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我能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
"现在进行表决。"总经理孙远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同意公司裁员40%的股东,请举手。"
我看了一眼坐在员工区的妻子程雪,她正低着头记录会议内容。作为行政部的普通文员,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半个月前,我已经通过代持协议,成为了这家公司31%股份的实际持有人。
"我同意。"我第一个举起了手。
程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她知道我也是公司的员工,技术部的一个普通工程师。这次裁员,技术部首当其冲要裁掉一半人。
"我也同意。"程雪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其他几个股东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第一个举手赞成的,竟然是两个最基层的员工代表。
孙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
"好。"他终于开口,"那么这个提案通过。会议到此结束。"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程雪走到我身边,眼眶已经红了:"你疯了吗?你知道技术部要裁多少人?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二,你失业了我们怎么办?"
"相信我。"我只能这样说。
"陈铭。"孙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留一下,来我办公室。"
程雪抓紧了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没事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孙远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孙远坐回老板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推到我面前。
"这是代持协议的副本。"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陈铭,或者我该叫你陈总?"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从你签署代持协议的第二天。"孙远点燃一支烟,"31%的股份,花了868万,对一个月薪8千的工程师来说,这笔钱来得太巧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三周前,城南那个中奖者一直没露面,直到今天我才确认,那个人就是你。"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知道今天股东会上最奇怪的是什么吗?"孙远突然笑了,"不是你赞成裁员,而是你妻子也赞成。她明明不知道你的身份,却选择了和你站在一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孙远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陈铭,坐下,我们好好谈谈。这次裁员,背后的原因,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暗红色,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01
三个月前,我还是个每天挤地铁上班的普通工程师。
"陈铭,这个月的绩效你又是C。"主管老赵把考核表扔在我桌上,"你要是再这样下去,下次裁员第一个就是你。"
我看着那个刺眼的C,什么都没说。技术部三十个人,总有人要拿C,这次轮到我了。
"知道了,赵哥。"
下班后,我在便利店买了两个打折的饭团,一份是我的晚饭,另一份要带回家给程雪当夜宵。她最近加班到很晚,公司行政部正在筹备一个大项目。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九点,程雪还没回来。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个坚持了五年的习惯——每周买一注双色球。每次都是机选,从来没中过超过十块钱的奖。程雪说这是浪费钱,但我觉得两块钱买个希望,不算什么。
手机响了,是程雪发来的消息:"今晚要加班到十二点,别等我,你先睡。"
我回复:"注意身体,给你留了饭团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中了大奖,带着程雪环游世界,再也不用为房租发愁。醒来时天还没亮,程雪蜷缩在我身边,睡得很沉。
第二天是周二,开奖日。
我照常去上班,中午休息时打开手机,随手查了一下开奖号码。
屏幕上的六个红球和一个蓝球,和我手机里保存的那张彩票照片,一个数字都不差。
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默默关掉手机,继续吃我的盒饭。
"陈铭,吃饭呢?"同事小王端着餐盘坐过来,"听说了吗?公司最近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
"听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咱们技术部危险啊,你上个月又是C,得小心点。"小王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要裁30%。"
"嗯。"
那天下午,我请了两个小时假,去彩票中心兑了奖。
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了三遍,最后把一张868万的支票递给我:"恭喜你,陈先生。需要我们帮你保密吗?"
"需要。"我说,"任何人都不能告诉,包括我的家人。"
拿着支票走出彩票中心,街上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868万,对于月薪8千的我来说,这是一百年的工资。
我没有立刻告诉程雪。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这笔钱,该怎么用。
回到公司,我开始默默关注一些平时不会注意的信息。公司的财务状况、股东结构、业务方向。我发现,这家我工作了五年的公司,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陈铭,愣着干什么?孙总叫你去办公室。"老赵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第一次走进孙远的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示意我坐下。
"对,就这样办......好,回头聊。"他挂断电话,看向我,"陈铭,你在技术部工作几年了?"
"五年,孙总。"
"老赵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考核连续两个月C。"孙远的语气很平和,"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
"公司现在不好做,你也知道。"孙远叹了口气,"但我希望每个员工都能坚持下去,特别是老员工。你回去好好干,别想太多。"
"谢谢孙总。"
走出办公室,我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当天晚上,我开始研究公司的股权结构。孙远持股35%,是最大股东,其余股份分散在另外六个投资人手中。最近因为业绩下滑,有两个小股东想要退出,总共持有33%的股份。
我联系了一个做投资的大学同学,询问股权代持的事。
"你要买多少?"同学很惊讶。
"31%,剩下2%让给其他人,我不想成为第一大股东。"
"你疯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别问,帮我操作就行。保密,绝对保密。"
一周后,代持协议签署完成。我通过三层代持架构,成为了公司31%股份的实际持有人。孙远是35%,我是31%,剩下的34%分散在其他股东手里。
从法律文件上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部员工。但实际上,我已经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那天晚上,程雪加班回来,看到我在阳台上抽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她有些担心。
"最近压力大。"我把烟掐灭,"雪儿,如果有一天公司真的裁员,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程雪靠在我肩上,"咱们一起努力呗,大不了换个工作。我相信你。"
我搂紧了她,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程雪不知道,就在三天前,我已经收到了公司内部的一份文件——裁员计划正在制定,技术部是重灾区,行政部也要优化。
她更不知道,我现在有能力阻止这次裁员,但我选择了不阻止,甚至要投赞成票。
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这家公司的巨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和程雪有关。
02
第二天上班,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公司的一切。
"陈铭,帮我看看这个代码为什么跑不通。"小王把电脑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逻辑错了,这里应该用递归。"
"厉害啊,你怎么突然这么快?"小王有些惊讶,"以前让你帮忙,你都要研究半天。"
我笑了笑没说话。中奖之后,我感觉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以前工作时总是患得患失,怕出错,怕被批评。现在我知道,就算明天被裁员,我也有足够的钱活下去。
这种心态的转变,反而让我的工作效率提高了。
中午吃饭时,我特意去了行政部楼层。程雪正和几个同事在茶水间聊天。
"听说公司要裁员,你们部门危险吗?"一个女同事问。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程雪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我们行政部人本来就不多。"
"可别这么想,我听说这次裁得很狠,40%呢。"
"40%?这么多?"程雪明显吃了一惊。
我站在拐角处,没有现身。看着程雪担忧的表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下午三点,我的电脑突然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主题只有三个字:"关于裁员"。
我打开邮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裁员名单和补偿方案。技术部30人裁15人,行政部12人裁5人。
程雪的名字,赫然在被裁名单上。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握紧了鼠标。
邮件的最后一行写着:"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今晚八点,城东咖啡厅见。"
我回复了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我找借口说要加班,独自来到城东咖啡厅。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看到我进来,朝我点了点头。
"陈铭?"他问。
"你是谁?"我在他对面坐下。
"我叫韩志成,公司的财务总监。"他压低声音,"也是把那33%股份卖给你的人之一。"
"你怎么知道是我?"
"孙远让我查的。"韩志成苦笑,"他很聪明,从资金流向就能猜到大概。不过你放心,他没有证据,也没打算声张。"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代表孙远?"
"不,我代表我自己。"韩志成推过来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公司过去三年的真实财务报表。你看完就明白,为什么必须裁员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财务报表。
"公司的实际亏损,比公开的财报严重三倍。"韩志成说,"再不裁员,半年内就要破产。"
"那为什么程雪会在裁员名单上?"我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韩志成沉默了几秒钟:"因为她是孙远的人。"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程雪进公司的时候,是孙远亲自面试的。这五年里,她所有的升职加薪,都是孙远直接批准的。"韩志成看着我的眼睛,"陈铭,你难道从来没觉得奇怪吗?行政部一个普通文员,为什么能参加那么多高层会议?"
我突然想起来,程雪确实经常提到要给孙总整理会议纪要,要陪同孙总出差。
"你想说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不想说什么,只是把事实告诉你。"韩志成站起身,"裁员名单是孙远定的,但具体原因,你得自己去问。对了,后天下午有个股东预备会,讨论裁员方案。你作为隐形股东,有权利参加。"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陈铭,有些事情,看透了就不值钱了。但不看透,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坐在咖啡厅里,盯着桌上那堆财务报表,手开始微微发抖。
程雪和孙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晚回到家,程雪已经睡了。我站在床边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么安静,那么无辜。
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四年,结婚三年。我以为我了解她的一切。
但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在电梯里遇到了孙远。
"陈铭,昨天睡得好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还行,孙总。"
"那就好。"孙远笑了笑,"年轻人要注意休息,别想太多。"
电梯门打开,他先走了出去。
我站在电梯里,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知道我昨晚见了韩志成。
下午,我收到了股东预备会的通知,地点在公司顶楼的会议室,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
我回复确认参加,然后给程雪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我可能要加班,你早点回家。"
"好的,你也别太累。"她秒回。
我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这三个字是那么陌生。
那天晚上,程雪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我问。
"没什么,就是想对你好一点。"程雪笑着给我夹菜,"这段时间我加班太多,陪你的时间少了。"
"我理解,工作重要。"
"对了,孙总说月底可能有个重要项目,要我全程跟进。可能又要经常加班了。"
"他对你挺好的。"我试探着说。
"还行吧,毕竟是老板。"程雪的表情很自然,"他对所有员工都挺好的。"
我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那块红烧肉在嘴里,怎么嚼都觉得索然无味。
03
股东预备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坐着七个人,孙远、韩志成、还有五个我不认识的股东。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是为了讨论公司的裁员计划。"孙远打开投影仪,"根据财务部的测算,如果不在本月内完成40%的人员优化,公司现金流将在三个月内断裂。"
投影上显示的财务数据触目惊心。
"我反对。"一个戴金链子的股东说,"裁员40%,公司还能正常运转吗?"
"不裁员,公司三个月后就倒闭,到时候100%的人都要失业。"孙远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补偿呢?按劳动法给吗?"另一个股东问。
"按N+1给。"韩志成说,"我们会按照法律规定足额补偿。"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确定了裁员方案——技术部裁50%,行政部裁40%,其他部门裁30%,平均下来是40%。
"还有一个问题。"孙远突然说,"这次裁员,需要员工代表参加股东会投票,根据公司章程,技术部和行政部各选一名代表。"
"选谁?"有人问。
"我建议技术部选陈铭,行政部选程雪。"孙远看向韩志成,"财务总监,你觉得呢?"
韩志成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我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孙远说,"正式股东会定在三天后,也就是周五下午。"
散会后,韩志成追上我:"他这是在试探你。"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去参加。"我说,"不仅要去,还要投赞成票。"
韩志成吃惊地看着我:"你疯了?你妻子也在裁员名单上,你投赞成票,她会怎么想?"
"我自有打算。"
回到家,程雪正在阳台上打电话,看到我进来,匆匆挂断了。
"谁的电话?"我随口问。
"同事,问工作上的事。"程雪笑着走过来,"吃饭了吗?"
"吃了,公司加班订的外卖。"我脱掉外套,"你呢?"
"我也吃了。"她顿了顿,"对了,明天孙总要我参加一个股东会,说是员工代表,让我记录会议内容。"
"哦?什么会?"
"好像是讨论裁员的。"程雪的表情有些担忧,"我听说这次要裁很多人。"
"嗯,我也听说了。"我坐在沙发上,"如果公司真的裁员,你会被裁掉吗?"
"应该不会吧,我在行政部还算稳定的。"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
我突然想起韩志成的话——她是孙远的人。
"雪儿,如果我被裁了,你会怎么办?"我突然问。
程雪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住我:"不会的,你这么优秀,公司不会裁你的。"
"我是说如果。"
"如果你被裁了,我养你啊。"她笑着说,"反正我还有工作。"
我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程雪均匀的呼吸声,脑海里反复浮现出一些细节。
五年前,程雪刚进公司时,确实是孙远亲自面试的。当时她跟我说,是因为学历好,面试表现好,所以被录取了。
三年前,她第一次升职加薪,理由是年度优秀员工。我还特意请她吃了一顿大餐庆祝。
两年前,她开始频繁加班,经常要陪孙远出差。她说是因为项目重要,需要行政部全程跟进。
一年前,她换了新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她说是自己攒钱买的,我没多想。
这些细节单独看都很正常,但连起来看,就显得有些异常了。
第二天上班,我特意去了财务部,找到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
"能帮我查一下,这三年程雪的工资发放记录吗?"
"查这个干什么?"同事有些为难。
"私人原因,帮个忙。"我塞给他一包烟。
"行吧,等我下班给你。"
下午五点,我收到了一份加密文件。打开一看,我的手指瞬间僵住了。
程雪的工资,比我想象中高得多。
她的基本工资是8千,但每个月还有一笔5千的"特殊津贴",发放人栏里写着:孙远批准。
三年累计下来,这笔"特殊津贴"有18万。
我坐在工位上,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18万,程雪从来没跟我提过。我们的工资一直是分开管理的,她说这样更独立。我当时还觉得她很有主见。
现在想想,她是不想让我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陈铭,发什么呆呢?"老赵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的股东会,你准备好了吗?"
"什么?"我回过神。
"你被选为员工代表了,要参加股东会。"老赵说,"好好表现,争取给咱们技术部争取点利益。"
"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程雪又加班到很晚。
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份工资记录,脑海里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程雪和孙远,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的上下级,为什么要给她这么多钱?
如果不是普通的上下级,那我这三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凌晨一点,程雪回来了,看起来很疲惫。
"这么晚?"我问。
"嗯,明天的会议材料还没整理完。"她倒在沙发上,"好累。"
"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都是些行政文件。"她闭着眼睛说,"你明天也要参加会议,早点休息吧。"
"雪儿。"我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你的秘密,你会怪我吗?"
程雪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什么秘密?"
"我是说如果。"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如果那个秘密是为了保护你,你会原谅我吗?"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雪站起身,"我去洗澡了,你也早点睡。"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程雪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为了保护你"——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04
股东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坐着九个人——六个股东,孙远,我,还有程雪。
我和程雪作为员工代表,坐在最后一排。她低着头整理会议材料,没有看我。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孙远站起来,"公司裁员40%,请各位股东表决。"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在表决之前,我想说明一下,这次裁员不是我想裁,而是不得不裁。"孙远打开投影仪,"各位看看公司的财务状况就明白了。"
投影上显示的数据,比我在预备会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公司账上只剩下不到200万现金,而每个月的工资支出就要180万。
"如果不裁员,下个月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孙远说,"到时候不是40%的人失业,而是100%。"
几个股东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那补偿方案呢?"一个股东问。
"按劳动法N+1标准给。"韩志成说,"财务部已经准备好了补偿金,一次性发放。"
"钱从哪里来?"
"我个人垫付300万,韩总监垫付200万,其余股东按持股比例分摊。"孙远说,"这件事,我们几个股东必须承担责任。"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好,那我们开始表决。"孙远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同意公司裁员40%的股东,请举手。"
我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举起了手。
程雪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我也同意。"程雪突然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其他股东陆续举手,最终六票赞成,零票反对,裁员方案通过。
"会议到此结束。"孙远说,"各部门主管开始执行裁员计划,本周五完成。"
所有人陆续离开会议室,程雪走到我身边,眼眶已经红了:"你疯了吗?你知道技术部要裁多少人?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才一万二,你失业了我们怎么办?"
"相信我。"我只能这样说。
"陈铭。"孙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留一下,来我办公室。"
程雪抓紧了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没事的。"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着孙远走向总经理办公室。
程雪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的背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跟着孙远进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远坐回老板椅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推到我面前。
"这是代持协议的副本。"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陈铭,或者我该叫你陈总?"
我的后背瞬间僵硬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从你签署代持协议的第二天。"孙远点燃一支烟,"31%的股份,花了868万,对一个月薪8千的工程师来说,这笔钱来得太巧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三周前,城南那个中奖者一直没露面,直到今天我才确认,那个人就是你。"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知道今天股东会上最奇怪的是什么吗?"孙远突然笑了,"不是你赞成裁员,而是你妻子也赞成。她明明不知道你的身份,却选择了和你站在一起。"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之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孙远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陈铭,坐下,我们好好谈谈。这次裁员,背后的原因,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我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程雪为什么在裁员名单上。"孙远看着我的眼睛,"你想知道吗?"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说。"
"因为她要求的。"孙远说,"三天前,她主动找到我,说要加入裁员名单。"
"为什么?"
"她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如果你被裁了,她也要陪着你一起走。"孙远苦笑,"这就是你的妻子,一个傻得可爱的女人。"
我愣住了。
"你不信?"孙远打开电脑,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你自己看。"
画面里,程雪站在孙远办公室,眼睛红红的。
"孙总,我想加入裁员名单。"她说。
"为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孙远问。
"我知道。"程雪说,"但陈铭最近状态不好,他可能会被裁。如果他失业了,我不能一个人留在公司,那样他会有压力的。"
"你疯了?你们还要还房租,还要生活,你们都失业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别的工作。"程雪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陈铭,你以为我给程雪特殊津贴,是因为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孙远笑了,"实际上,那笔钱是公司给她的保密费。"
"什么意思?"
"你知道公司为什么这三年业绩下滑得这么厉害吗?"孙远站起身,走到窗边,"因为有人在挖我们的核心技术,而这个人,就在公司内部。"
我的手指握紧了扶手。
"这三年,程雪一直在帮我调查这件事。"孙远说,"她参加那些高层会议,陪我出差,都是为了找出那个内鬼。而那笔特殊津贴,是公司给她的补偿。"
"所以她一直在瞒着我?"
"对,因为这件事太危险了。"孙远转过身,"那个内鬼背后有一个竞争对手公司,如果让他知道程雪在调查,她会有危险。"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那现在找到了吗?那个内鬼?"
"找到了。"孙远说,"就在技术部,而且就在你身边。"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档案袋,放在我面前。
"自己看吧,你会很吃惊的。"
我打开档案袋,里面是厚厚一沓调查报告和证据材料。
当我看到第一页上的那个名字时,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老赵——我的直属主管,那个工作了十年的老员工,那个我一直很尊敬的人。
"不可能......"我的声音发抖。
"证据都在里面。"孙远说,"这三年,他泄露了公司所有的核心代码和技术方案给竞争对手,导致我们失去了六个大客户,损失超过2000万。"
我翻看着那些证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邮件往来,每一样都指向老赵。
"为什么?"
"为了钱。"孙远说,"竞争对手给他的报酬,是他工资的十倍。"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老赵每次让我帮他改代码,每次问我技术细节,每次在我电脑前站着"学习"......原来都不是偶然。
"所以这次裁员......"
"对,就是为了裁掉他。"孙远说,"但我不能明说,否则他会把剩下的技术资料全部泄露出去。所以我只能用裁员的名义,让他合法离开公司。"
"那其他被裁的人呢?"
"都是必要的代价。"孙远叹了口气,"公司确实在亏损,这些人迟早要走。与其拖着等死,不如现在给一笔补偿,让大家好聚好散。"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暗红色。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原来程雪没有背叛我,她一直在默默保护我。
原来老赵才是真正的背叛者,他利用我的信任,偷走了公司的未来。
原来这次裁员,并不是简单的人员优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洗。
"陈铭。"孙远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现在你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要让你和程雪投票,为什么我要单独见你。"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知道你是31%的股东,我需要你的支持。"孙远说,"我今天把这些告诉你,就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决定。"
"那程雪呢?她知道我是股东吗?"
"不知道。"孙远说,"她只知道你是个普通员工,一个她深爱的男人。"
我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我可以走了吗?"
"等一下。"孙远叫住我,"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什么?"
"老赵在被裁之前,可能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孙远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已经察觉到公司在调查他了,这几天一直在销毁证据。程雪因为参与了调查,可能会成为他的目标。"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几天你要保护好程雪。"孙远说,"虽然我已经安排了安保人员,但你作为她的丈夫,应该时刻陪在她身边。"
"我知道了。"
走出孙远的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我看了看手机,晚上七点,程雪发来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我坐电梯下楼,远远看到程雪站在公司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我,立刻跑了过来。
"你没事吧?孙总找你说了什么?"她紧张地问。
"没什么,就是问了些工作上的事。"我撒了个谎。
"真的?"程雪显然不信。
"真的。"我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在回家的地铁上,程雪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对不起,今天会上我不该那么冲动的。"
"你为什么要投赞成票?"我问。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如果你被裁了,我也要陪着你。"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
"傻瓜。"我把她搂得更紧,"以后别做傻事了。"
"嗯。"程雪在我怀里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思考孙远说的话。
老赵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程雪可能会有危险。
我必须保护好她。
但我还不能告诉她真相,因为那样会让她更危险。
凌晨两点,我突然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是一条匿名短信:"你想知道真相,明天中午来仓库区。来晚了,你妻子会有危险。"
我的手指瞬间握紧了手机。
旁边的程雪睡得很沉,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来临。
05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上班,但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条短信。
"陈铭,来一下。"老赵在工位那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他正在收拾东西。
"我在裁员名单上。"他苦笑着说,"干了十年,还是被裁了。"
"赵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我早有心理准备。"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干,别像我一样。"
我看着他收拾个人物品,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人,三年来一直在背叛公司,但此刻看起来,却像个普通的失业者。
"赵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试探着问。
"不知道,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他顿了顿,"对了,中午有空吗?我想请技术部的兄弟们吃个散伙饭。"
"在哪里?"
"仓库区那边有个餐厅,环境不错。"老赵说,"就当是我这个老家伙的告别宴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仓库区——正好是那条短信说的地点。
"好,我一定到。"我说。
回到工位,我给程雪发了条消息:"中午别出去吃饭,在公司食堂等我。"
"怎么了?"她很快回复。
"没什么,想陪你吃饭。"
"好呀,那我等你。"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我坐在工位上,表面上在写代码,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条短信的事。
会是老赵发的吗?他要对程雪做什么?
还是说,这是另一个陷阱?
十一点半,我提前离开了工位,直接去了仓库区。
那是一片废弃的老厂房,公司原本打算改造成员工活动中心,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搁置着。
我走进最大的那个仓库,里面堆满了杂物,光线昏暗。
"来了?"一个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
我转过身,看到韩志成从角落里走出来。
"是你发的短信?"我问。
"对。"韩志成点点头,"我必须在老赵动手之前,把所有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老赵的计划。"韩志成递给我一个U盘,"这里面是他这三年泄露的所有技术资料,以及他和竞争对手的聊天记录。"
我接过U盘,手指有些发抖。
"你看最后一条记录。"韩志成说。
我打开U盘,找到聊天记录文件,看到最新的一条消息:
"计划变了,孙远已经发现了。必须在被裁之前,把那个女人处理掉,否则证据会全部暴露。"
对方回复:"什么时候动手?"
老赵:"今天中午,仓库区。我会以散伙饭的名义把她骗过来,你安排好人。"
我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说的'那个女人',是程雪?"
"对。"韩志成说,"老赵已经知道程雪在调查他了,他要在被裁之前除掉她。"
"他疯了吗?这是谋杀!"
"对一个已经走投无路的人来说,没什么是不敢做的。"韩志成说,"竞争对手答应给他500万,让他处理掉程雪。"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要取证需要时间。"韩志成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四十,老赵约的时间是十二点。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把程雪保护起来。"
"她现在在哪里?"
"应该在办公室。"韩志成说,"我刚才看到她还在工位上。"
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程雪的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起来:"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
"办公室啊,在等你一起吃饭。"她的声音很轻松。
"你马上去孙总办公室,别出来,也别相信任何人。"我压低声音,"特别是老赵,如果他找你,你就说不舒服,不去吃饭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程雪的声音变得紧张。
"别问,听我的就对了。"我说,"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我和韩志成立刻往公司跑。
从仓库区到公司大楼,大概需要十分钟。我们一路狂奔,我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电梯上到行政部楼层,我远远看到程雪的工位是空的。
"她去哪了?"我抓住一个路过的同事问。
"程雪?刚才老赵来找她,说是要请她吃饭,两个人一起走了。"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时候?"
"五分钟前吧。"
我立刻转身往楼下跑,韩志成跟在后面。
"他们去哪里了?"韩志成喘着气问。
"仓库区。"我咬着牙说,"老赵一定是把她骗到仓库区了。"
我们再次冲向仓库区,这次我感觉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水泥里。
程雪,你一定要没事。
你一定要没事。
冲进仓库,我看到最里面有光亮。我悄悄走过去,听到老赵的声音:
"程雪,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赵哥,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去哪里?"程雪的声音有些害怕。
"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这里。"老赵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知道你这三年一直在调查我。"老赵的声音变得阴冷,"孙远让你查我,你查得很仔细。但你不该查,知道吗?"
"赵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程雪的声音在发抖。
"误会?"老赵冷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每次泄露技术资料,你都会出现在现场?为什么我和竞争对手见面,你都会'恰好'路过?"
我躲在角落,偷偷看过去。
老赵手里拿着一根铁棍,程雪被逼到墙角,脸色煞白。
"你放开她!"我冲了出去。
老赵转过身,看到我,愣了一下:"陈铭?你怎么在这里?"
"放开我妻子。"我死死盯着他。
"你妻子?"老赵突然笑了,"你知道你妻子这三年都在干什么吗?她一直在当孙远的眼线,监视公司的所有人,包括你!"
"我知道。"我说,"我都知道。"
老赵愣住了:"你知道?"
"对,我知道她在调查你,知道你泄露公司技术资料,知道你背叛了所有人。"我一步步走向他,"但我不知道的是,你居然还想伤害她。"
"那你也别怪我了。"老赵举起铁棍,"今天你们两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传来警笛声。
"警察来了。"韩志成从另一个入口冲进来,"老赵,你跑不掉了。"
老赵的脸色变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程雪,最后把铁棍扔在地上,颓然坐在地上。
"完了,都完了......"他喃喃自语。
警察冲进来,控制住老赵,把他带走了。
我冲过去抱住程雪,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她的背。
"陈铭......"她的声音哽咽,"你都知道了?"
"嗯,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程雪在我怀里哭,"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怕你担心,怕你有危险......"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抱紧了她,"以后别瞒着我了,好吗?"
"好。"
我们抱在一起,在昏暗的仓库里,在这个差点失去彼此的地方。
那天下午,警察来公司做了笔录。老赵被正式逮捕,罪名是盗窃商业机密和故意伤害未遂。
孙远召开了紧急股东会,宣布暂停裁员计划,重新评估公司状况。
会后,他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陈铭,今天多亏了你。"他说。
"我只是保护我妻子。"
"我知道。"孙远笑了笑,"但你的身份,是不是该公开了?"
"什么意思?"
"你是公司31%的股东,这件事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孙远说,"而且,公司现在需要你。"
我沉默了几秒钟。
"我可以公开身份,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裁员计划必须重新制定,那些真正为公司付出的员工,不能就这样被裁掉。"
"你想怎么做?"
"我会投入我的全部奖金,868万,作为公司的周转资金。"我说,"但相应的,我要参与公司的管理决策,要有实际的话语权。"
孙远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成交。"
我和他握了握手。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
走出孙远办公室,程雪正在外面等我。
"都谈完了?"她问。
"嗯。"
"孙总说了什么?"
"他说......"我顿了顿,"他说我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以后我们不用担心被裁员了。"
程雪愣住了:"什么?你是股东?"
"对,我中了868万,买了公司31%的股份。"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我也一直瞒着你。"
程雪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你在股东会上投赞成票,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了一切?"
"对。"
"那我岂不是......"她突然笑了,"岂不是白担心了那么久?"
"傻瓜。"我捏了捏她的脸。
"陈铭。"程雪突然严肃起来,"我们说好了,以后不能再互相隐瞒了。"
"好,说好了。"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公司大楼。
夕阳很美,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金色。
我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在便利店买打折饭团的自己,那个每天担心被裁员的自己。
现在,我成了公司的股东,我的妻子平安无事,我们的未来,终于有了希望。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因为就在刚才,孙远告诉我最后一件事:
老赵背后的那个竞争对手公司,并没有放弃。他们还会来,而且会来得更凶猛。
到那时,真正的考验才会开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