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了妻子戒了八年的烟,
上个月陪她取年度体检,医生却把我单独叫进去。
你爱人左肺上叶有磨玻璃结节,建议进一步检查。
我当场腿软:
她不抽烟的,怎么会......
医生看了我一眼:
长期处于二手烟环境也会。
我楞住了。
我妻子不仅不抽烟,而且一点烟味也闻不了。
那晚,我破天荒抽了一整盒。
......
体检报告出来了,磨玻璃结节,六毫米。
我把报告摊在餐桌上,声音尽量平稳。
苏吟连看都没看一眼,筷子夹起一片藕,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知道了,回头复查吧。
我盯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攥着报告的手指泛白。
六毫米。
医生说这个尺寸需要三个月后复查CT,如果继续增大,要考虑穿刺活检。
苏吟,我问你一件事。
她终于抬了下眼皮。
你身边有人抽烟吗?
筷子顿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她继续吃饭。
没有。
医生说长期处于二手烟环境可能导致这种情况,你确定没有?
贺衍舟,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她放下筷子,端起碗去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对话到此结束。
我点了根烟。
八年了,第一次在家里点烟。
烟雾弥散的一瞬间我就想起当年她怎么跟我说的——你要是想跟我过,就把烟戒了,我闻不了那个味。
于是我戒了。
二十三岁到三十一岁,整整八年,连应酬都没碰过一根。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苏吟发来一条消息,人就在卧室,懒得出来跟我说话。
别在客厅抽烟,我明天还要接待客户。
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抽烟,没有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连一个问号都没有。
我把烟摁灭,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满屋的烟味
手机又响了,不是苏吟。
是她同事温丛发来的朋友圈,我们仨是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远不近。
照片是个深夜的露台,温丛叼着烟,旁边坐着一个人。
我放大了看。
苏吟。
她坐在温丛旁边,围着围巾,手里端着杯热饮,背景是写字楼的天台。
配文写的是:加班到凌晨,感谢苏总监陪我熬夜赶方案。
照片里温丛的烟正燃着,烟雾从他指间散开,苏吟就坐在半米之内。
我把手机锁屏,又打开,又锁屏。
然后走到卧室门口。
苏吟。
嗯。她在里面敷面膜,声音闷闷的。
温丛最近经常加班?
项目冲刺期,整个部门都在加班。
他在你旁边抽烟你不说他?
短暂的沉默。
什么时候的事?
温丛刚发的朋友圈,天台上,你就坐他旁边。
门开了,苏吟脸上贴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他心情不好,我坐旁边陪他聊了会儿,怎么了?
他心情不好就可以在你旁边抽烟?你不是闻不了烟味吗?
那是露天的天台,又不是封闭空间,你别什么都往一块儿扯。
我没往一块儿扯,你肺上长了东西,医生说跟二手烟有关——
贺衍舟
她打断我,声音不大,却很冷。
温丛是我同事,也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他遇到事了我陪他坐一会儿,这叫正常社交,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给不了我,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面膜边缘翘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了按,转身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八年前她让我戒烟,理由是她一点烟味都受不了。
可温丛在她面前抽烟,她能陪着坐到凌晨。
区别在哪?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又抽了半包烟,坐在阳台上,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烟味飘进屋里。
因为她闻不了。
不对,因为她闻不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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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衍舟,你嘴里什么味?
第二天早上苏吟从我身边经过,皱了一下鼻子。
我刷了两遍牙还是没躲过去,含含糊糊应了句嗓子不舒服。
她没追问,拎包出门了。
我请了半天假,去医院挂了个呼吸科的号,想问清楚那个结节到底严不严重。
医生翻着报告,抬头看我一眼。
你爱人的结节目前是磨玻璃性质,边界还算清楚,三个月后复查,如果没长就继续观察。
如果长了呢?
长了就进一步处理,最坏的情况不是没有,但现在说太早。
她不抽烟,是不是二手烟的问题?
二手烟是一个风险因素,厨房油烟、空气污染都有可能,不能单一归因。
从医院出来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不能单一归因,听起来很科学,很理性。
但我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凌晨的天台,温丛叼着烟,苏吟坐在旁边。
我忍不住翻了翻温丛的朋友圈,往回翻,一条一条地看。
三个月前,加班合影,温丛站在苏吟旁边,手里夹着烟。
五个月前,团建聚餐的视频,温丛在餐桌上点了烟,苏吟就坐在对面,没有任何回避的动作。
七个月前,出差的照片,温丛在酒店走廊里抽烟,苏吟靠着墙跟他说话。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不闪不避。
我突然想起结婚第一年的事。
那时候我戒烟还不到半年,有次在公司年会上被同事递了一根,还没点着,苏吟隔着半个大厅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烟从我手里抽走,折成两截扔进了垃圾桶。
说了不准抽就是不准抽。
全场安静了三秒。
同事打圆场说嫂子管得严,苏吟连笑都没给一个,直接拉着我走了。
回家路上她不说话,我赔了一路的不是。
我就拿了一下,真没点。
拿了就是想抽,想抽就是没戒掉,没戒掉就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逻辑滴水不漏,我无从反驳。
从那以后我烟酒不沾,连烟民同事都自觉在我面前掐烟。
八年。
到头来,她肺上长了东西。
而我是最后一个抽烟的人。
下午我提前到了她公司楼下,想接她下班,顺便聊聊复查的事。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我给她发消息说在楼下等。
等了四十分钟。
她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温丛跟在旁边。
温丛正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她偶尔点头,表情比对我的时候柔和得多。
走到停车场入口,温丛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苏吟终于开口了。
少抽两根吧。
语气很轻,带着点无奈的关心。
温丛笑了一下,把烟盒又揣了回去。
苏总监发话了,那就不抽。
我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手握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跟他说的是少抽两根。
跟我说的是不准抽。
她看到他要抽烟的反应是温和的劝阻。
看到我碰烟的反应是当众折断扔掉。
温丛的烟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收起来。
我的烟由她决定要不要折断。
苏吟走近了才看到我的车,弯腰看了一眼。
你怎么来了?
接你。
她拉开车门坐进来,没说谢谢,也没问我等了多久。
倒是温丛走过来弯腰冲我打了个招呼。
衍舟哥,好久不见,改天一起吃个饭。
我冲他笑了笑,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两条街,我开口了。
你跟温丛说少抽两根。
嗯,怎么了?
你跟我说的是不准抽。
后视镜里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不一样,他是同事,我管不了那么多。你是我老公,当然标准不一样。
所以对我标准更高?
这还用问吗?
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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