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忻口战役》《太原会战》《阎锡山》《郝梦龄》《娘子关战役》《晋西事变》词条;《军事文摘》2015年第17期程绩《忻口战役:最激烈时一小时牺牲一个团》;太原市档案馆馆藏资料《西线的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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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的10月,山西北部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割骨的寒意,黄土高原上的草木枯得七七八八,远处的山岭一片灰黄。
忻口,就藏在这片灰黄的山岭之间。
这个地方地处忻县(今忻州市)以北约25公里,五台山与云中山在此相向对峙,两道山梁夹出一条深邃的河谷,云中河沿谷底蜿蜒而过,整条通道南北纵深约16公里、东西宽不超过3公里。
山路上平时走的是赶集的农民,飞的是几只山雀,安静得很,安静了不知道多少年。
可是1937年的秋天,这里的安静彻底没了。
这一年夏天以来,华北的战局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崩坏。
卢沟桥的炮声刚响过,平津就没了;8月,张家口失守;9月,大同失守,雁门关被撕开,整个山西的北部门户一扇接着一扇被推倒。
日军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打到了忻口以北不到几十公里的地方。
太原,山西的省会,华北最重要的工业城市之一,已经直接暴露在了日军的攻击路线上。
挡住日军的最后一道关口,就在这里。
阎锡山把他在山西经营将近三十年攒下来的全部炮兵家底全部推进了这条山谷——九个炮兵团,一个不剩,没有留任何后备。
1937年10月13日,拂晓前的黑暗里,日军第5师团的炮兵开始向忻口西北侧的南怀化阵地开火。
第一轮炮弹落进山谷的那一刻,轰鸣声在两侧山壁之间来回激荡,整个忻口河谷在一阵剧烈的震动中彻底惊醒。
从这一天起,这条曾经安静了多少年的山谷,将会经历整整21天没有一刻停歇的炮声与枪声,而忻口这两个字,也将从此永远刻进1937年的历史里,再也磨不掉……
【一】九个炮兵团从哪里来——阎锡山在山西经营了三十年的那些家当
阎锡山,字百川,山西五台县河边村人,1883年10月8日生。
辛亥革命爆发后,阎锡山在山西起事,将清朝的巡抚赶走,在山西建立起了自己的军政格局。
从1911年辛亥革命算起,到1949年太原最终陷落,他在山西一共撑了38年。
在那个地盘随时会被人抢走、军阀转眼就能换一茬的年代,这个数字本身就已经说明了相当多的问题。
支撑阎锡山在山西经营这38年的底气,除了政治上的腾挪周旋,最核心的物质基础,是太原兵工厂。
太原兵工厂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清末,阎锡山接手后不断扩充投入,将其纳入他名下的西北实业公司体系,持续扩大生产规模。
到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前,太原兵工厂已经发展成华北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军工生产基地,生产线覆盖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山炮、榴弹炮及各型配套弹药,年产能相当可观,基本能够满足晋绥军的日常弹药需求,并有一定的余量。
除了兵工厂,阎锡山还主持修建了同蒲铁路,将山西的南北交通贯通起来,为物资和兵员的调运提供了骨干通道。这条铁路和太原兵工厂,是他经营山西的两根支柱。
正是靠着太原兵工厂的持续供应,晋绥军才得以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建立起一支在当时地方军队里属于头等的炮兵力量——九个炮兵团,就是这样攒出来的。
装备有山炮、野炮等各型火炮,是晋绥军区别于其他地方武装最核心的技术优势。
当然,炮兵的价值取决于战场条件。
忻口的地形,恰恰是炮兵能够最大程度发挥作用的那种地形——狭窄的河谷通道,限制了日军坦克的大规模展开,两侧高耸的山岭也一定程度上削弱了日军航空兵轰炸的精度,而守方居高临下配置的炮兵,却可以对这条狭窄的通道实施几乎无死角的火力覆盖。守方的炮越多,对进攻方的压制就越彻底。
这是阎锡山选择在忻口押上全部炮兵的直接逻辑。
而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有一个更急迫的现实——时间所剩不多了。
1937年9月以来,山西北部的战局持续恶化。
日军在东条英机的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和华北方面军第5师团的联合推动下,三路进犯山西。
平型关、茹越口、雁门关在9月下旬到10月初接连失守,晋北防线几乎全线告急。
第61军因失守天镇,其军长李服膺被阎锡山以军法枪决,这是抗战中被处决的第一位军级将领,震动了整个山西军政系统。
10月初,日军第5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推进至代县、原平一线,忻口北侧门户随时面临被叩开的威险。
阎锡山把九个炮兵团全部推上去这个决定,是在这种背景下做出的,与其说是一次主动的豪赌,不如说是在所剩不多的选项里,这是唯一一条还能一战的路。
【二】忻口打的是三方联手的一场仗,不是阎锡山一家独撑
忻口会战最容易被混淆的,是它的指挥体系。
这场仗的前线最高指挥权,并不在阎锡山本人手里。
蒋介石得知山西危急,从中央军抽调第14集团军入晋增援,以卫立煌出任忻口方向的前敌总指挥,主持正面阵地防守的统一指挥。
卫立煌到达忻口后,具体划定各部的防守阵地、协调各方的兵力调配。
阎锡山坐镇太原,负责统筹全局和后勤保障,但忻口正面的具体作战部署,是由卫立煌来主导的。
这一点,在史料里有着明确记载。忻口最终的撤退命令,也是由卫立煌下达的。
忻口阵地的守军,来自三个体系,共同撑起了这道防线。
第一路,是中央军。
核心力量是第9军,由郝梦龄指挥,下辖第54师(刘家骐部)、独立第5旅(郑廷珍部)等,布防于忻口正面最关键的南怀化、龙王堂、大白水一线,顶在整个阵地的最前沿。
第14军(李默庵部)、第85师等中央军部队,分布在两翼及第二梯队,担负策应与增援任务。
第二路,是阎锡山的晋绥军。
第61军(陈长捷部)等晋绥军部队,主要布防在忻口阵地的东西两翼山地阵地上,与中央军共同构成整个防御体系的侧翼支撑。
阎锡山的九个炮兵团,则分散配置在各主要阵地后方,担任对日军进攻集群的炮火压制任务,这是整个忻口守军最核心的技术火力来源。
第三路,是八路军。
忻口会战期间,八路军没有参与正面阵地的守卫,而是在日军后方展开游击和袭扰作战。其中有两个动作对忻口战场的影响尤为显著。
一是八路军129师769团于1937年10月19日夜间,对日军位于阳明堡的野战机场发动突袭。
日军的这个机场此前一直为忻口方向的进攻提供航空支援,夜袭成功后日军飞机损毁多架,直接削弱了日军对忻口战场的空中支援能力。
对于正在地面硬扛日军轰炸的守军来说,这次夜袭的战果意义重大。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随后通电全国,对阳明堡夜袭的战果予以正式表彰。
二是八路军120师在贺龙率领下,在雁门关南北一带多次伏击日军辎重运输队,一度切断了日军第5师团的后方补给线。
板垣征四郎不得不抽调部分兵力保护运输线,这从客观上减轻了忻口正面守军承受的进攻压力。
忻口守军总兵力各方记载有所不同,普遍认为在8万至10万人以上。
日军先后投入第5师团、关东军混成第2旅团、混成第15旅团,后又增调第109师团和萱岛支队,兵力合计约4.5万至5万人。
中国守军在数量上占一定优势,但在飞机、坦克等技术兵器上,日军优势相当明显。
这三支队伍,打法各异,目的一致,在1937年的秋天共同构成了忻口会战的守方阵容。
【三】二十一天,有史可查的那些具体时间、具体地点和具体的人
1937年10月13日,日军对忻口正面发起总攻。
板垣征四郎的第5师团在飞机、坦克、重炮的协同配合下,主攻方向选在了忻口西北侧的南怀化阵地。
南怀化,是整个忻口正面最重要的阵地之一,而南怀化附近的204高地,是这21天里战斗最惨烈的一块地方。
204高地,是一片黄土裸露的山头,没有植被,没有遮蔽,位置居高临下,从这里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忻口通道。
谁控制了204高地,谁就能用炮火压制通道上对方的任何集结和行动。双方都太清楚这一点,所以双方都把这里当成生死存亡的关键。
10月12日,日军已经一度攻上了204高地,守军当夜组织反击,将其夺回。
10月13日总攻发起后,日军再度猛攻,高地再度易手,守军再度反击,再度夺回……据史料记载,204高地在激战最烈的时候,一昼夜之间易手多达13次。
每一次易手,都意味着一批人冲上去,一批人被打下来,然后另一批人再冲上去。
这种打法,每一次都在消耗守军本就捉襟见肘的有生力量。
从10月13日到15日,忻口正面每天都在鏖战,每天都有阵地在易手,每天的伤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累积。
卫立煌在给蒋介石的电报里描述的情况,是各部的战斗减员速度已经远超任何补充的可能。
10月15日夜,卫立煌向郝梦龄增派了7个旅,同时命令他分三路对日军发起夹击反攻,目标是夺回南怀化阵地。
10月16日凌晨2时,守军在忻口正面5个旅同时出击,发起反攻。
激战进入白刃肉搏阶段。就在这个时候,在南怀化高地附近前沿亲身督战的第9军郝梦龄,中弹牺牲,牺牲时距离日军阵地只有约200米。
同日,第54师刘家骐在阵地上中弹牺牲。独立第5旅郑廷珍,也在当日阵亡。
郝梦龄,河北藁城人,1898年2月生,牺牲时39岁。
他是抗战全面爆发后,中国军队中阵亡的第一位军级指挥官。国民政府随后明令褒扬,追授陆军上将。
中央通讯社当时的报道用了这样的措辞:"民国以来,军长之因督战而在沙场殉职者,实以郝将军为第一人。"
刘家骐,湖北汉口人,牺牲时43岁。郑廷珍,牺牲时44岁。
三位将领,同一天,同一战场,全部阵亡。
郝梦龄牺牲后,卫立煌立即调整指挥体系:第14集团军参谋长郭寄峤接任第9军,第161旅孔繁瀛接任第54师,第61军陈长捷统一指挥中央兵团继续作战。
这次指挥层的调整完成得相当迅速,守军阵地没有因此出现动摇。
10月19日,日军推进至大白水阵地附近,形势进一步趋紧,卫立煌急电蒋介石请求援军。蒋介石随即电令第22集团军孙震部启程援晋。
10月22日,日军华北方面军急调萱岛支队增援忻口方向,日军总兵力再度增加。
忻口正面的攻势在第5师团损耗过重之后,由后续增援的部队接续推进,始终没有停歇的意思。
10月24日,日军在忻口战场上使用了毒瓦斯和燃烧弹。
守军在没有充分防化装备的情况下,仍坚守在阵地上,没有溃散。
10月25日,卫立煌给蒋介石发去了一份详细的密电,逐一报告各部的实际减员情况:"剧战半月,伤亡奇重:八五师仅剩一营余,第十、廿一、五四、八三各师可编三、四、五营不等,独五旅编两营,晋绥军参战各旅各仅余二三百人。"
这份密电,是忻口会战中国守军真实伤亡情况最直接的一手记录。
10月31日,卫立煌再次电告蒋介石:"晋北各师战斗员伤亡三分之二以上,每师所剩由一营余至一团余不等,火力不能维持,援兵无法赶往,补充兵短期不能送到。"
九个炮兵团,在这21天里打出了多少炮弹,史料里没有精确数字留存,但从多方记录都提到炮兵"基本打空"、"火力不能维持"这样的表述来看,弹药的消耗已经抵达极限。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忻口正面的阵地,靠着伤亡超过三分之二的守军,靠着九个炮兵团在21天里打出的每一发炮弹,从10月13日一直撑到了11月2日。
日军前后投入三个师团规模的兵力,从正面,始终没能再往南推进一步。
忻口正面守了21天未被突破,中国守军用三分之二以上的战斗减员,加上九个炮兵团几乎打空的炮管,让板垣征四郎的"速战速决"在这条16公里的山谷里彻底落了空。
然而,战场的逻辑从来不只是正面的比拼。
就在忻口守军把所有力气和弹药全部押在南怀化、204高地这条正面防线上的同时,整整一百多公里之外,山西与河北之间那道被称为天堑险关的娘子关,正遭受另一路日军的猛烈冲击。
日军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路并进的部署——北路的板垣征四郎从忻口正面吸引中国守军主力,东路的日军第20师团沿正太铁路向西直扑娘子关,两路形成钳形之势,意图合围太原。
娘子关一旦失守,忻口守军的侧翼和退路就会同时被切断,再坚固的正面阵地也会变成一个合不上口的口袋。
整个忻口会战精心构筑的防御体系,能不能在娘子关这道侧门被撬开之前撑住,已经完全超出了卫立煌和阎锡山的掌控范围。
10月26日,一个中国守军最不愿意等来的结果,还是出现了,然而这场战局彻底改变了他后半生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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