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会一开,许衡先把三份被压下的材料摆到桌上,脸色比昨晚更难看。霍萧然问了两句,许衡一开始还绕,只说外面几家都在等内部确认。
霍萧然听烦了,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扔:“说人话。”
许衡被逼急了,终于抬头:“这几年霍氏几次最紧的时候,都有人及时补上。账面上看,是合作方帮忙。可每次真正签确认的人,始终只有一个。”
霍萧然皱眉:“谁?”
许衡嘴唇动了动,没直接回答,只说:“这条线要是停了,后面很多事都要重新算。”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霍萧然盯着他,心里第一次生出点说不清的异样。可他还没来得及追问,法务负责人周菁也到了。
周菁带来一句更让人发冷的话。
“霍总,夫人昨晚来老宅,不是来闹情绪的。”她把手里的记录本翻开,语速很稳,“她提前让我查过学校资料。南岭那所寄宿学校,三年前出过孩子夜里摔伤没人管的事。夫人昨晚是来拦您的。”
霍萧然脸色一下沉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周菁看了他一眼:“昨晚,没人让我开口。”
这句话很轻,分量却不轻。
霍萧然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
我拿着牛皮纸袋进宴厅,先看的不是沈露露,是他。我问的第一句话也不是争风吃醋,而是让他先看学校资料。
沈露露当时哭得太及时。
她说北北推了婴儿车,说我容不下她的孩子,说她宁愿带着儿子离开也不想伤害任何人。
霍萧然闭了闭眼,声音压低:“北北到学校了吗?”
助理马上答:“车队早上六点到的。”
“让学校照顾好她。”
霍总,学校说小姐不肯下车,哭了两个小时。”
霍萧然的手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她被叶听雅惯坏了。饿一顿就知道听话。”
周菁合上记录本:“霍总,夫人昨晚拿来的那份资料,您最好看一眼。”
霍萧然抬头:“资料在哪?”
门口的秘书硬着头皮说:“老宅佣人说,被沈小姐拿走了。她说里面都是夫人污蔑她的东西,她想亲自解释。”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霍萧然起身往外走:“叫沈露露来公司。”
许衡跟着站起来:“霍总,那几项确认怎么办?”
霍萧然没回头:“先等等。霍家不可能离了叶听雅就转不动。”
许衡低头看着桌上的红色提醒单,手背贴在文件夹上,像按着一块烫铁。
他没有再劝。
我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听张姨骂了整整十分钟。
“他霍萧然的良心是给狗嚼了?北北才六岁。六岁的孩子送去那种山沟沟学校,他怎么想得出来?”
我把北北的兔子放进帆布袋:“他想让沈露露的儿子干干净净进霍家。”
张姨把抹布往盆里一摔:“私生子干净?他也配?”
门铃响了。
张姨去开门,门外站着周菁。
她穿着一身黑西装,手里拎着我昨晚留下的牛皮纸袋。
张姨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替霍萧然当说客?”
周菁看着我:“我不是替他来的。夫人,袋子被沈露露拿走过,我找佣人要回来的。里面少了一页。”
我接过来,一页页翻。
缺的正是南岭学校事故名单。
张姨气得去翻手机:“我现在就报警。”
周菁压低声音:“没用。沈露露会说她没拿。老宅监控昨晚坏了。”
我抬头:“谁弄坏的?”
周菁顿了顿:“老宅安保说,是北北碰坏的。”
张姨一拍桌子:“放屁!北北连监控在哪儿都不知道。”
周菁看着我:“霍总已经信了一半。他让人把维修单拿去公司了。”
我把牛皮纸袋合上:“他不是信了一半。他是需要信。”
周菁没说话。
门外又有人敲门。
这次来的是霍萧然的母亲,霍老夫人。她没进门,站在楼道里,拐杖点着地砖,声音比人先冷下来。
“叶听雅,闹够了就回去。萧然给你台阶,你别不识抬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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