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那个电话
我叫周建国,今年三十七岁,在大连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员,一个月到手六千出头。
老婆叫赵丽梅,比我小三岁,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工资比我少一半。我们结婚八年,有个六岁的女儿,在上幼儿园大班。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安稳。
那天是周六,我轮休,在家陪女儿搭积木。丽梅在厨房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满屋子都是香味。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
手机响了,我一看屏幕——老丈人。
说实话,看到这三个字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老丈人赵德柱,退休工人,平时很少给我打电话。有事也是打给丽梅,打给我准没好事。
我接起来:“爸,什么事?”
“建国啊,”老丈人的声音听着不对劲,沙哑得很,“你哥出事了。”
我愣了一下。他说的是我大舅子赵国强,丽梅的亲哥哥,比我大两岁。
“出啥事了?”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丈人突然哭了起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在电话这头听得清清楚楚。
“爸,你别急,慢慢说。”我站起身,走到阳台边上。
丽梅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了,手上还沾着面粉,紧张地看着我。
老丈人哭了半天才缓过来:“国强……国强他赌博,欠了人家一百八十万,现在被人扣住了,说要是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我和丽梅存了八年的钱,加上公积金,总共也就二十多万。这还是省吃俭用攒下来准备给女儿上学用的。
“爸,这事……”我刚想说点什么,老丈人又开口了。
“建国,爸求你一件事。”
“您说。”
“把你们那房子卖了,先救救国强。”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住的这套房子,是大连甘井子区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当年买的时候花了四十多万,贷款到现在还没还完。现在行情不好,能卖个七八十万顶天了。
“爸,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房子卖了,救救你哥!”老丈人的声音突然大了,“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他被人砍死!”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着。
“爸,那房子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住处,卖了我们去哪住?”
“租房子!先救人要紧!”老丈人的语气不容商量,“国强是你亲大舅子,你不能见死不救!”
这时候丽梅已经走过来了,抓着我的胳膊,小声问:“我爸说什么呢?什么卖房子?”
我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跟老丈人说:“爸,一百八十万,就算卖了房子也不够啊。我那房子最多卖八十万,还有贷款没还完呢。”
“那就把车也卖了!你们不是有辆车吗?”
那辆破比亚迪开了六年了,卖二手能值个两三万块钱。
“爸,我跟你说实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国强欠这么多赌债,是他自己的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老丈人的声音变得冰冷:“周建国,你是不是不想管?”
“我不是不管,我是管不了。一百八十万,我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那你就不管你大舅子的死活?”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丈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国强从小就对丽梅好,小时候有人欺负丽梅,都是国强替她出头。现在他有难了,你这个当妹夫的就想撇清关系?”
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爸,我没想撇清关系。但是卖房子这种事,你得让我和丽梅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人命关天的事还商量?”老丈人气得直喘,“我跟你说,国强现在被人关在一个仓库里,一天就给一顿饭,再拿不出钱,他们真会动手的!”
丽梅在旁边已经听明白了,脸色煞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
“爸,你先别急,我这就过去,咱们当面说。”我说完挂了电话。
丽梅抓住我的手:“建国,我哥他……”
“我先去看看情况。”我穿上外套,“你在家陪妞妞,别让孩子看出来。”
“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孩子谁看?”
丽梅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丽梅蹲在地上抱着女儿,母女俩都在哭。
电梯坏了,我走楼梯下去。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这破楼住了八年,每次交物业费我都心疼得要命,可现在听说要卖它,我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
上车之后我没急着发动,坐在驾驶座上抽了一根烟。
我想到八年前买房的时候,首付二十万,我爸妈给了十万,我自己攒了五万,剩下五万是找朋友借的。那时候我和丽梅刚结婚,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每天下班就去工地旁边捡砖头,自己铺院子里的地砖。
为了省钱,装修全是自己干的。刷墙、铺地板、装灯具,手上磨出的茧子到现在都没消。
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房贷快还完了,日子刚有点起色,结果出了这么档子事。
一根烟抽完,我发动车子往老丈人家开。
路上我给几个认识国强的朋友打了电话,想问问他最近的情况。第一个打给小张,国强的同事,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第二个打给老刘,国强的发小,接了之后支支吾吾的,说不太清楚。
第三个打给国强自己,关机。
我心里越来越凉。
到了老丈人家楼下,我停好车,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丈母娘,眼睛红肿,看见我就拉着我的手哭:“建国,你可算来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你哥……”
我进了屋,老丈人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
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我认识,是国强的小舅子,叫李浩,在道上混过几年,看着就不好惹。
“建国来了。”老丈人抬眼看我一下,“坐吧。”
我坐下,李浩冲我点点头,递过来一支烟。
“具体情况我跟你说说,”李浩点着烟,“国强在开发区那边一个地下赌场玩了半个月,最开始赢了几万块,后来全输了,还借了高利贷。现在连本带利一百八十万,人已经被扣了三天了。”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赌场老板我认识,昨天给我打的电话,让我传话。”
“那赌场老板什么意思?能不能宽限几天?”
李浩摇摇头:“那边说了,一周之内拿不出钱,就先卸国强一条腿,然后每个月卸一条,直到还清为止。”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真敢这么干?”
“你说呢?”李浩弹弹烟灰,“那边都是亡命徒,什么事干不出来?”
老丈人突然拍桌子站起来:“我不管!反正得救我儿子!建国,你把房子卖了,先凑一笔钱出来!”
我抬头看着他:“爸,那房子卖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哪?”
“租房!我刚才说了!”
“房租谁出?”
“你们自己出!”
“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丽梅三千,除去日常开销、孩子的学费,还能剩多少?交了房租我们吃什么?”
老丈人的脸涨得通红:“你这是在跟我算账?”
“我不是算账,我是说实际情况。”
“实际情况就是我儿子快被人打死了!”老丈人吼道,“你还在这跟我扯房租?你是不是人啊?”
丈母娘在旁边哭着拉他:“老赵,你别这样,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老丈人甩开她,“他就是不想管!我看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爸,我没说不管。但是卖房子这么大的事,总得让我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还有什么出路?你能拿出一百八十万?”
“我拿不出来,但我可以想办法借钱,找亲戚朋友凑一凑……”
“你能借到多少钱?”老丈人不依不饶,“三万五万?够干什么的?”
李浩在旁边插了一句:“叔,我觉得建国说得对,卖房子不是小事。要不这样,我先去找那边谈谈,看能不能宽限一段时间,然后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老丈人瞪着他:“宽限?宽限到什么时候?那些人能等吗?”
“总要试试。”李浩掐灭烟头站起身,“我现在就去,你们等我消息。”
李浩走了之后,屋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
老丈人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丈母娘在旁边抹眼泪。我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马路发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老丈人突然开口:“建国,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国强是丽梅的亲哥,你不能不管。”
我没说话。
“你们兄妹俩从小感情就好,丽梅小时候发烧,是国强背着她去医院跑了三里地。这些事你都听说过吧?”
“听说过。”
“那你就忍心看着他出事?”
我转过身,看着老丈人:“爸,我不忍心。但你要我卖房子,我真的做不到。那是我和丽梅八年的心血,是妞妞的家。”
老丈人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冷笑一声:“行,我知道了。”
他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第二章 深夜的争执
从老丈人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开车回家,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到了楼下,看见家里的灯亮着,窗户上映着丽梅的身影,她抱着妞妞在看动画片。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抽了两根烟才上去。
开门进屋,妞妞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回来了!”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妞妞乖,吃饭了吗?”
“吃了,妈妈包的饺子可好吃了。”
丽梅走过来,眼圈还是红的:“怎么样?”
我把妞妞放下:“妞妞,去屋里看动画片,爸爸妈妈说点事。”
妞妞乖乖地去了卧室。
我坐到沙发上,丽梅坐到我旁边,等着我说话。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一百八十万的赌债,包括李浩说的那些话,包括老丈人要我们卖房子的事。
丽梅听完,眼泪又下来了。
“我哥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捂着脸哭,“他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挺好的……”
我搂着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实话,我对这个大舅子没什么好感。国强这人,从小被惯坏了,老丈人两口子重男轻女,什么都紧着他。他初中毕业就不上了,在社会上混,换了好几个工作,没有一个干长的。后来结了婚,老婆受不了他整天游手好闲,离了。
这些年他没少折腾,做生意赔钱,搞投资被骗,这回更好,直接去赌了。
但这些话我不能当着丽梅的面说,那是她亲哥。
“你说怎么办啊建国?”丽梅抬起头看着我,“我爸让你卖房子,你真卖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丝期盼。
“丽梅,我跟你说实话,”我握住她的手,“我不想卖。这房子是我们好不容易买下来的,是妞妞的家。要是卖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哥他……”
“你哥他自己作的孽,凭什么让我们承担后果?”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一百八十万,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丽梅被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放低了声音:“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丽梅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你说得对,可那是我哥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我不会让他有三长两短的,”我说,“明天我去找我朋友问问,看能不能凑点钱。实在不行,找银行贷款。”
“银行能贷给我们那么多钱吗?”
“不知道,总要试试。”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丽梅也没睡,背对着我,我知道她在偷偷哭。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穷得叮当响,租的房子连暖气都没有,冬天冷得像冰窖。丽梅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每天下班回来做饭洗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后来买了房,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天天在网上看家具,货比三家,就为了省几百块钱。
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她站在客厅中间转圈,笑着说:“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现在,这个家可能要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电话就响了。
是老丈人。
“建国,你今天过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爸,什么事?”
“你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就挂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起来了。洗漱的时候照镜子,发现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夜没睡好。
到了老丈人家,开门的是丈母娘,表情很不自然。
“建国来了,快进来。”
我进了屋,看见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人。
老丈人和丈母娘自然在,还有李浩,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妇女,穿着打扮挺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这是你阿姨,国强的姑姑。”老丈人指着那个中年妇女说。
我愣了一下,国强的姑姑?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好。”我点点头。
那女人打量了我一眼,笑了笑:“你就是建国的妹夫吧?长得挺精神的。”
“坐吧。”老丈人指了指沙发。
我坐下,李浩递给我一杯茶。
“今天叫你来,”老丈人开口了,“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阿姨说了,她愿意帮忙出一部分钱,帮国强渡过难关。”
我心里一动:“真的?”
那女人点点头:“国强是我侄子,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我可以出五十万。”
五十万,那可不是小数目。
“但是有条件。”老丈人接着说。
“什么条件?”
“你阿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说了,这钱算是借给国强的,要打借条,按银行利息还。”
“那没问题,”我说,“国强出来之后慢慢还就是了。”
“问题就在这,”老丈人看着我,“国强现在这个样子,你觉得他能还得起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呢?”
“所以这钱需要你来担保。”
“我来担保?”
“对,你签字画押,要是国强还不上,你来还。”
我感觉一股火往上窜。
“爸,你这是……”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老丈人摆摆手,“你阿姨肯出五十万,再加上你们卖房子的钱,差不多就能凑够了。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我说了,房子我不卖。”
“你不卖也得卖!”老丈人的声音突然高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你还舍不得你那破房子?”
“那不是破房子,那是我的家!”
“家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爸,你不能这样逼我……”
“我逼你?”老丈人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周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娶丽梅的时候,我一分钱彩礼都没要,还倒贴了五万块钱给你们办婚礼。现在你有难处了,我求你这么点事你都不答应?”
“这不是一点事,这是要我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怎么了?你大舅子的命不值你这点钱?”
我被气得浑身发抖,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女人在旁边劝:“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建国啊,你爸也是为了儿子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李浩也打圆场:“是啊,大家都是为了国强好,有话好好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我可以帮国强,但不能卖房子。我可以去找银行贷款,可以去找朋友借钱,能凑多少凑多少。但是卖房子,绝对不行。”
“你能凑多少?”
“我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老丈人冷笑一声,“你这话骗鬼呢?”
“你爱信不信。”我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给我站住!”
我没理他,径直往外走。
“周建国!”老丈人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叫我爸!”
我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丈母娘的哭声。
我靠在楼道里,闭上眼睛,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手机响了,是丽梅。
“建国,怎么样了?”
“没事。”我说,“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走出单元门,外面阳光刺眼,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我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周围的一切都跟我没关系。
回到家,丽梅正在做饭,妞妞在客厅玩积木。
我换了鞋,坐到沙发上,妞妞跑过来:“爸爸,你看我搭的大城堡!”
“真漂亮。”我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你怎么不开心啊?”
“没有,爸爸就是有点累。”
“那我给你捶捶背。”
小拳头在我背上敲着,一下一下的,力道不大,但我的心却疼得厉害。
吃饭的时候,丽梅问我上午的情况。
我简单说了一遍,没说吵架的事,只说还在想办法。
丽梅低着头扒饭,不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没办法给她任何承诺。
下午,我出门去找了几个朋友借钱。
第一个找的是高中同学刘伟,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条件不错。我跟他说明了情况,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借了我两万块。
第二个找的是以前的同事王磊,现在在银行上班。他说可以帮我申请贷款,但需要抵押物,而且审批周期至少半个月。
第三个找了表弟张超,刚结婚不久,手里也没什么钱,借了我五千。
一圈下来,凑了不到三万块。
距离一百八十万,差得远。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我们小区门口的那棵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我记得搬进来的那年春天,我和丽梅一起种下的这棵树,那时候还是一棵小苗,现在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
每年秋天,妞妞都会捡树叶玩,夹在书里当书签。
要是房子卖了,这棵树也会被别人砍掉吧。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是周建国吗?”
“是我,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面的声音很低沉,“重要的是你大舅子赵国强在我们手上。”
我心跳加速:“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提醒你,还剩五天时间。五天之内拿不到钱,我们就开始卸零件了。”
“你别乱来!”
“乱不乱来取决于你。”那人笑了一声,“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大舅子现在就在我旁边,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虚弱的声音:“建国……救我……”
是国强。
“国强?国强你怎么样?”
“我……我快撑不住了……求求你……救救我……”
“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抢走了。
“听到了吧?你大舅子现在的状态可不怎么好。五天,记住,只有五天。”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第三章 风暴的中心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没合过眼。
白天到处找人借钱,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丽梅也是,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刷牙,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后面还跟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老丈人没理我,直接进了屋。那两个男人也跟着进来了。
丽梅从厨房出来,看见这阵势愣住了:“爸,这是……”
“丽梅,你也在正好,”老丈人坐到沙发上,“我今天来,是要跟你们说个事。”
“什么事?”
“我已经找好买家了,你们这房子,能卖七十五万。”
我手里的牙刷差点掉地上:“爸,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我已经找好买家了,今天就签合同。”
“你凭什么?”我感觉血往头上涌,“这是我的房子,你凭什么替我卖?”
“房产证上写的是你和丽梅两个人的名字,丽梅是我女儿,我让她卖她就得卖!”
“丽梅不会同意的!”
“她会同意的。”老丈人看向丽梅,“是不是啊丽梅?”
丽梅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丽梅,你倒是说话啊!”我急了。
“我……”丽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爸,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知道……”
“你看看你女儿,她都同意了。”老丈人得意地说。
“她没有同意!”我吼道,“她只是被你逼的!”
“谁逼她了?我是她爸,我能害她吗?”
“你不害她,你是在害我们全家!”
“放屁!”老丈人站起来,“我是在救我儿子!你懂不懂?”
那两个男人在旁边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丈母娘一直在旁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别吵了,别吵了……”
“今天这合同必须签。”老丈人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
我看着那份合同,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不签。”
“你不签也得签!”
“我就不签,你能把我怎么样?”
老丈人冷笑一声,转头对那两个男人说:“把他按住。”
那两个男人朝我走过来。
“你们干什么?”我后退两步,“这是我家,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我挣不开。
“放开我!”
另一个男人也上来,两个人把我按在墙上。
“签。”老丈人把笔塞到丽梅手里。
丽梅哭着摇头:“爸,你别这样……”
“签!你哥还在等着救命呢!”
“我不签……”
“你是不是想看着你哥死?”
丽梅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妞妞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这个场面吓得哇哇大叫:“爸爸妈妈!你们别欺负我爸爸妈妈!”
她冲过去踢那个按着我的男人:“坏蛋!放开我爸爸!”
那男人被她踢了几下,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
妞妞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茶几角上,立刻流出血来。
“妞妞!”我疯了似的挣扎,“你们放开我!”
丽梅扑过去抱起妞妞,看着她满脸的血,尖叫起来。
屋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踹开了。
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进来:“都别动!警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隔壁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
那两个男人松开了我,警察看了看现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老丈人赶紧解释:“同志,没事没事,家务事,我们自己解决。”
“家务事?”警察看着妞妞脸上的血,“这叫家务事?这孩子受伤了,先送医院。”
丽梅抱着妞妞往外跑,我跟着一起。
到了医院,医生给妞妞缝了三针,还好伤口不大,不会留疤。
妞妞一直哭,抱着我不撒手:“爸爸,我怕……”
“不怕不怕,爸爸在。”我拍着她的背,眼泪差点掉下来。
丽梅坐在旁边,一直在发抖。
警察后来来了医院,做了笔录。老丈人被批评教育了一顿,那两个男人被带走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李浩的电话。
“建国,国强那边又催了,说再不拿钱就要动手了。”
“我知道。”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我跟你说句实话,”李浩压低声音,“那边的人我认识,他们是真下得去手的。你要是再拖下去,国强肯定要吃大亏。”
“我能怎么办?我拿不出那么多钱。”
“要不……你先把房子卖了,先救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我卖了房子,我们一家人住哪?”
“租房子呗,又不是没地方住。”
“你说得轻松。”
“我不是轻松,”李浩叹了口气,“我是见过太多这种事,知道拖不起。你再拖几天,国强就真废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一个个名字。
能借的都借过了,不能借的也不用开口。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
第二天,妞妞出院了。
回到家,我看见茶几上还放着那份合同,老丈人走的时候没带走。
我拿起合同,翻了翻。
上面写着房屋售价七十五万,买方是一个叫王建的人。
我又看了看条款,里面有一条写着:卖方需在收到房款后十日内搬离房屋。
也就是说,只要签了字,十天内我们就得滚蛋。
我把合同扔到桌上,走进卧室。
丽梅正在哄妞妞睡觉,看见我进来,低声说:“妞妞睡着了。”
我点点头,坐到床边。
“丽梅,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好了,房子,卖了吧。”
丽梅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卖了吧,”我重复了一遍,“救你哥。”
“可是……”
“没有可是,人命关天,总不能看着你哥出事。”
丽梅看着我,眼泪又涌了出来:“建国,对不起……”
“别说了,”我打断她,“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
那天晚上,我给老丈人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同意卖房。
老丈人很高兴,说第二天就来签合同。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楼下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在祈求什么。
我想起八年前,我和丽梅第一次来看房的情景。
那天也是秋天,银杏叶金黄一片,风一吹就像下金子雨。
丽梅站在阳台上,指着那棵树说:“以后我们可以在树下野餐。”
我笑着说:“好。”
可现在,这棵树很快就不属于我们了。
烟抽完了,我又点了一根。
身后的门开了,丽梅走出来,从后面抱住我。
“建国,谢谢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委屈,但是……”
“别说了,”我拍拍她的手,“进去吧,外面冷。”
回到屋里,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国强的求救声,一会儿是妞妞的哭声,一会儿是老丈人的骂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看着一群人拿着锯子在砍树。
树干倒了,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树叶飘得到处都是,像一场金色的雨。
我想喊,但喊不出来。
第四章 最后的稻草
签合同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男人,戴着金链子,一看就是个暴发户。他看了看房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南北通透,采光也好。”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那是老子当年精心挑选的户型,当然好。
老丈人陪着笑脸:“王老板满意就好。”
“满意满意,”王老板拍拍肚子,“价格就按说好的,七十五万,一口价。”
“行行行。”
签字的笔握在手里,我感觉有千斤重。
丽梅在旁边站着,眼睛红红的,不敢看我。
妞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喊着:“我们要搬家了!要去新房子了!”
她还以为搬家是件好玩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我感觉整个人都空了。
王老板收了合同,笑眯眯地说:“十天之内腾房,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老丈人抢着回答。
王老板走了之后,老丈人对我说:“钱到手之后,先还你阿姨那五十万,剩下的拿去救国强。”
“知道了。”
“你别这副表情,”老丈人皱皱眉,“等国强缓过来了,他会还你钱的。”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我一直想补,但一直懒得弄。
现在看来也不用补了。
手机响了,是李浩。
“建国,听说你签合同了?”
“嗯。”
“好样的,”李浩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我跟那边说了,钱很快就到,让他们别动国强。”
“谢谢。”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对了,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国强那边说,拿到钱之后,他们就把人放了。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让国强写个保证书,以后再也不去赌了。”
“就这?”
“就这。不过我觉得,国强这回吃了这么大亏,应该会长记性了。”
“但愿吧。”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果然,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一大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国强的债主打来的。
“周建国是吧?钱准备好了吗?”
“快了,房子已经卖了,过几天就能拿到钱。”
“几天?”
“大概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太长了,”对方说,“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要多久?”
“三天,最多三天。”
“三天怎么可能?银行转账也要时间啊!”
“那是你的事,”对方冷冷地说,“三天之后我见不到钱,你大舅子就少一只手。”
“你别……”
电话已经挂了。
我赶紧给李浩打电话,把事情说了。
李浩沉默了一会儿:“那边可能是急了,怕夜长梦多。”
“那怎么办?”
“这样,我去找他们谈谈,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拜托你了。”
“放心,我尽力。”
挂了电话,我坐立不安。
丽梅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我不想让她担心,“你哥那边有点小麻烦,我去处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家照顾妞妞。”
我出门的时候,妞妞跑过来抱住我:“爸爸早点回来。”
“好,爸爸早点回来。”
我摸摸她的头,心里酸酸的。
到了李浩说的那个茶馆,他已经在了,对面坐着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我走过去坐下,李浩介绍说:“这是彪哥,这是虎哥,都是道上的兄弟。”
我点点头:“两位大哥好。”
彪哥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赵国强的妹夫?”
“是。”
“听说你卖房子救他?”
“是。”
“不容易,”彪哥笑了笑,“现在这个社会,能为一家人做到这份上的不多。”
“国强是我大舅子,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好,讲义气。”彪哥竖起大拇指,“既然你这么爽快,我也不为难你。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内把钱打到这个账户上,我们放人。”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银行账号。
“三天会不会太紧了?银行那边……”
“那就看你本事了,”彪哥打断我,“我这边也有我的规矩,拖太久,下面的人会有意见。”
李浩在旁边打圆场:“彪哥,大家都是朋友,通融通融嘛。”
“我已经很通融了,”彪哥站起身,“就这样,三天。”
说完,他和虎哥就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纸条,感觉头皮发麻。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
我上哪去弄一百八十万?
“怎么办?”我问李浩。
李浩摇摇头:“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凑钱了。”
“我房子才卖七十五万,还差一大截呢。”
“你不是还有个姑姑愿意出五十万吗?”
“那五十万要还她的。”
“先拿来用,以后再还。”
“那也得国强自己还啊,他现在这个样子,能还得了吗?”
“那就你来还。”
“我?我拿什么还?”
“你还有工作,慢慢还呗。”
我看着李浩,忽然觉得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我站起身,“我先回去筹钱。”
回到家,我发现气氛不对。
丽梅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我爸刚才打电话来了,”丽梅说,“他说钱不够,让你再去借点。”
“借多少?”
“至少再借五十万。”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声:“五十万?我上哪借五十万?”
“我也不知道,”丽梅低下头,“他说要是凑不够,那些人就会对我哥下手。”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无力。
“丽梅,你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从一开始就错了,”我说,“我们不应该掺和这件事。”
“可他是我哥……”
“我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救了这一次,下次他又去赌了呢?”
丽梅沉默了。
“到时候怎么办?再卖一次房子?我们已经没有房子可卖了。”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我提高声音,“他以前也说过不会再赌了,结果呢?”
丽梅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她:“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建国,我好害怕……”
“怕什么?”
“怕我哥出事,怕我们这个家散了……”
“不会的,”我拍拍她的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跑遍了所有能借钱的地方。
银行说我征信不够,贷不了那么多。网贷利息太高,我不敢碰。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了,加起来也不到十万。
到了第三天早上,我卡里总共只有十三万。
距离一百八十万,还差得远。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手机响了,是彪哥。
“周建国,钱准备好了吗?”
“还差一点……”
“差多少?”
“差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彪哥说:“看来你是不想要你大舅子的命了。”
“不是,我真的在想办法……”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彪哥说,“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钱打到账户上。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晚上回到家,丽梅问我筹到多少钱。
我如实告诉了她。
丽梅听完,整个人都垮了,瘫在沙发上,两眼无神。
“怎么办……”她喃喃自语,“怎么办……”
“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吧。”
“报警?”丽梅抬起头,“报警的话,他们会撕票的!”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我们两个人坐在黑暗里,谁也不说话。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心尖上。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彪哥。
“周建国,还有半小时。”
“我真的没钱……”
“那是你的事。”
“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不行,说好了今晚就是今晚。”
“求你了……”
“求我没用,”彪哥说,“要怪就怪你大舅子不长眼,惹了不该惹的人。”
电话挂断。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我和丽梅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这么晚了,谁会来?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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