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老周把一碗粥砸在陈姐脚边。瓷片飞起来划破了她的脚踝。
"滚!"
陈姐没动。血顺着脚背淌进拖鞋里。
"粥凉了,我再给你热一碗。"
"你听不见吗?我让你滚。"
"你让我滚了十八年,我一次都没滚过。"
正文
暴雨把整个楼道灌成了水帘洞。
声控灯一闪一灭。陈姐蹲在单元门口,膝盖上摊着一沓银行回单。雨水从屋檐边缘垂下来,砸在她后脖颈上。
她没抬头,嘴唇在动,数着什么。
王姨从菜市场回来,塑料袋里的韭菜被雨淋得塌下去。她看见陈姐的背影,想喊一声,又收了声。
她走过去两步,看见了回单上的数字。3600。转账备注栏里,1102。老周家。
王姨蹲下来,伞往陈姐头顶偏了偏。
"什么九万六?"
陈姐的手一抖。回单从膝盖上滑下去,落进雨水里。她一把捞起来,湿透的纸贴在掌心上。
"买菜的小账。"
但王姨没看她的脸。王姨在看最上面那张回单。转账备注栏里,那四个数字被雨水泡得有点模糊。
1102。
"老周给你的工资不是挺高的吗?怎么还欠着九万六?"
陈姐把回单往围裙口袋里一塞,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水印。
"王姨,有些账不是工资能算的。"
她转身上楼了。拖鞋踩在台阶上,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后面追她。
十八年前,2005年春天。
老周第一次中风。儿子周秉安从加拿大打来电话,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客户说话。
"爸,我安排了个护工,明天到。你让人收拾间房出来。"
老周没说话。他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陈姐进门。她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头发用黑皮筋扎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她站在客厅里,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
老周坐在轮椅上。他看了她一眼。
他把床头柜上的一摞钱推过去。
"从今天起,我每天转你3600。但我不用我儿子的钱。"
他顿了一下。
"这是我们之间的账。"
陈姐的眼眶一红。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谢谢,又没说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把那只旧皮箱放在墙角,走到厨房去烧水。
老周在她身后把轮椅摇回卧室,锁了门。
那天晚上,陈姐听到卧室里传来老周咳嗽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像要把肺咳出来。她站在门外,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没敲门。
这十八年过得很快。
快得像每天凌晨四点的闹钟。一响就是十八年。
陈姐每天四点起来给老周熬小米粥。三枚红枣,每一枚都要去皮。她手指上的水泡起了又消,消了又起。指腹上全是淡黄色的茧。
老周喝粥的时候不看她。眼睛盯着窗外那棵槐树。
槐树每年都开花,开完了落,落完了开。十八年。树没怎么变,老周的白头发多了,陈姐的腰弯了。
有一天陈姐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
凌晨四点闹钟响的时候她正发着抖,被子裹在身上还是冷。她挣扎着起来,头晕得厉害,手一抖,粥糊了。枣皮卡在碗沿上,她剥了半天没剥干净。
干脆就那么端过去了。
老周看了一眼碗。没说话。
粥喝完了,枣皮剩在碗底。
那天转账的时候,数字变成了8600。附言写着:营养费。
陈姐看到转账提示的时候正在拖地。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整个后背都绷直了。
她立刻点开微信,把多出来的5000块转了回去。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周大哥,该多少是多少,不能多。"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老周没回。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一多就拿不稳了。"
那天夜里老周咳得比往常厉害。
陈姐端了水进去,轻拍他的背。手掌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背上的骨头。
老周突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瘫了二十年的人。他的手指像铁钳子一样箍在她腕骨上,拇指压着她的脉搏。
"凤珍,你心太细。细到能藏住大事。"
陈姐手腕一抖。水碗掉在地上,碎了。三枚去了皮的红枣从碗里滚出来,滚到轮椅底下。
老周没看红枣。他在看轮椅的坐垫。碎瓷片划了坐垫一道浅印,像一道旧伤疤被人重新揭开。
陈姐蹲下去捡瓷片。手指被划了一下,血珠渗出来。她没有出声,把碎瓷拢进掌心。
"周大哥,我再给你倒一碗。"
老周松了手。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陈姐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说:
"那笔账……还有多少?"
陈姐的脚步顿了一下。
"快了。"
老周没再说话。
陈姐回到厨房。
把碎瓷片倒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冲手指上的伤口。水很凉,冲了一会儿血才止住。
她抬头看墙上的日历。日历上她用红笔圈了一个日子。离那天还有三个月零四天。
她把手指上的水在围裙上擦干,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数字她早就背熟了,但每天还是要看一眼。
每天转账进来的时候,那个数字往上跳一下,她就觉得心里松一口气。
但今天下午她退回那5000块之后,数字又掉回去了。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灶台上。
那之后陈姐开始做很多事。
她去社区开了居家养老服务证明。把那张纸折好塞进皮箱夹层。
她教对门的王姨怎么熬不带皮的枣粥。小米要煮多久,枣要什么时候放进去,去皮的时候注意什么。
王姨说:"你教我这个干什么?"
陈姐笑了笑:"万一哪天我回老家了,你还能搭把手。"
王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陈姐写了一张单子塞在王姨门缝里。单子上是老周所有药的服用时间和禁忌。几点吃降压药,几点吃心脏药,饭前还是饭后,一片还是半片。
写得很清楚。
王姨第二天早上出门踩到那张纸,捡起来看了半天,觉得不对劲。她去找陈姐,陈姐已经回老家了。
陈姐回了一趟乡下。
她去村后的山坡上看那两座坟。一座是她丈夫的。墓碑上的字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
另一座是周世平的。碑比旁边那座新一点,但也旧了。
陈姐蹲下来,从布袋里掏出纸钱。在周世平的坟前点着。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往里面添了一张纸。
"平哥,债快还完了。可是那个人……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灰烬被风卷起来,飘到山坡下面去了。
她在那坐了一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坐长途车回了城。
回到老周家那天晚上,陈姐发现客厅的灯开着。
老周没睡。轮椅停在客厅中央,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他看见陈姐进来,合上相册。
"回家了?"
"回了一趟。"
"看世平去了?"
陈姐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老周把相册放到茶几上,摇着轮椅往卧室走。经过陈姐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世平走那年,我截了他一封信。"
陈姐的手攥紧了皮箱提手。
"那封信是写给你的。"
他说完就摇着轮椅进了卧室,关了门。
那天晚上陈姐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老周那句话。截了一封信。写给她的信。周世平的信。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起来喝水。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那本旧相册还摊开着。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相册翻开的那一页是一张1998年的合影。一群人站在厂房门口,穿着工作服,脸上带着笑。她认出周世平站在第二排左边,老周站在他旁边,两人都笑着。
照片右下角有一块黑斑。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陈姐把相册合上,放回原处。
她走到老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那只旧皮箱。把压在底层的那张债务协议拿出来。纸已经发脆了,边缘卷着毛边。
协议上写着:陈凤珍之女小娟在1998年火灾中误锁防火门,周世平自愿顶罪,陈凤珍以护理服务费形式偿还民事赔偿款110万元,每日支付3600元直至结清。
签字栏里,周世平的名字签得很用力,力透纸背。旁边还有一个指印,暗红色的,已经淡了。
陈姐把协议折好放回去。她的手指碰到皮箱角落里一样东西。
是一张银行卡。
老周半个月前给她的。说剩下的九万六一次性给她,让她明天开始不用转了。
她当时把卡推了回去,说不要这笔钱,只想留下来。
老周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像碎冰撞在玻璃上。
"留下来?你干过啥,自己心里没数吗?真以为我这十八年是傻坐着等你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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