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一推开,我就觉得不对劲。

张峻豪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吹了个响哨:“哟,光誉哥,行啊!又换姐姐了?”

我穿着新买的连衣裙,精心化了妆,手指攥着手包的带子,指甲都发白了。

傅光誉站在我旁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跟没听见似的。

“哥几个认识认识,”张峻豪已经倒好了酒,“今天得好好喝一杯。”

我扭头看傅光誉。

我以为他会解释,会揽着我的肩膀说“这是我老婆”,可他只是拉开椅子坐下来,掏出打火机点烟。

“你看他干嘛?”张峻豪端着酒杯走过来,嗓门大得整个包厢都能听见,“你以为你是微微啊?看一眼他就帮你挡酒?”

满桌哄笑。

我愣在原地,像被人扇了一耳光。

微微?

谁是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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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个晚上我是怎么撑过去的,现在想起来都迷糊。

就记得一杯接一杯的白酒灌下去,嗓子眼儿辣得发疼,胃里翻江倒海。

张峻豪给我倒满第三杯的时候,我看了眼傅光誉。

他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场跟他无关的戏。

“嫂子,喝!”张峻豪把酒杯怼到我面前,酒都晃出来了,“不喝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我端起杯子,仰头灌了。

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胃,眼泪差点呛出来。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过了啊。”但没人拦着。

我数着杯子,数到第五杯的时候,感觉脑袋发晕,胃里翻了一下。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来,腿有些软。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安静多了。我扶着墙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洗手间里有两个女人在补妆,叽叽喳喳聊着天。

“你看到张总今天带来的那个了吗?挺漂亮的。”

“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跟以前那个一样。”

“真的假的?那些人都敢当着正主面说了?”

“谁知道呢,反正傅总那人,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快,据说公司里好几个了。”

我站在隔间里,一动不动。

傅总。

姓傅。

我丈夫姓傅。

她们说的“以前那个”,是谁?

我憋着气,等到外面没动静了才出来。镜子里的我,脸颊绯红,眼睛也有些红。

我洗了把脸,水凉凉的,打在脸上更清醒了些。

回到包厢,他们已经换了个话题,在聊什么项目的事。傅光誉看见我进来,抬了下眼皮,没说话。

“嫂子还能喝不?”张峻豪又举杯。

“够了。”傅光誉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她喝不了多少。”

张峻豪嘿嘿一笑,放下杯子:“行行行,听哥的。”

我坐回椅子上,心里堵得厉害。

他这是在帮我,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他以前的事?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里开着广播,电台在放一首老歌。傅光誉靠着车窗抽烟,我也望着窗外,一路无话。

“微微是谁?”我终于问出口。

“同事。”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很随意,“张峻豪那人就爱开玩笑,你别放心上。”

“同事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就爱拿女的打趣。”

我不说话了。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我躺到床上,傅光誉去洗澡,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我盯着那手机,好几次想拿起来,但都忍住了。

翻丈夫手机这种事,我觉得跌份。

可那句话就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你看他干嘛?你以为你是微微啊?”

微微。

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头翻腾得厉害。

傅光誉裹着浴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他看了眼手机,随手揣进裤兜里。

“你怎么还不睡?”他问我,声音里有点不耐烦。

“睡不着。”

他也没再说什么,躺下就关了灯。

黑暗里,我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了,侧过身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这个男人,结婚八年了,我一直以为我了解他。

可现在,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他。

他手机设了密码,他有了我不知道的社交圈子,他有个叫“微微”的人被兄弟拿来开玩笑。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一夜我没睡着。

第二天起来,傅光誉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摆着牛奶和面包,旁边压了张纸条:中午不回来吃饭。

我坐在餐桌前,牛奶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视线。

我喝了口牛奶,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帮我看看小宇,今天周末我把他接回来。”

“行啊,”我妈说,“你跟光誉怎么了?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我听见门很晚了。”

“没事,就是跟朋友吃了个饭。”

我没多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很难收回去。

02

小宇回来那天,傅光誉破天荒回家吃了晚饭。

孩子见到爸爸很高兴,让爸爸抱着满屋子跑。傅光誉笑得挺开心的,那笑容在灯光下,看着真诚、温暖,就像个负责任的好爸爸。

我差点就信了。

“爸爸,你下周还回来吃饭吗?”小宇坐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问。

“回来,肯定回来。”傅光誉捏了捏儿子的脸,“爸爸下周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小宇兴奋地手舞足蹈。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着他俩,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你下周真有时间?”我问他。

“有,周末歇一天没什么。”

他把小宇放下,走到厨房来帮我端菜。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他衣领上又飘过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的手顿了顿。

“你换沐浴露了?”我在饭桌上问他。

“没有啊,”他眼皮都不抬,“怎么了?”

“没什么,闻着有点香。”

“哦,可能是张峻豪车上的香水,那小子喷得骚气。”

他说得自然极了。

我看着他,看他往小宇碗里夹菜,看他擦掉小宇嘴角的饭粒,看他的每一个温柔的动作。

我想相信他。

我真的很想相信他。

可当天晚上,他躺床上看手机的时候,我不经意瞥了一眼,他把屏幕稍微偏了偏,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他不会这样。

结婚八年,他手机一直是随便扔的。

我假装没看见,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那些事情。

我想起了张峻豪的话,想起了他领口的气味,想起他越来越频繁的应酬,想起他最近多了很多“加班到深夜”的晚上。

我不是个多疑的人。

可有些事情,摆在那里,不去看,不去想,不代表它就不存在。

第二天是周末,小宇被我妈接回去了。我收拾屋子的时候,在傅光誉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购物小票。

是一家女装店。

上面的日期是上周四下午。

那正是他说的“加班”的晚上。

我拿着那张小票,看了很久。

女装店。

一套裙子,一千八。

太贵了,不是给我买的。

我把它收起来,没有放回原位。我把它夹在了我的一本书里。

证据。

我告诉自己,我需要证据。

不能光凭感觉,不能光是猜测。我得看到,得知道,得确认。

那天下午,我给傅光誉打了个电话。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不来,约了客户。”

“好。”

我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阳光很好,小区里有小孩在玩耍,传来笑声和吵闹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宁静。

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我听见他在玄关换鞋,走路有点不稳,像是喝了酒。

我披了件衣服起来,给他倒了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接过水杯,喝了半杯。

“见什么客户,喝成这样?”我问。

“说了你也不认识。”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我坐到他旁边,闻到他身上有酒味,还有烟味,还有那股香味。

栀子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你身上,又是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他睁开眼睛,有点不高兴,“就是酒味和烟味,喝多了就这样,别瞎想。”

“我瞎想什么了?”

“你最近怎么回事?老疑神疑鬼的。”

“我没疑神疑鬼,我就是问问。”

“问就是不信我,不信我你去查监控,去调记录,行了吧?”他站起来,声音大了,“郑韵寒,我告诉你,我这阵子工作忙得要死,公司压力大,张峻豪他们又爱开玩笑,你别把那些话当回事。”

他转身进了卧室,“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门。

他说我疑神疑鬼。

说我不信他。

说我多想了。

我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膝,眼泪掉下来。

我多想相信他啊。

可他的手机改了密码,他的行踪越来越模糊,他衣领上有别的女人的香水味,他喝醉的时候不再跟我说话,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

一件件,一桩桩。

不是凭空想出来的。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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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一中午,我去了傅光誉公司楼下。

我知道他公司的地址,但很少来。结婚这么多年,来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那天我跟自己打了个赌。

我赌他不是那种人。

我赌我的婚姻没有问题。

我赌我对他的信任是对的。

我站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点了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大门。

十二点十分,陆陆续续有人从大楼里出来。

十二点半,我看见傅光誉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是我去年送给他的那条深红色条纹。他出门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然后站在大楼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两三分钟。

一个年轻女人从大楼里出来,穿着浅色针织衫,黑色半身裙,长发披在肩上,走路带风。

她笑着走到傅光誉旁边,傅光誉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很自然的动作。

很亲密的距离。

我坐在咖啡店里,手指攥着奶茶杯,指节发白。

他们走过咖啡店门口,我从玻璃窗看出去,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年轻女人的脸。

长得挺好看的,化了淡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抬头跟傅光誉说了什么,傅光誉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帮她拉开了车门。

是副驾驶的门。

我以前坐副驾驶的时候,他都不会帮我开车门。

我把奶茶杯放在桌上,手抖得厉害。

奶茶泼了一点出来,溅在我的手背上,有点烫,但我没感觉。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黑色的轿车,那个年轻女人弯着腰坐进副驾驶,傅光誉扶着车门,在笑。

照片拍得不清楚,有些模糊。

但那已经够了。

我看着车子开走,直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才下午一点,太阳很毒,晒在身上火辣辣的。

我走出咖啡店,站在太阳底下,抬头看了一眼他公司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刺得眼睛疼。

他跟我说他中午在办公室吃盒饭。

他说他工作很忙,没空应酬。

他说他每天都加班到很晚。

他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像肥皂泡一样,一个一个地破掉。

我打了个车回家,坐在后座上,司机在听广播,我没听进去一个字。

脑子里空空的,乱乱的。

到了家,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着那张照片。

真可笑。

结婚八年,第一次去他公司,就看到了这些。

我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擦也擦不完。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它流。

哭够了,我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了,鼻子红红的,看起来挺狼狈的。

“不能在这样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得弄清楚。

到底谁是微微?

那个年轻女人是不是微微?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还有,我是怎么活成个笑话的?

04

我妈打电话来,说要带小宇回来住两天。

我没拒绝。

妈来了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瘦了?没休息好?”

“工作忙。”

“光誉呢?还到处应酬?”

“嗯。”

我妈哼了一声:“那你也别太惯着他。男人,你越惯他越上天。”

我没接话。

小宇跑过来,抱着我的腿说:“妈妈,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好,妈妈晚上给你包。”

小宇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我妈跟我进了厨房。

“我跟你说,”我妈压低声音,“我跟你爸结婚那么多年,你爸在外面那些事,我不是不知道。但过日子有些事要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还知道回来,知道管这个家,有些东西,你就当没看见。”

“妈,你说什么呢?”

“你别跟我装。我是你妈,我能看不出来?”

我低头择菜,不吭声。

“你有证据吗?”我妈问我。

“没有。”

“那你别瞎猜。”她说,“猜来猜去,自己先把自己逼疯了。”

我在厨房站了很久。

菜叶子一片一片择下来,水哗哗地流着。

晚上小宇睡着了,我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翻看。

我妈的那些话,道理我都懂。

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哪有那么容易。

“有些事要睁只眼闭只眼。”

她在劝我。

也是她在告诉我:男人的那些事,到了岁数,就认了。

可我不甘心。

我想知道。

深夜,傅光誉回来了。

他喝了酒,我去开门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洗个澡,早点睡。”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他有些不耐烦。

“微微是谁?”

又是那个名字。

傅光誉的脸沉了一下,然后推开我,往里走:“你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