总经理职务,改任公司顾问。"我看着他,"然后推举我接任总经理。"
"你想得倒美。"陈耀祖冷笑,"我凭什么配合你?"
"凭我手里的证据。"我的语气很平静,"凭你不想坐牢,不想让许雯和陈凯跟着你受罪。"
陈耀祖的烟抖了一下。
"陈耀祖,我给你留了后路。"我站起身,"你最好别不识抬举。"
走到门口,我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陈凯今天带了几个朋友去公司闹事,你最好管管他。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可就不客气了。"
离开家的路上,我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苏总,刚才财务部的人汇报,发现了一笔可疑的转账记录。"她说,"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什么时候的转账?"
"就在今天上午,一千万,转到了一个境外账户。"
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马上报警。"我说,"然后通知所有董事,提前召开紧急董事会,就今天下午三点。"
"是。"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陈耀祖还是不死心,想要在最后关头转移资产。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04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公司的几个董事,财务、法务、还有派出所的民警也来了。陈耀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脸色铁青。
"各位。"我站起来,看着在座的所有人,"今天召开这次紧急会议,是因为发现了一起严重的财务问题。"
我示意助理打开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水记录。
"从2015年至今,公司账面上陆续有9600万资金流向不明。"我指着屏幕,"经过财务部门的仔细排查,这些资金最终都流入了几个境外账户。而这些账户的实际控制人——"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陈耀祖。
"是陈耀祖先生和财务主管许雯女士。"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可能!"
"老陈怎么会——"
"这得有证据啊!"
"证据我这里都有。"我把一叠文件分发下去,"这是工商银行提供的转账记录,这是这些境外公司的注册信息,还有这些,是陈耀祖和许雯的签字确认书。"
陈耀祖猛地站起来:"这些都是伪造的!"
"伪造的?"我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今天上午十点,为什么又有一千万从公司账户转出去?"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先生。"民警站起来,"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我没有挪用公款!"陈耀祖的声音在发抖,"那些钱是公司正常的业务往来!"
"业务往来?"财务李总站起来,"陈总,您转账的时候,从来没有经过财务审批,也没有任何业务合同。这样的转账,怎么能叫业务往来?"
"李总,你——"陈耀祖看着李总,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你居然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谁。"李总摇摇头,"我只是做了一个财务人员应该做的事。"
陈耀祖瘫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苏总。"王叔站起来,"既然事情已经查清楚了,那接下来公司该怎么办?"
"我提议,立即罢免陈耀祖的总经理职务,追回被挪用的资金。"我看着在座的各位董事,"同时,我会正式接任总经理一职,全面负责公司运营。"
"我同意。"王叔第一个举手。
"我也同意。"
"同意。"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最后,除了陈耀祖自己,所有人都举手同意了。
"表决通过。"我宣布,"从现在起,陈耀祖不再担任天瑞集团总经理。"
民警走过来,对陈耀祖说:"陈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陈耀祖突然大喊,"苏晨,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你想过你妈没有?"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我进去了,她怎么办?别人会怎么看她?"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先生,请配合。"民警再次提醒。
我深吸了口气,对民警说:"警官,我能跟他单独谈几句吗?"
民警看了看我,点了点头:"五分钟。"
会议室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我和陈耀祖。
"说吧。"我坐到他对面,"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把钱还回来。"陈耀祖急切地说,"全部还回来,一分不少。只要你不报警,不让你妈知道这些事。"
"然后呢?"
"然后我辞职,离开公司,离开这个城市。"他说,"你想怎样都行,只要别让你妈伤心。"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现在却像条狗一样乞求着我。
"钱什么时候能还?"我问。
"一个月,不,半个月!"他眼睛一亮,"我保证半个月之内全部还清!"
"许雯呢?"
"她也会配合,绝对配合!"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给你半个月时间。钱还清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谢谢,谢谢!"陈耀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了:"陈耀祖,这是我最后一次心软。"
"我知道,我知道。"
打开门,民警正在外面等着。
"警官,我和陈先生达成了和解。"我说,"公司决定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会要求他全额归还挪用的资金。"
民警皱起眉头:"苏先生,这种案件的性质——"
"我知道性质严重。"我打断他,"但考虑到公司声誉和实际损失,我们决定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如果陈先生无法按时归还资金,我们会立即报案。"
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耀祖,最后点了点头:"那好吧,但我们会持续关注这个案子。"
送走民警,我回到办公室,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刚才那一刻,我差点就真的报警了。
但想到妈妈,我还是软了心。
"苏总。"秘书敲门进来,"楼下有人找您。"
"谁?"
"陈凯的妈妈,许雯女士。"
我揉了揉眉心:"让她上来。"
许雯进来的时候,妆都花了,明显是哭过。
"苏总。"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谢谢你放过耀祖。"
"你们还有半个月时间。"我说,"钱还不上,一切免谈。"
"一定还,我们一定还!"许雯保证道,"苏总,我还有个请求。"
"说。"
"陈凯他,他还不懂事。"许雯恳求道,"这些事能不能别让他知道?他如果知道他爸——"
"许女士。"我打断她,"陈凯今年二十二了吧?该知道的,他早该知道了。"
许雯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们这些年瞒着我妈,瞒着所有人,过得不累吗?"我看着她,"现在事情败露了,你还想继续瞒?"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流了下来。
"回去吧。"我挥挥手,"半个月后,我要看到钱回到公司账户。"
许雯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小晨,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复:"今天加班,不回去了。"
放下手机,我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想起了爸爸。
如果他还在,会不会也像我一样,面对这样的局面不知所措?
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为了保护妈妈,选择放过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
门突然被推开,王叔端着两盒饭进来。
"还没吃晚饭吧?"他把饭盒放在我桌上,"老哥陪你吃点。"
"谢谢王叔。"我掐灭烟头。
"今天的事,处理得不错。"王叔打开饭盒,"该狠的时候狠,该软的时候软,有你爸当年的风范。"
我苦笑:"我这算软吗?"
"算。"王叔点点头,"但软得对。有些事,不是能用对错来衡量的。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你能为她考虑,是对的。"
"可我总觉得,这样放过陈耀祖,对不起那些被他伤害的人。"
"被他伤害最深的,不就是你妈吗?"王叔说,"你现在这么做,不就是在保护她?"
我沉默了。
"小苏总,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照看着你们娘俩。"王叔看着我,"这些年,我眼睁睁看着老陈欺负你们,却什么都做不了。现在你长大了,有能力保护你妈了,我很欣慰。"
"王叔——"
"但我也要提醒你。"他打断我,"心软可以,但不能没有底线。老陈如果真的还不上钱,你该报警还是得报警,明白吗?"
我点点头:"我明白。"
吃完饭,王叔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光璀璨,但我却觉得无比孤独。
05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陈耀祖安插进来的那些人,几乎全被清理出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我从各大猎头公司挖来的职业经理人。
整个公司,焕然一新。
"苏总,这是新的财务监管制度。"李总把文件放在我桌上,"以后所有超过十万的转账,都必须经过您的签字批准。"
我翻看着文件,点了点头:"就按这个执行。"
"还有,陈总那边——"李总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筹钱,但似乎不太顺利。"李总说,"我听说,他把名下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我没说话,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苏总,您真打算给他半个月时间?"李总有些担心,"万一他跑了呢?"
"跑不了。"我合上文件,"他的护照已经被限制出境了,而且我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
李总松了口气:"那就好。"
送走李总,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这一周,我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不是因为事情多,而是不想回家面对妈妈。
我怕她问起陈耀祖,怕她问起公司的事,更怕她看出我的疲惫。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妈。"
"小晨,你这几天怎么老不回家?"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担心,"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嗯,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我说。
"那也要注意身体啊。"妈妈叹了口气,"对了,你继父他——"
我的心一紧:"他怎么了?"
"他最近也很少回家,每天都说在外面谈生意。"妈妈说,"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小晨,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
"可能是在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吧。"我含糊其辞。
"哦。"妈妈停顿了一下,"小晨,你和你继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没有。"我说得很快,"妈,您别多想。"
"那就好。"妈妈似乎松了口气,"那你今晚回来吃饭吗?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好,我八点前到家。"
挂了电话,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地下车库,正要上车,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总,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我转过头,看见陈凯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红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你怎么在这?"我皱起眉头。
"我在这等您半个小时了。"陈凯走近几步,"苏总,我想跟您谈谈我爸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我拉开车门。
"我知道我爸做错了!"陈凯突然大声说,"但他真的已经在努力还钱了!您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我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他:"宽限几天?陈凯,你知不知道你爸挪用了多少钱?"
"我知道,将近一个亿。"陈凯低下头,"但他已经还了三千万了,剩下的他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我冷笑,"还有一周就到期了,还有六千多万的窟窿,他拿什么还?"
"他、他在想办法卖资产。"陈凯说,"还有那些境外的公司,他也在处理。"
"我再问你一遍。"我盯着他,"一周之内,能还清吗?"
陈凯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上了车。
"苏总!"陈凯冲过来,拦在车前,"我求您了!我爸要是进去了,我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我摇下车窗,"陈凯,你今年二十二了吧?你爸养了你二十二年,现在轮到你养他了。"
"可是——"
"让开。"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陈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我的表情,最后还是让开了。
车子驶出地库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陈凯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些不忍。
但很快,这种情绪就被压了下去。
不忍?凭什么不忍?
当年陈耀祖挪用公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公司的那些老员工?
当年他在外面养着许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妈?
现在轮到他承担后果了,我为什么要不忍?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
"你回来了?"她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快洗手吃饭。"
我洗完手坐下,发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陈耀祖不回来吃饭?"我问。
"他说今晚有应酬。"妈妈给我盛饭,"最近他应酬特别多,我都快见不到他人了。"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小晨。"妈妈突然开口,"妈想问你件事。"
我心里一紧:"您说。"
"你继父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我感觉他很不对劲,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
"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我含糊其辞。
"工作压力?"妈妈皱起眉头,"可我听许雯说,他已经不在公司工作了?"
我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碗里。
"谁告诉你的?"
"许雯啊。"妈妈说,"前几天我去超市碰见她,她说你继父辞职了,现在在家里休息。可我怎么看他也不像在休息,每天早出晚归的。"
"妈,有些事您不懂。"我放下碗筷,"公司的事,您别管了。"
"我怎么不懂?"妈妈有些生气,"小晨,你是不是逼你继父辞职了?"
我沉默了。
"我就知道!"妈妈的眼圈红了,"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做?你继父这些年对咱们多好,你——"
"多好?"我打断她,"妈,您知道他这些年做了什么吗?"
"他做什么了?"
"他——"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您不会懂的。"
"你说啊!"妈妈急了,"你倒是说他做什么了?"
我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妈,相信我。"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您。"
"保护我?"妈妈愣住了。
我站起身,走回自己房间,留下妈妈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发呆。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总,我是陈耀祖。半个月的期限快到了,但我只筹到了五千万。剩下的四千多万,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我知道您不会原谅我,但我求您看在您母亲的面子上,再给我一个月时间。"
我看着这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苏总。"陈耀祖的声音很嘶哑,"您收到我的短信了?"
"收到了。"我说,"还差四千多万?"
"是。"他说,"我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但还是不够。"
"那许雯那边呢?"
"她、她手里的钱也都拿出来了。"陈耀祖说,"苏总,我真的尽力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我明天会让财务核对你还的钱,如果确实是五千万,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月时间。"
"谢谢!谢谢您!"陈耀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是最后一次。一个月后如果还不上,我会立刻报警,明白吗?"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陷进了枕头里。
又心软了。
我知道我又心软了。
但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妈妈伤心。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财务李总就找了过来。
"苏总,陈总昨晚确实转了五千万回公司账户。"他把转账记录给我看,"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五千万,有三千万是从一个境外账户转回来的,另外两千万——"李总停顿了一下,"是从您母亲的账户转的。"
我愣住了:"什么?"
"我查了一下,两千万是您母亲上个月刚卖了她名下一套房子得来的。"李总说,"看来陈总是从您母亲那里借的钱。"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妈卖了房子?
为了帮陈耀祖还债,她把自己唯一的房产都卖了?
"苏总,您没事吧?"李总看我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我没事。"我深吸了口气,"李总,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别人。"
"是。"
李总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妈妈的号码。
"小晨?"妈妈的声音传来。
"妈,您把房子卖了?"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怎么知道?"
"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您唯一的房产啊,您怎么能——"
"没事的。"妈妈的语气很平静,"反正我平时也不住那里,卖了就卖了。"
"可是那笔钱,您给了陈耀祖?"
"他有急用。"妈妈说,"小晨,你别怪你继父,他也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我苦笑,"妈,您知不知道他把那笔钱用来干什么了?"
"他说是投资失败了,现在急需资金周转。"妈妈说,"小晨,你是公司的老板,能不能帮帮你继父?就当是看在妈的面子上。"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妈,我会处理的。"我最后还是妥协了,"您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了。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凯冲了进来。
"苏晨!"他的眼睛通红,"你他妈还是个人吗?!"
我皱起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别管我怎么进来的!"陈凯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知不知道,阿姨为了帮我爸,把她唯一的房子都卖了!"
我沉默着,没有反抗。
"你还算个人吗?!"陈凯的眼泪流了下来,"那是阿姨唯一的房产,是她的养老钱!你就眼睁睁看着她为了我爸倾家荡产?!"
"放手。"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放!"陈凯吼道,"苏晨,我今天就是要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你问我有没有良心?"我突然笑了,"陈凯,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我——"
"你爸这些年挪用了公司将近一个亿,这事你知道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他在外面养着你妈十几年,这事你知道吗?"
陈凯愣住了。
"你以为你爸是个好人?"我站起来,一把推开他,"他就是个骗子!骗我妈的感情,骗我爸的钱!现在事情败露了,你还有脸来问我有没有良心?"
"不、不可能——"陈凯往后退了几步,摇着头,"我爸他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挪用公款?不会在外面养女人?"我冷笑,"回去问问你妈,她肚子里的你,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再问问你爸,他是不是在娶我妈之前,就已经和你妈在一起了!"
陈凯的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
"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他喃喃自语。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其实也挺可怜的。
"陈凯。"我叹了口气,"回去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我:"那我妈怎么办?我爸怎么办?"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你爸。"我说,"而不是来问我。"
陈凯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开始下起的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我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苏总,明天中午十二点,老地方见。我有个消息要告诉您,关于您父亲当年的死因。"
我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父亲的死因?
官方的结论是意外车祸,可这个陌生号码说的,难道是——
我立刻拨了回去,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天色也越来越暗,像是要把整个城市吞没。
而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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