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民众对结束战争的协议反应不一: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心存怀疑,也有人感到不确定多数伊朗人欢迎这项协议,认为它为稳定和经济复苏带来了机会,但也有人担心美国和以色列会重整力量,再次发动袭击。
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达成一项协议,以结束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持续数月的战争后,伊朗国内出现了如释重负、怀疑和不确定等多种反应。“真的结束了吗?我不敢相信。”32岁的德黑兰居民塞皮德周一对“中东之眼”说。“感谢上天。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结束了。我只希望一切都能恢复正常。我们太累了。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塞皮德在网上销售手工首饰。她说,过去几个月,她的生意几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和伊朗许多小企业主一样,她眼看着销量暴跌。冲突、前景不明以及网络中断,改变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我大多数销售都来自Instagram,”她说,“网络一断,一切都停住了。除此之外,也没有人有心情买首饰这种东西。”
在伊朗和美国经过数周冲突与外交接触后达成初步谅解后,塞皮德说,她终于又敢开始考虑未来了。她希望这项协议能够维持下去,并最终推动达成更广泛的协议,改善经济状况,让她的小生意有机会发展。在伊朗各地,人们对这一消息的反应从兴奋和宽慰,到愤怒、不信任和深度怀疑,不一而足。
很多人只是高兴于军事升级的循环终于暂停,但也有人怀疑这项协议能否持久。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危险的让步;也有人认为,这是避免再次陷入战争的唯一现实选择。对来自北部城市萨里、现年28岁的达里娅来说,这项协议可能会影响她人生中的一个重大决定。
她已被法国一所大学录取,几个月来一直在等待完成签证手续。现在,她觉得事情终于有可能继续推进了。“这感觉像个奇迹。”她对“中东之眼”说,“我几乎不懂政治,但过去几个月,我做的几乎只有一件事,就是盯着新闻看。”
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承受了很大压力。她说,周日以色列对黎巴嫩的袭击尤其让她感到不安,因为她担心这会破坏外交进程。“我当时确信,内塔尼亚胡是在试图破坏一切。”她说。“当我听说以色列又袭击黎巴嫩时,我觉得一切都完了。我以为我们又回到了原点。伊朗会回应,以色列会再次回应,最终美国也会卷入。”
尽管欢迎这项协议,达里娅仍计划离开伊朗,至少是暂时离开。“是的,我希望伊朗的情况能变好,”她说,“我希望制裁能够解除。我们大多数问题都来自制裁。如果制裁取消,就业、企业和经济也都会改善。”她说,自己仍然想体验出国留学、在欧洲生活的经历。但她希望,等自己完成学业时,伊朗的处境会比今天好得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乐观。43岁的穆罕默德说,这一宣布几乎没有让他相信,持久协议已经触手可及。“你看看,他们花了多久才达成这么一点点谅解,而这与其说是协议,不如说更像是停火的延长。”他说,“在这期间,美国打了,以色列打了,伊朗也打了。”
“这一切都让我很难乐观。”他接着说,“人们想相信所有问题都结束了,但我不认为伊朗和美国能在核计划、解除制裁这类棘手问题上达成协议。”这一宣布也让一些反对伊斯兰共和国的人感到沮丧。他们原本希望,外部压力最终会推动伊朗内部发生政治变化。
19岁的卡拉季居民阿米尔就是其中之一。“我们被骗了。”他对“中东之眼”说,“我们被欺骗了。礼萨·巴列维说他正在前往德黑兰。特朗普说援助很快就会到来。内塔尼亚胡说他会改变伊朗的局势。这就是特朗普承诺的援助吗?就是去和教士们达成协议?”
阿米尔说,这项协议让他比以前更加绝望。“我想不出还有比这更糟的消息了。”他说,“一旦协议落实,伊斯兰共和国不再担心战争,它就会把注意力重新转向民众。接下来会有更多强硬管控。”他的愤怒反映出部分反对派活动人士更广泛的失望情绪。他们原本认为,最近这场冲突可能会从根本上削弱伊朗体制。
但现在,他们看到的却是德黑兰和华盛顿重新回到谈判桌前。不过,最强烈的批评其实来自伊斯兰共和国内部的一些强硬支持者。最近几周,由保守派团体组织的集会和公开活动中,反对谈判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一些参与者甚至公开把谈判代表称为“叛徒”。
38岁的德黑兰居民埃马德就是其中之一。“愿上帝诅咒阿拉格齐和卡利巴夫,他们把我们再次扔进了另一个像核协议那样的陷阱。”他说,“距离鲁哈尼和奥巴马签下那份可耻协议,才过去10年。人们怎么还能再上一次当?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杀害我们领袖的人的领导者。”
埃马德对谈判前景极为悲观,并认为再次发生对抗的可能性很大。“看看这个时间点,”他说,“为什么是从现在起两个月后?因为特朗普想在世界杯期间图个安心。等那之后,他还会回来对付我们。到那时是什么条件?我们重新开放了霍尔木兹海峡,油价恢复正常,美国和以色列也有时间更新他们再次袭击伊朗的计划。”
埃马德仍在为阿里·哈梅内伊之死哀悼。他说,在他看来,整个外交进程都是特朗普与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协调配合的结果。“你真觉得内塔尼亚胡喝杯水都不用美国批准吗?”他说,“这一整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就是为了骗我们,让我们以为以色列反对这项协议。”
他认为,德黑兰和华盛顿达成的这项谅解,实际上让以色列领导人也成为主要受益者之一,因为在他看来,他们知道另一场战争很难持续下去。“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继续对抗伊朗以及构成‘抵抗轴心’的那些组织。”他说。
也有人认为,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59岁的政治学毕业生玛丽亚姆说,公众两边的反应都变得过于情绪化了。
“如果你去看双方作出的承诺,就会发现,我们基本上只是回到了那场40天战争爆发前的状态。”她说,“但问题是,真的有必要让这么多无辜平民死去吗?真的有必要让学校、大学和医院被毁,只为了让霍尔木兹海峡恢复正常、让美军结束对伊朗的围堵吗?”
对玛丽亚姆来说,这项协议还引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以色列在塑造美国对伊朗政策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我记得很多年前读过斯蒂芬·沃尔特和约翰·米尔斯海默写的一本书,讲的是以色列游说集团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
她说,“没有什么比我们在加沙看到的事情,以及美国和以色列针对伊朗发动的两场战争,更能清楚说明那本书里的论点了。”这种看法也让她对谈判前景持怀疑态度。“以色列、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以及亲以色列游说团体,不会允许伊朗和美国达成最终协议,除非伊斯兰共和国改变其对以色列的立场。”她说。
至少目前来看,这种结果似乎并不现实。许多伊朗人仍在努力消化已经发生的一切。有人看到了经济复苏的机会,有人预期失望仍将到来,也有人担心另一场战争只是被推迟了。不过,对塞皮德来说,政治可以先放一放。经历了数月的不确定之后,她说,自己现在只专注于一件更简单的事。“我只想让生活重新恢复正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