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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站在母亲身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短信还亮着——"陈羽,您本季度的项目分红已到账:9,980,000元。"

九百九十八万。

这是我创业三年来的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收获。三年前辞掉月薪五千的文员工作,跟着大学室友一起创业做软件开发,母亲气得一个星期没理我。她在电话里哭着说:"好不容易有份稳定工作,你非要折腾什么?"

现在,我终于可以告诉她,我的选择是对的。

"等会儿,别打岔。"母亲头也不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你表妹发朋友圈了,我得赶紧转发。"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表妹王思雅的朋友圈:一张在高档餐厅的自拍,配文是"努力的意义,就是过上想要的生活"。评论区已经有几十条点赞和留言。

"你看看人家思雅,"母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人家现在在跨国公司做高管,年薪一百八十七万!去年刚在市中心全款买了套一百六十平的房子,上个月又提了辆奔驰!"

我愣了一下。一百八十七万?思雅不是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销售吗?

"妈,我——"

"你呢?"母亲打断我,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失望,"三十岁的人了,还在那个破公司拿五千块钱的工资,连女朋友都没有!你知道我在亲戚面前多丢人吗?"

我的手指在发抖。

五千?她以为我还在拿五千?

"昨天你舅妈给我打电话,说思雅升职了,现在管理整个华南区的业务。人家二十六岁就年薪百万了,你三十岁了还在原地踏步!"母亲越说越激动,"我跟你说多少次了,让你考公务员,让你进国企,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表妹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妈,其实我——"

"别说了!"母亲摆摆手,"我不想听你那些借口。思雅下周要回来,她舅妈让我们一家人聚聚。到时候你跟思雅好好学学,人家是怎么做人做事的。"

"可是妈,我真的有事要告诉你——"

"行了行了,"母亲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要给思雅发红包,祝贺她升职。你自己想想,什么时候能让我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

她低下头,开始给表妹发微信红包。我看到她备注写着:"恭喜我们家的骄傲!"

我站在原地,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九百九十八万的到账短信,就这样被锁在了屏幕里。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突然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01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门轻轻关上。

手机还攥在手心里,掌心全是汗。我坐在床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到账金额:9,980,000元。九个数字,在屏幕上安安静静地躺着。

三年前,我和室友周凯一起辞职创业的时候,母亲在客厅里哭了整整一夜。

"五千块钱一个月,虽然不多,但稳定啊!"她红着眼睛说,"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好不容易熬到你有份正经工作,你现在要去创业?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记得当时我跟她解释,说我们接到了一个大项目,开发一套企业管理系统,客户是本地一家连锁餐饮公司。

"什么系统不系统的,"母亲根本听不进去,"我只知道,你现在要放弃稳定工作,去做那些不靠谱的事儿!"

第一年确实很难。我们租了个二十平米的办公室,三个人挤在里面,每天工作到凌晨。项目款项是分期支付的,前半年几乎没什么收入,我靠着之前的积蓄撑着,每个月给家里打五千块钱生活费,让母亲以为我还在上班。

"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母亲有时候会问。

"挺好的,很稳定。"我撒谎。

实际上,那段时间我连续三个月吃泡面,为了省房租,搬到了办公室隔壁的单间里住,月租六百。

第二年,第一个项目成功上线了。客户很满意,又介绍了两个新项目给我们。我们的公司开始有了起色,团队扩充到八个人。但母亲依然不知道这些。

"听说你们公司有个同事辞职了?"母亲有一天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你舅妈说的,她有个朋友的孩子也在你们公司。人家现在去了更好的地方,工资涨了三千呢。"母亲叹了口气,"你也得想想办法,别老是拿那点死工资。"

我没说话。那个"辞职的同事"其实是我们公司的,但不是因为找到更好的工作,而是因为我们当时资金紧张,他等不下去了。

第三年,转机来了。

一家上市公司找到我们,要我们为他们开发一套全国连锁的智能化管理系统。这是个大项目,合同金额八千万,我们占股20%,项目周期两年。

周凯当时兴奋地说:"羽哥,咱们要发了!"

我却很冷静:"先把项目做好再说。"

两年时间,我们几乎没有休息过。周末、节假日,全都泡在办公室里。母亲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春节都不回家。

"公司安排值班,"我说,"我是新员工,得表现表现。"

"唉,"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对着电脑屏幕,写了一夜的代码。

上个月,项目正式验收通过。客户那边的技术总监握着我的手说:"陈总,你们团队太专业了!这个系统上线后,我们整个运营效率提升了40%!"

一周前,财务总监打电话给我:"陈总,根据合同约定,您本季度的项目分红已经核算完毕,税后九百九十八万,今天会打到您的账户。"

九百九十八万。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然后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今天回家一趟,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啊?"母亲问。

"到时候再说。"我挂了电话。

我想象过很多次告诉母亲真相的场景。她会震惊,会激动,会哭,会笑,然后会紧紧抱住我说:"儿子,你真的长大了。"

但我没想到,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先说了那些话。

"年薪一百八十七万"、"你才挣五千"、"真给我丢人"。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表妹王思雅的号码。

上一次见她,是在两年前的春节。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外贸公司做销售,月薪底薪三千,加提成。她跟我抱怨说:"表哥,现在工作太难找了,我这个专业根本不好就业。"

我还安慰她:"慢慢来,刚毕业都这样。"

两年时间,从月薪三千到年薪一百八十七万?

我不是不相信奇迹,但这个跨度,有点太大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凯打来的。

"羽哥,在家呢?钱到账了吧?"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这边也到了,九百五十万!妈的,我人生第一次看到账户里有这么多钱!"

"嗯,到了。"我说。

"怎么听你声音不太对劲儿?"周凯问,"不开心?"

我沉默了几秒:"跟我妈说了点事儿。"

"哦,理解。"周凯笑了,"是不是你妈又念叨你该找女朋友了?我跟你说,现在有钱了,女朋友还不是——"

"不是这个。"我打断他,"我妈不知道我创业的事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啊?你没跟阿姨说?"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那现在不正好吗?"周凯说,"赶紧的,让阿姨高兴高兴!"

"嗯。"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楼下小区的广场上,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母亲平时也经常去跳,她在那个圈子里,应该也会跟别人聊起自己的儿子吧。

"我儿子在一家公司上班,工作稳定,月薪五千。"

她大概就是这么说的。

而那些老太太们,可能会露出礼貌的微笑,然后转身就去跟别人说:"她儿子三十了,还是个月薪五千的小职员。"

我突然理解了母亲为什么会那么激动。

在她的认知里,我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儿子",放弃了稳定工作去瞎折腾,结果三年过去了,还是一事无成。

而表妹王思雅,年轻、漂亮、能干,年薪百万,是整个家族的骄傲。

我拿起手机,想再给母亲打个电话,把话说清楚。

但手指按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算了,等下周聚会的时候再说吧。到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我这样想着,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黄昏的光线照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他常说的一句话:"做人啊,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自己过得好就行。"

可是妈,你在意啊。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羽,起床了!"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快点,你舅妈来了!"

我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揉揉眼睛坐起来,套上衣服开了门。

客厅里,舅妈李慧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容——嘴角上扬,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哟,羽起来了?"舅妈上下打量着我,"瞧这黑眼圈,又熬夜了吧?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不像我们家思雅,每天十点准时睡觉,皮肤好得很。"

"舅妈好。"我点点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羽啊,"舅妈放下茶杯,"下周六晚上,我在华庭酒店订了桌,给思雅庆祝升职。你们一家一定要来啊。"

母亲连忙说:"来来来,肯定来!"

"华庭酒店可是五星级的,"舅妈语气里带着炫耀,"最小的包厢都要三千起步。不过没办法,思雅说了,既然要庆祝,就要有仪式感。她还说要请她们公司的几个同事一起,都是精英啊,年薪最少的都五十万。"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对了,"舅妈突然话锋一转,看向我,"羽,你现在在那个公司还好吧?"

"还行。"我简短地回答。

"还行啊,"舅妈笑了笑,"你们公司有没有什么晋升机会?我听说现在很多公司都有管理培训生计划,你可以试试看。像思雅,人家就是因为参加了公司的精英培养计划,才升得这么快的。"

母亲在旁边叹了口气:"他哪有思雅那个命啊。"

"也不能这么说,"舅妈装作安慰的样子,"每个人的发展路径不一样嘛。有的人适合做管理,有的人就适合做基层工作。羽踏踏实实的,守着一份稳定工作也挺好的。"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不过啊,"舅妈话锋又转,"男人还是要有点事业心。你看思雅,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拼起来比男人还狠。去年为了拿下一个大客户,连续出差三个月,瘦了十斤!"

"是啊,"母亲附和道,"思雅确实能干。"

"那可不,"舅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上个月她们老板亲自给她颁奖,说她是公司的标杆员工。奖金就发了五十万!"

我放下水杯:"舅妈,思雅现在具体做什么工作?"

"销售总监啊,"舅妈说,"管理华南区所有业务,手下三十多个人。"

"哪家公司?"我又问。

舅妈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说,"说不定以后有合作机会。"

"哦,叫什么来着,"舅妈想了想,"威尔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是家跨国企业,总部在新加坡。"

我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羽啊,"舅妈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你也三十了吧?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思雅,虽然才二十六,但人家条件好,追求者一大把。前两天还有个开奔驰的小伙子想追她呢,被思雅拒绝了,说现在要以事业为重。"

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不过你也别着急,"舅妈继续说,"踏实肯干的男人,总会有女孩子欣赏的。就是工资低了点,存钱慢了点,但只要人品好,对吧?"

我看着舅妈,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每说一句话,都在暗示我不如思雅。工资低、职位低、能力差、找不到对象——每一条都踩得很准。

"对了,你存了多少钱了?"舅妈突然问。

"还行。"我含糊地回答。

"也是,月薪五千,在咱们这个城市,刨去生活费,一个月能存个两千就不错了。"舅妈自顾自地算着,"三年下来,有个六七万了吧?"

母亲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舅妈拍拍母亲的手,"日子都是慢慢熬出来的。当年我们家条件也不好,还不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我放下水杯,准备回房间。

"诶,羽,"舅妈叫住我,"下周六记得穿得正式点啊。思雅说了,她的同事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咱们也不能太寒碜。"

"知道了。"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拿出手机,搜索"威尔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出来了——这是一家在本地注册的小型外贸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姓张,员工规模不到二十人。办公地址在城南的一栋写字楼里,那片区域我很熟悉,都是些中小型企业。

跨国企业?总部在新加坡?

我继续搜索,找到了这家公司的官网。网站做得很简陋,产品介绍只有几页,联系方式是一个本地的座机号码。

我又搜了下"威尔顿国际"的新闻报道,一条都没有。

一家真正的跨国企业,尤其是能给员工开出年薪一百八十七万的公司,不可能在网上找不到任何信息。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拼凑一些碎片。

两年前,思雅刚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底薪三千。那时候她跟我抱怨,说客户难找,业绩难做,每个月提成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块钱。

现在突然变成年薪一百八十七万的销售总监?

就算她真的很拼,很努力,这个跨越也太大了。

我打开微信,找到思雅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发的:高档餐厅的自拍,配文"努力的意义"。照片里,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背景是落地窗和夜景。

再往前翻,都是类似的内容:名牌包、高档餐厅、健身房、出国旅游。每一条都在展示"成功人士"的生活。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照片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的同事,没有出现过公司的场景,甚至连一张工牌都没有。

我继续往前翻,翻到半年前。

那时候她发的内容还很正常:普通的自拍、跟朋友的合影、日常生活的碎片。

但从六个月前开始,画风突变。突然开始发名牌、豪车、高档场所,文案也变成了各种心灵鸡汤和成功学语录。

我放下手机,眉头紧锁。

这太不对劲了。

门外传来母亲和舅妈聊天的声音。

"思雅现在真的出息了,"母亲说,"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

"哎呀,羽也不错啊,"舅妈客套地说,"踏实稳重,挺好的。"

"能一样吗?"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一个年薪百万,一个月薪五千。"

我听着这些对话,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凯发来的消息:"羽哥,晚上聚聚?庆祝咱们发财!"

我回了个"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门口,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帮母亲往楼上搬东西。那是思雅,穿着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扎着,跟朋友圈里的精致形象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也许真相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下周六的聚会,应该会很有意思。

03

周六晚上,我跟周凯约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他已经到了,穿着一身新买的名牌,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立马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羽哥!"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来来来,今晚我请客,随便点!"

我坐下来,拿起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怎么样,钱到账的感觉是不是爽翻了?"周凯给我倒了杯啤酒,"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就躺在床上看银行短信,看一次笑一次。"

"还行。"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还行?"周凯瞪大眼睛,"九百多万啊!这辈子我都没想过能赚这么多钱!我爸妈知道了,我妈当场就哭了,说她儿子出息了。"

"你跟你爸妈说了?"我问。

"那必须的啊!"周凯理所当然地说,"我爸当年也是做生意的,虽然没赚到大钱,但他能理解我。再说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跟家里说,憋得慌啊。"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还没跟阿姨说?"

"嗯。"我点点头。

"为啥啊?"周凯不解,"这多好的事儿啊,阿姨肯定高兴坏了。"

我沉默了几秒,把昨天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周凯听完,愣了半天:"你表妹年薪一百八十七万?真的假的?"

"我查了她那个公司,"我说,"根本不是什么跨国企业,就是个注册资本五十万的小公司。"

"那她吹牛呗,"周凯不以为然,"现在的年轻人,朋友圈里都是人设,假的多了去了。"

"但我妈信了。"我说。

"那你更得跟阿姨说清楚啊,"周凯说,"你现在可是千万富翁了!什么年薪百万,你这是直接财务自由了!"

我摇摇头:"我想先搞清楚,我表妹到底在干什么。"

"你管她干什么?"周凯不理解,"人家吹牛,关你什么事儿?"

"因为我妈在意。"我说。

周凯看着我,突然笑了:"我懂了,你是想在那个什么聚会上,当面揭穿她?"

"不是揭穿,"我纠正他,"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得了吧,"周凯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还不是想让阿姨知道,你比你表妹强多了?"

我没说话。

烧烤陆续上桌,周凯一边吃一边说:"不过说真的,羽哥,我觉得你没必要较这个劲儿。你现在都这个身价了,还在乎别人怎么看你?"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说,"但我在乎我妈怎么看。"

"那你直接把银行流水给阿姨看不就完了?"周凯说,"九百九十八万,白纸黑字,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不是这么简单。"我放下筷子,"我妈这三年,一直以为我在一家公司上班,拿着五千块的死工资。她可能在亲戚朋友面前,说过很多次'我儿子工作稳定'。现在突然告诉她,其实我早就辞职创业了,还赚了快一千万,她会怎么想?"

周凯愣住了:"会觉得你骗了她?"

"对。"我点点头,"而且她会想,这三年我为什么不告诉她?是不是不信任她?是不是怕她反对?"

"可你当时确实怕她反对啊。"周凯说。

"所以才复杂。"我叹了口气,"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她,她反对归反对,但至少我们之间是坦诚的。现在瞒了三年,突然说出来,这中间的信任已经出现裂缝了。"

周凯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杯:"羽哥,敬你,当老板不容易,当儿子更不容易。"

我们碰了杯。

"不过话说回来,"周凯又八卦起来,"你表妹真的有问题?"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没有我舅妈说的那么光鲜。"

"要不我帮你查查?"周凯说,"我有个朋友在工商局,可以查企业信息。"

"不用,"我摇摇头,"下周六聚会的时候,自然就清楚了。"

接下来,我们聊了些公司的事。周凯说,趁着这笔钱到账,我们可以扩大规模,再招几个技术骨干。我说不急,先把手头的项目做完,口碑做好了,客户自然会来。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周凯喝多了,我叫了代驾送他回家,自己则慢慢走回公司。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有几个员工在加班。我推开门,他们抬头看见我,都有些意外。

"陈总,您怎么来了?"技术主管小陈问。

"路过,上来看看。"我说。

"项目进度挺顺利的,"小陈汇报道,"预计下周就能完成第一阶段的测试。"

"辛苦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公司账上现在有三千多万,除了我和周凯的分红,剩下的都是流动资金和项目储备金。

三年时间,从三个人的小作坊,到现在二十多人的团队;从租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到现在整层两百平的写字楼;从月入几千,到现在账上千万。

这一切,母亲都不知道。

我打开手机,翻到跟母亲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消息,是她昨天发的:"下周六记得早点回来,舅妈说六点开席。"

我想了想,回了个"好"。

然后我又打开了思雅的微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思雅,下周六的聚会,我也去。"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好啊表哥,好久不见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好久不见"。

是啊,两年没见了。

两年前,她还是那个刚毕业、找不到好工作、跟我抱怨生活艰难的小女孩。

两年后,她变成了年薪百万的销售总监,开着奔驰,住着大房子。

我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变化,不是靠正常的职场打拼就能实现的。

手机又响了,是思雅发来的消息:"表哥,到时候多聊聊,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她以为我需要她的帮助。

就像我妈以为我还在拿五千块钱的工资一样。

我回了个"好的",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这个时间点,还有很多人在为生活奔波。

我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另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不是赚钱,而是让别人相信你赚到了钱。"

当时我还小,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我懂了。

04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母亲开始频繁地跟舅妈通电话,每次聊完,都会叹着气说:"人家思雅真是出息了。"

周二晚上,我回家吃饭,母亲正在厨房忙活。餐桌上摆着三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妈,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我问。

"没什么,"母亲头也不回,"就是想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心疼。

吃饭的时候,母亲突然说:"羽,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招人?"

"招啊,一直在招。"我说,"怎么了?"

"你看你能不能帮个忙,"母亲放下筷子,"你舅妈家邻居的孩子,大专毕业,现在在一个小厂子里打工,想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让他发简历过来吧,"我说,"如果合适,可以安排面试。"

"真的?"母亲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舅妈发消息。过了一会儿,她笑着说:"你舅妈说谢谢你,还说下周六聚会的时候,要好好谢谢你。"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对了,"母亲突然想起什么,"下周六你穿那件黑色衬衫吧,那件比较正式。"

"嗯。"我应了一声。

"还有,"母亲犹豫了一下,"到时候如果你舅妈他们聊起思雅的事儿,你就少说两句,别让人家觉得你嫉妒。"

我停下筷子,看着母亲:"妈,你觉得我会嫉妒思雅?"

"不是嫉妒,"母亲连忙解释,"就是...你们俩差距确实挺大的,到时候人家说起来,你心里肯定不舒服。我就是提醒你,要大度一点,别让人家看出来。"

我突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放下碗筷,"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什么叫看不起?"母亲急了,"我这是为你好!你知道你舅妈那张嘴,到时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肯定要拿你跟思雅比。我怕你受不了,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我压低声音,"也许我不比思雅差?"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羽,妈知道你自尊心强。但是咱们得面对现实啊。人家思雅年薪一百八十七万,你月薪五千,这是事实啊。"

"如果我说,"我盯着母亲的眼睛,"我现在赚的钱,比思雅多得多呢?"

母亲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担忧:"羽,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没有压力。"我说。

"那你怎么说胡话呢?"母亲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们公司不是每个月就发五千吗?"

我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妈知道你心里难受,"母亲拉着我的手,"但是咱们不能好高骛远啊。踏踏实实工作,总会越来越好的。"

我抽回手,站起身:"我吃饱了。"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不相信我。

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

不是因为她不了解真相,而是即使我试图告诉她,她也根本不相信。

在她心里,我就是那个"不听话去创业、结果一事无成"的儿子。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陈总,我是李鹏,就是阿姨说的那个想找工作的。这是我的简历,麻烦您看一下。"

我打开简历,大专学历,学的是机械专业,之前在一家制造厂做质检员。

跟我们公司的需求完全不匹配。

但我还是回了条消息:"简历收到了,下周安排面试。"

就当是帮母亲一个忙吧。

接下来几天,母亲像是在为周六的聚会做准备。她翻出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又去理发店做了个头发,还特意买了套新的茶具,说到时候送给舅妈。

"妈,至于吗?"我看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说。

"你不懂,"母亲头也不抬,"这种场合,穿得太随便了,让人家看不起。"

"那不去不就行了。"我说。

"那怎么行!"母亲瞪了我一眼,"人家是专门为思雅庆祝,咱们不去,多不给人家面子。"

我没再说话。

周五晚上,舅妈又来了一趟。这次她带来了一个小册子,说是华庭酒店的菜单。

"明天的菜我都订好了,"舅妈翻开册子,一道一道地介绍,"你们看啊,这个是澳洲龙虾,这个是日本和牛,这个是法国鹅肝...每样都是精品!"

母亲在旁边不停地点头:"思雅有福气啊。"

"可不是嘛,"舅妈笑得合不拢嘴,"思雅说了,这次庆祝要庆祝得隆重点。她还说,要给每个来的亲戚都准备一份礼物呢。"

"什么礼物啊?"母亲好奇地问。

"保密,"舅妈神秘地笑了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她说着,看向我:"羽啊,明天记得准时到啊。思雅说了,她有几个特别优秀的同事,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说不定能帮上你。"

"好的,谢谢舅妈。"我礼貌地回答。

舅妈走后,母亲开始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她把那套新买的茶具擦了又擦,生怕哪里不够光亮。

"妈,"我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突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聚会?"

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你不懂..."母亲犹豫了一下,"你不懂一个母亲的心。"

她坐下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羽,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年轻的时候,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着你,受了多少白眼,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

"那时候,别人家的孩子都穿新衣服,咱们家穷,你只能穿旧的。别人家的孩子上补习班,咱们家拿不出那个钱。我在亲戚面前,一直抬不起头。"

母亲的眼眶红了:"我就想着,等你长大了,有出息了,我就能扬眉吐气一回。可是你呢?好不容易有了份工作,你又辞职去创业。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失望吗?"

"妈——"我想解释。

"让我说完,"母亲摆摆手,"这三年,我一直在等,等你告诉我,你成功了,你赚大钱了。可是等来等去,等到的还是每个月五千块钱的工资。"

她抹了抹眼泪:"你说,我怎么能不在意这个聚会?人家思雅,年纪轻轻就年薪百万了。我儿子三十岁了,还在原地踏步。我这个当妈的,在亲戚面前,还能说什么?"

我看着母亲,心里五味杂陈。

"妈,"我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如果我说,我没有让你失望呢?"

"别安慰我了,"母亲摇摇头,"我知道你孝顺,但现实就是现实。"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算了,等明天吧。

明天,我会把一切都说清楚。

不管母亲是什么反应,不管亲戚们是什么态度,我都要把真相说出来。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母亲这样低声下气的样子了。

05

周六下午五点,我换上了那件黑色衬衫。

母亲已经准备好了,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拿着那套新买的茶具,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走吧。"我说。

华庭酒店在市中心,是这个城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之一。我们到的时候,舅妈和表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思雅今天打扮得很精致,穿着一身香奈儿的套装,脚上是一双细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LV的包。她的妆容很浓,跟朋友圈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姑姑!表哥!"她笑着迎上来,"你们来啦!"

"思雅啊,"母亲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思雅谦虚地笑了笑,"都是公司要求,得打扮得职业一点。"

舅妈在旁边说:"走走走,包厢都订好了,楼上请。"

电梯里,思雅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突然转头对我说:"表哥,待会儿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都是我们公司的同事,说不定能帮上你。"

"谢谢。"我平静地说。

"不客气,"思雅笑了笑,"咱们是一家人嘛。对了表哥,你现在还在那个公司上班吧?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我简短地回答。

"那就好,"思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优越感,"稳定最重要。不像我们这种做销售的,压力特别大,每天都要面对各种挑战。"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进包厢。

包厢很大,能坐三桌人。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什么?"母亲好奇地问。

"我给大家准备的小礼物,"思雅笑着说,"一点心意,不贵,就是个纪念。"

陆陆续续,亲戚们都到了。除了我们家和舅妈家,还来了几个表姐表哥,以及思雅的几个"同事"。

那几个"同事"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的,穿着名牌,戴着名表,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子"成功人士"的劲儿。

"来来来,大家都坐!"舅妈招呼着,"今天是给思雅庆祝升职的,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等所有人都坐下后,舅妈站起来,端着酒杯:"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们家思雅,这个月升职了,现在是威尔顿国际贸易公司的销售总监,年薪一百八十七万!"

包厢里响起一片惊呼声和掌声。

"思雅真厉害!"

"才二十六岁就年薪百万了!"

"真是年轻有为啊!"

思雅站起来,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谢谢大家,这都是公司栽培,我自己也还在学习。"

"来,思雅说两句!"有人起哄。

思雅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这几年的经历。两年前刚毕业的时候,我也很迷茫,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但我相信一句话:只要肯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

她说着,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说:"这两年,我几乎没有休息过,每天工作到深夜,出差的时候一个月见不到家人。但正是因为这样的付出,我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说得好!"舅妈在旁边鼓掌,"思雅就是咱们家的骄傲!"

"来,大家一起敬思雅一杯!"有人提议。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起酒杯。我也站起来,但没有举杯。

"表哥,你怎么不喝?"思雅看着我。

"我不喝酒。"我说。

"那就以茶代酒嘛,"舅妈笑着说,"羽,你也该向思雅学学,人家这才叫有出息。"

我端起茶杯,跟大家碰了一下,然后坐下。

接下来,就是各种吹捧和攀比。舅妈一直在说思雅的成就,那几个"同事"也在旁边附和,说些什么"思雅是公司的明星员工"、"老板特别器重她"之类的话。

母亲坐在我旁边,全程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吃到一半,舅妈突然话锋一转:"对了,羽啊,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还可以。"我依然是这句话。

"还可以啊,"舅妈笑了笑,"你们公司有没有晋升机会?"

"有。"我说。

"那你得抓住机会啊,"舅妈语重心长地说,"你看思雅,人家就是因为抓住了机会,才升得这么快的。"

"是啊,"旁边一个表姐也说,"羽,你也三十了,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了。"

"不过也是,"舅妈叹了口气,"每个人的命不一样。有的人就是适合做基层工作,稳稳当当的也挺好。"

母亲的手握紧了筷子,指节都发白了。

我看着母亲,突然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放下筷子,"我有件事要说。"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

"什么事啊?"舅妈问。

我看了一眼母亲,然后说:"我三年前就辞职了,现在在创业。"

母亲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创业?"舅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怎么还给家里打五千块钱生活费?"

"那是我为了让我妈放心,故意维持的假象。"我说,"实际上,我现在的公司,上个月刚分红,我分到了九百九十八万。"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我,包括母亲。

"你...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在发抖。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余额展示给母亲看。

屏幕上,账户余额清清楚楚地写着:10,847,362.18元。

母亲盯着那个数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千多万..."她喃喃地说,"这...这是真的?"

"是真的。"我说。

舅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看看我,又看看思雅,然后强笑着说:"哎呀,羽原来这么有本事啊!"

思雅的表情僵住了,她手里的酒杯微微发抖。

"不过,"我继续说,"我想知道,思雅,你的年薪一百八十七万,是真的吗?"

思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舅妈急了,"你怀疑思雅说谎?"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平静地说,"因为我查了威尔顿国际贸易公司,那只是一家注册资本五十万的小公司,不可能给一个销售总监开出年薪一百八十七万的薪水。"

包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胡说!"舅妈站起来,"思雅的公司是正规的跨国企业!"

"那请思雅出示一下工资单吧,"我说,"或者劳动合同也可以。"

思雅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便衣。

"谁是王思雅?"警察问。

思雅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我...我是..."她哆嗦着说。

"王思雅,你涉嫌网络诈骗,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包厢里一片哗然。

舅妈尖叫着冲上去:"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女儿?"

警察出示了证件,然后看向思雅:"我们接到举报,你以'投资理财'为名义,诈骗多人钱财,涉案金额超过五百万。请配合我们调查。"

思雅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脸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骗了...我只是想赚点钱..."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原来,所谓的"年薪一百八十七万",所谓的"销售总监",所谓的"成功人士",全都是假的。

思雅被警察带走了,舅妈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

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只剩下我和母亲。

母亲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妈。"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母亲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羽,你...你真的有一千万?"

"嗯。"我点点头。

母亲突然抱住我,放声大哭:"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抱着母亲,喉咙哽咽:"对不起,妈。"

"你这孩子,"母亲哭着说,"你这个傻孩子..."

窗外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照进包厢里,照在我和母亲身上。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我错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陈羽吗?"对方的声音很冷,"我是王思雅的债主,你表妹欠我三百万,现在她进去了,这笔钱你们家得还。"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表妹以你们家的名义,从我这里借了三百万,说是投资用,还立了字据。现在钱没了,你们得负责。"

"这不可能,"我说,"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对方冷笑,"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借款人王思雅,担保人陈羽。你的签名,你的身份证复印件,都在上面。"

我的后背发凉。

"你等着,我马上报警!"

"报警?"对方笑了,"你报啊。不过我告诉你,借条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法律上,你就是担保人。"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周凯打了过去。

"羽哥,怎么了?"周凯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出事了,"我简短地说,"思雅以我的名义借了三百万。"

"什么?!"周凯一下子清醒了,"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对方说有借条,有签名。"

"那肯定是伪造的啊!"周凯说,"你去报警!"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突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思雅到底做了什么?她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借钱?那三百万,又去了哪里?

还有,她口中的"我也是被骗了",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