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大厅,灯光亮得晃眼。
宋广明挽着沈雯静,一桌一桌敬酒。
年轻女人穿红裙子,笑得跟新娘子似的。
我坐在主桌,端起茶杯,手稳得很。
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偷偷看我。
我拿纸巾擦了擦额头,指缝间,眼睛有点涩。
就在这时,亲家公刘国强突然站起来,酒杯往桌上一搁。
“亲家母,你老公的佳人有约了。”
全场死静。
宋广明的笑脸僵在脸上。沈雯静嘴角抽了一下。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我攥紧手里的玉镯,那是母亲临死前给我的。
她说,女人这辈子,输不起的不是感情,是尊严。
01
敬酒是从娘家亲戚那桌开始的。
宋广明端着五粮液,沈雯静端着红酒,跟在新郎新娘后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新郎新娘敬酒。
儿子宋子轩在前面走,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慌。
我没看他,低头夹菜。
桌上的菜凉了一半。凉拌海蜇,蒜泥白肉,清蒸鲈鱼。我一口一口吃着,觉得嘴里没味道。
旁边婆婆张秀娟扯了扯我袖子:“你看你,笑都不会笑一下。”
我扯了扯嘴角。
她又说:“广明那是生意上的应酬,你别多想。”
我嗯了一声。
她还想说什么,看到亲家公刘国强端着酒杯走过来,住了嘴。
刘国强是个退伍军人,做建材生意,跟宋广明有合作。
五十多岁,腰板挺直,说话嗓门大。
他走到我面前,酒杯举起来:“亲家母,恭喜你,养了个好儿子。”
我站起来,倒了杯茶:“亲家公,我以茶代酒,敬你。”
他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我。
“喝茶好,”他说,“喝茶养生。”
喝完酒,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那边的女人,你认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沈雯静正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笑得很灿烂。
她穿着红色紧身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她跟宋广明站在一起,确实不像秘书和老板,倒像老夫少妻。
“认识,”我说,“广明的秘书。”
刘国强的眉头皱了一下。
“秘书啊,”他拖长了声调,“这秘书挺勤快的,敬酒比新郎还卖力。”
我没接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把酒杯里的酒喝干净,转身走了。
我坐回位子,手心全是汗。
婆婆张秀娟又开始叨叨:“你刚才跟亲家公说什么呢?笑得那么假。”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好,”她压低声音,“我可告诉你,今天是子轩的大日子,你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我抬头看她。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眼睛精明得很。
“妈,”我说,“我知道。”
她又看了看宋广明那边,叹了口气。
“男人嘛,都这样,”她说,“你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就过去。
这话我听了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前,我嫁给宋广明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
我妈不同意,说宋广明这个人不踏实。
我不听,非要嫁。
我妈气得把玉镯从手上撸下来,塞给我:“拿着,这是我妈给我的,你别到了婆家让人看不起。”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怕我受委屈。
嫁给宋广明后,我跟着他吃苦。
他做生意,我管钱。
他出去应酬,我在家带孩子。
他赚了钱,我在家伺候公婆。
二十三年,我从一个年轻姑娘熬成了黄脸婆。
宋广明倒是越来越风光。
公司越做越大,房子越换越大,车越开越好。
身边的“秘书”也越换越年轻。
最开始是李韵寒。
那个女孩我见过,二十出头,长头发,笑起来甜甜的。
宋广明说是公司新招的秘书,让我别多想。
我没多想。
后来那女孩不干了,换成了周梓萱。
再后来,周梓萱也不干了,换成了沈雯静。
身边的人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或者说,假装不知道。
做人嘛,难得糊涂。
可今天,糊涂不下去了。
敬酒轮到我们这桌了。
宋广明走过来,脸上挂着笑。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闪躲,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老婆,”他说,“这是沈秘书,今天帮忙招呼客人。”
沈雯静微微欠身,声音甜得发腻:“宋太太好。”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
她笑了笑,也跟着举杯。
“宋太太保养得真好,”她说,“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
我放下茶杯。
“沈秘书也保养得好,”我说,“看起来……不像三十。”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宋广明赶紧打圆场:“走走走,下一桌还有客人等着呢。”
两个人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沈雯静的红裙子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穿的那双高跟鞋,跟很高,走起路来腰肢扭来扭去。
她敬酒的样子,确实像新娘子。
不,应该说,比新娘子还像新娘子。
刘美琳这个正牌儿媳,反而被她比下去了。
我攥紧手里的玉镯,指尖有点发白。
02
婚礼结束后,我坐在化妆间等宋广明。
外面吵吵闹闹的,宾客陆续走了。儿子宋子轩和儿媳刘美琳在门口送客。我听见有人问:“广明呢?怎么没见着他?”
有人回答:“好像回公司了,有急事。”
回公司。
我冷笑一声。
刚才敬酒的时候,沈雯静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然后他对我说:“老婆,公司有点事,我先过去一趟。”
我说,好。
他就走了。
带着沈雯静一起走的。
现在化妆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八岁的脸,皮肤有点松,眼角有皱纹,头发盘起来,露出几根白头发。
穿的是件深紫色的旗袍,是儿子结婚前特意去商场买的,花了两千多。
当时售货员说:“阿姨,这件衣服显年轻。”
我穿着显年轻,沈雯静穿着就跟我女儿似的。
我伸手摸了摸脸,有点干。
“郭婉。”
门被推开,婆婆张秀娟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亲戚。
“你怎么还坐在这儿?”她问,“外面客人都走了,你也不出去送送。”
“我这就出去。”
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嫂子,”小姑子宋丽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哥跟那个沈秘书,到底是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宋丽华哼了一声,“工作关系敬酒敬得跟两口子似的?你没看到刚才那桌客人的表情,都傻眼了。”
“丽华!”张秀娟瞪了她一眼,“别乱说。”
“我乱说?”宋丽华不服气,“妈,你可别说你不知道。我哥那点儿事,整个公司都传遍了。”
张秀娟的脸沉下来。
“你再说一句试试?”
宋丽华张了张嘴,没敢再说话。
几个亲戚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尴尬。
“行了,”我开口,“客人都走了,我去收拾东西。”
“嫂子,”宋丽华拉住我,“你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话。
“他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宋丽华压低声音,“拉着那个女的敬酒。这不是明摆着打你的脸吗?”
“丽华,”张秀娟厉声道,“你少说两句。”
“妈,我说错了吗?我哥做得过分了!嫂子忍了这么多年,你还要她忍到什么时候?”
“你懂什么?”张秀娟的声音更大了,“男人在外面应酬,免不了逢场作戏。你嫂子都不说什么,你一个小姑子操什么心?”
宋丽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失望。
“嫂子,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身走了。
张秀娟叹了口气,看着我说:“你别听她瞎说。广明再怎么样,也不会跟你离婚的。”
“你跟他这么多年,公司有你的功劳,儿子也养大了,”她说,“他就算在外面玩,也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妈,”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
“那女的。”
她沉默了。
沉默就是答案。
我笑了。
原来都知道。
就我一个傻子。
“婉儿,”她压低声音,“你别想太多。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闹得不好看。”
“我知道,”我说,“我没闹。”
“那就好,”她拍了拍我的手,“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
这两个字压了我二十三年。
我从化妆间出来,走到大堂。
客人都走光了,服务员在收拾桌子。宋广明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
是一条微信:“广明哥,今晚去老地方?等你。”
备注是“雯静”。
我把手机放回去,手没抖。
“妈。”
儿子宋子轩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爸呢?”
“回公司了。”
“回公司?”他皱眉,“今天是我结婚,他还回公司?”
“有急事,”我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看得出来。刚才敬酒的时候,全场的眼睛都盯着他。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他的眼眶有点红,“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说什么?”
“说那个女的……”
“说什么?”我打断他,“说你爸在外面有女人?说你妈是个废物,连老公都看不住?”
他愣住。
“妈……”
“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我说,“开心点。”
“我开心不起来,”他低着头,“我想到你这些年的委屈,我就开心不起来。”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美琳还等着你呢。”
他没动。
“妈,”他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没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他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不闹?为什么就让她这么欺负你?”
闹?
闹什么呢?
闹了又能怎样?
宋广明不会改,婆婆不会帮我,亲戚们只会看笑话。
这个家,早就不需要我闹了。
“走吧,”我说,“回家。”
03
回到家,宋广明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放着儿子的结婚照,两个人笑得开心。
婆婆张秀娟回了自己房间,关着门。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
宋广明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关机了。
我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
打开微信,找到沈雯静的账号,点进去。
朋友圈更新了一条:“今晚的月色真美。”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夜景。
我能看出那扇窗户的样式,是丽景酒店的。
那家酒店我跟宋广明去过,是他们的合作单位,包房常年留着。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电视,起身回房。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那盏灯是宋广明买的,花了两万多。他说装修要有档次,不能让人看低了。
当时我说太贵了。
他说,你懂什么。
是啊,我什么都不懂。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沈雯静的脸。
年轻,漂亮,自信。
她站在宋广明身边,像是在说:看,这个男人是我的。
而我呢?
我只是他老婆。
一个黄脸婆。
一个不值一提的黄脸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很亮,亮得刺眼。
我坐起来,听见婆婆在敲门。
“妈,怎么了?”
“你还没睡?”她推门进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没呢。”
“广明还没回来?”
“嗯。”
她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
“婉儿,”她说,“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那个沈秘书,”她压低声音,“她怀孕了。”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敬酒的时候,我看她老是摸肚子,”她说,“那动作,我见多了。肯定是有了。”
“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
“妈,”我打断她,“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她看着我,“婉儿,你别骗我了。你跟广明这么多年,他心里有没有你,你不知道?”
我哑口无言。
“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心里有个数,”她叹了口气,“广明这个人,我养大的,我知道。他要是真铁了心,谁也拦不住。”
“那我该怎么办?”
“你啊,”她看着我,“忍。”
“忍?”
“对,忍,”她说,“你忍了这么多年,还差这点时间吗?等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广明自然就会回来了。”
我看着婆婆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她这是让我忍?
等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
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妈,”我说,“你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什么话?”她的声音冷下来,“我跟你说好话你还听不进去了?你以为离婚了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你四十多岁了,离婚了谁还要你?”
“你要是不听我的,到时候别后悔。”
说完,她站起来,重重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床上,手心全是汗。
离婚。
这两个字像刀,在我心里划了一下。
二十三年,我把最好的年华给了这个家。
现在婆婆告诉我,让我忍。
忍到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
忍到宋广明回心转意。
我凭什么?
“妈?”
门又开了,是儿子宋子轩。
“你怎么还没睡?”我擦了擦眼角。
“睡不着,”他走进来,坐在床边,“妈,我看见奶奶从你这儿出去,她说什么了?”
“你别骗我,”他看着我的眼睛,“奶奶是不是让你忍?”
他就明白了。
“妈,”他说,“你要是想过,就跟爸离婚吧。我支持你。”
我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呢?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
“我知道,”他说,“可我想了一晚上。我妈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想让你再委屈了。”
我眼眶有点热。
“傻孩子,妈没事。”
“妈,你别硬撑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回去吧,别让美琳一个人。”
“那你……”
“妈没事,”我说,“真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我坐在床上,手心里攥着母亲留给我的玉镯。
“妈,”我喃喃道,“你说得对。”
“女人这辈子,输不起的不是感情,是尊严。”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一趟银行。
柜员查了我的账户,脸色变了。
“郭女士,您两个账户的余额,加起来不到三万。”
“不可能,”我说,“我账户里至少有三十万。”
“我查过了,”柜员调出流水,“上个月十九号,有笔大额转出,三十万整,转到了这个账户。”
我看了看那个账户,不是我的。
“这个账户是谁的?”
“开户人叫吕思涵,是您吗?”
吕思涵?
不是沈雯静?
“不是,”我说。
“那这笔转出您有印象吗?有没有授权别人操作?”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上个月十九号,宋广明说公司要周转,让我去银行签字转账。他说是给供应商的货款,让我签字就行。
我当时签字了。
签字的时候,他站在我身边,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我不认识,但宋广明说是银行经理,手续需要他签字。
我都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个“银行经理”,就是吕思涵?
“我能查查其他账户吗?”
“您在本行只有这两个账户。”柜员说。
我心沉到底。
宋广明把我的钱都转走了。
用的还是别人的名字。
难怪他敢在婚礼上带着沈雯静敬酒,原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
我从银行出来,站在路边,太阳很晒。
想哭,但哭不出来。
手里的存折单子被捏得皱巴巴的。那上面的数字,是我这二十三年攒下来的。
买菜省下来的,买衣服省下来的,逢年过节省下来的。
他让我签字,我就签了。
二十三年的辛苦,一个签字就打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存折单子折好放进包里。
电话响了,是亲家公刘国强。
“亲家母,你上午有空吗?跟你说个事。”
“有空。”
“那我在你公司楼下的茶馆等你。”
公司楼下的茶馆,是我常去的地方。宋广明的公司就在对面,我隔三差五会去送点吃的。
到了茶馆,刘国强已经坐着了。泡了一壶铁观音,眼神不太对。
“来,先喝茶。”
我坐下,看他倒茶。他是个直性子,今天说话支支吾吾,我心里有点数了。
“亲家母,”他把茶杯递给我,“我托人去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个邓明杰。”
“结果呢?”
“这人有问题,”他说,“征信记录不好,公司注册三个多月,流水异常。跟宋广明的公司有几笔大额合作,但都是空转的,没有实际业务。”
我拿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你是说,他在套宋广明的钱?”
“有这个可能,”他说,“而且我查到他跟沈雯静的关系不简单。”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刘国强说,“朋友圈经常互动,内容有点暧昧。”
我把茶杯放下。
“你是说,沈雯静和邓明杰,是一伙的?”
“我还没证据,”他说,“不过这事不对劲。你想想,宋广明又不是傻子,为什么偏偏就信这两个人?”
我沉默了。
“还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你婆婆张秀娟,跟沈雯静也有联系。”
我愣住了。
“什么联系?”
“我托人去查的时候发现,你婆婆的手机上,有沈雯静的通讯记录。我不是故意查的,是顺带发现的。”
婆婆跟沈雯静有联系?
这件事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亲家母,”刘国强看着我,“你想怎么做?你跟我说,我帮你。”
我看着茶杯里的茶水,绿绿的,有点苦。
“我想拿到证据,”我说,“证明他们在套宋广明的钱。”
“拿证据不容易,”他说,“宋广明不是简单人。”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沈雯静怀孕了,”我说,“她一定会用孩子逼宋广明离婚。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露出马脚。”
刘国强皱起眉头。
“你确定?”
“我婆婆昨晚告诉我的,”我说,“她说是在婚礼上看到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我说,“等他们动手。”
“等?”
“对,”我说,“我等了二十三年,不差这几天。”
05
日子一天天过着。宋广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不问他,他也不说。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冷。婆婆张秀娟话里话外都在跟我较劲,让我去给宋广明道歉。
我不去。
她天天念叨:“你这死脑筋,迟早把你老公往外推。”
我不接话。
她就更大声:“你要是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回来,我看你怎么见人!”
我听着,心里冷笑。
肚子搞大?
人家早就怀孕了。
就你儿子那点算计,人家看上的根本不是他。
这天中午,我正午睡,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喂,宋太太吗?”声音很甜,是沈雯静。
“是我。”
“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就聊聊。”
她说了个地址,是丽景酒店的咖啡厅。
我想了想,说:“好。”
下午两点,我到咖啡厅的时候,她已经在等着了。穿着宽松的白裙子,头发披着,妆很淡,看起来没以前那么艳丽。
还是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宋太太,”她笑着站起来,“您坐。”
我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你找我聊什么?”
“聊宋总的事,”她说,“你们还没离婚吧?”
“没。”
“那就麻烦您快点离,”她看着我,笑着,“我等不起了。”
“等不起什么?”
“等不起正式进门,”她摸了摸肚子,“宝宝已经三个月了,总得有个名分。”
我看着她的肚子,平底鞋,宽松裙子,看不出什么。
“你确定孩子是他的?”
“当然是他的,”她笑了,“宋太太,您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我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得很。
“你知道宋广明没钱了吗?”
“什么意思?”
“他把钱都转给了一个叫吕思涵的人,”我说,“你认识吗?”
她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认识。”
“不认识就好,”我放下杯子,“我是不想让你白忙活一场,房子车子都拿不到,还得跟我一样吃苦。”
我把话说到这就停了。站起身,准备走。
“您别胡说,”她站起来,“广明哥说了,公司很快就卖掉,到时候我们出国。”
出国?
我转身看她。
“他说的?”
“对,他说了,”她很得意,“公司卖了,我们都走。你一分钱都捞不着。”
我看着她的眼神,有兴奋,也有得意,但还藏着一丝紧张。
我明白了。
他们确实在套宋广明的钱,做的是打算连根拔起的局。
“那你们慢慢走,”我说,“我就不送了。”
走出咖啡厅,我站在门口。
手心全是汗。
宋广明要卖公司,要出国。
那他儿子呢?
我拿起电话打给刘国强:“亲家公,你有律师吗?”
“你要打官司?”
“先别急,”我说,“你先帮我查查宋广明公司的股权结构。我总觉得,他要卖公司了。”
“卖公司?”
“对,卖完就走,跟女儿跑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酒店门口。
太阳很毒,晒得头皮发疼。
我伸手摸了摸包里的玉镯,指尖触到凉意。
妈,我不会再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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