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女儿已经睡下。徐玉琴坐在床边,手机上是房屋买卖合同的草稿。

学区房,首付一百万,下个月就要交款。

她反复算着自己的存款,还差十八万。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郭志坚发来的语音。她犹豫几秒,点开。

郭志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还没搞定吗?别怪我没提醒你,等薛宁发现你一直往我这边送钱,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徐玉琴攥紧手机,指尖泛白。

她看了一眼窗外,薛宁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却没有熄火。

他回来了,却不上楼。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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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薛宁翻看家庭收支表的时候,是结婚第三个月的第一个周末。

那天下午没什么事,他坐在书房里,想着把家里账目理一理。

徐玉琴每个月都会把开销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得清清楚楚,买菜、水电、物业、孩子的兴趣班费用,一样一样列着。

薛宁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每月的支出里,有一笔固定的一万二千块,收款人写的是“母亲生活费”。

薛宁愣了一下。丈母娘是农村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徐玉琴每个月给点钱也正常。但他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年就是十四万四,三年下来四十多万。

他放下本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丈母娘住在乡下,一个老太太一个月能花一万二?看病有医保,吃穿也花不了太多。

薛宁拿起手机,想给徐玉琴打个电话问问,号码都翻出来了,又按掉了。

算了,也许是徐玉琴多给点,让老太太手里宽裕些。

他把本子放回抽屉,没再多想。

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心里一直装着这事。

有天晚上吃饭,徐玉琴做了红烧排骨,端上桌的时候笑着说:“今天排骨打折,我才花了二十五块钱。”

薛宁夹了一块,嚼了两口,随口问了一句:“妈最近身体还好吧?”

徐玉琴点点头:“还行,就是老毛病,腿疼。”

“那每个月给的养老钱够花吗?”

徐玉琴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轻,一般人注意不到。

但薛宁注意到了。

“够的够的。”徐玉琴笑着说,“我妈节省,花不了多少。”

薛宁没再问,低头吃饭。

但他心里那个疙瘩,已经长出来了。

又过了几天,薛宁公司的一个老会计来找他签字。老会计叫蒋鸿涛,跟薛宁干了十几年,是自己人。

薛宁签完字,犹豫了一下,叫住蒋鸿涛:“老蒋,你帮我查个账号。”

“什么账号?”

薛宁把徐玉琴那个收款账号写在一张纸条上:“帮我看看这个账户是谁开的,转进去的钱到了谁手里。”

蒋鸿涛接过纸条,看了薛宁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

三天后,蒋鸿涛把结果发到薛宁手机上。

薛宁点开那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喝茶。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嘴里的茶一下子变苦了。

账户持有人叫周晓明。

薛宁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徐玉琴的前夫郭志坚,以前有个合伙人,就叫周晓明。

他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脑子里乱得很。

徐玉琴为什么要用前夫合伙人的账户收钱?

还是说,这笔钱根本不是给丈母娘的,是给郭志坚的?

薛宁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急着下结论。他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知道一件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决定,先不动声色。

02

薛宁开始留意徐玉琴的日常。

他发现徐玉琴有个习惯,每个星期二晚上都要去接女儿下舞蹈课。八点出门,九点半回来,时间很固定。

星期二那天下班,薛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舞蹈学校对面的马路上,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坐在车里,看着舞蹈学校的门。

八点四十,下课了,孩子们陆陆续续出来。

薛宁看到了徐玉琴的女儿,小女孩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徐玉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孩子的舞蹈鞋。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朝徐玉琴招手。

薛宁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郭志坚。

他前夫。

徐玉琴看到郭志坚,脸色变了变,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快步走过去,和郭志坚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

距离太远,薛宁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看到徐玉琴的表情很紧张,眉头皱着,手一直在摸自己的手机。

郭志坚说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拍了拍徐玉琴的肩膀,转身走了。

徐玉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拉着女儿往停车场走。

薛宁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没有下车,没有打电话,只是启动了车子,慢慢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徐玉琴带着女儿上了自己的车,他才掉头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徐玉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她系着围裙,正在炒菜,“我以为你加班呢。”

薛宁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嗯,有个项目要谈,回来晚了。孩子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

薛宁看着徐玉琴的背影,她翻炒的动作很利索,围裙带子在身后扎成一个蝴蝶结,头发用夹子随意夹着,露出后颈。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温馨。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那一幕,他可能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但他没有。

他只是说:“我有点累,先去躺一会儿。”

“行,饭好了我叫你。”

薛宁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开始回想和徐玉琴认识的这一年多。

他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徐玉琴在幼儿园当园长,离婚三年,一个人带着女儿,经济独立,性格也挺好。

当时薛宁觉得,这个女人不错,有自己的事业,不粘人,也不会给他添麻烦。

他离过婚,知道有些事情说起来漂亮,做起来难。

但徐玉琴给他的感觉是踏实的,她从不问他要钱,也从不过问他的生意,该干嘛干嘛。

薛宁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也许他看走眼了。

第二天上班,薛宁把蒋鸿涛叫到办公室。

“老蒋,再帮我查件事。”

“你说。”

“查查徐玉琴和郭志坚之间,有没有经济往来。”

蒋鸿涛听完这话,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头。

一个星期后,蒋鸿涛拿来了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

薛宁接过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流水显示,徐玉琴每个月都会通过周晓明的账户,转一笔钱到郭志坚的卡上,金额刚好是一万二,和她给丈母娘的那笔数字一模一样。

流水的最后一页,还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

时间是他和徐玉琴结婚后的第二个月。

薛宁把流水单往桌上一拍,沉默了很久。

他想不通。

徐玉琴为什么要给前夫转钱?而且还是在结婚之后?

她想干什么?

薛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出徐玉琴的号码,盯了十几秒,又按掉了。

不行。

他不能打草惊蛇。

他要搞清楚,徐玉琴到底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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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薛宁决定从侧面进攻。

他回到家的时候,徐玉琴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她把一件衬衫抖开,挂在衣架上,动作很轻柔。

薛宁走过去,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最近公司情况不大好。”他开口说,语气尽量随意,“有个项目资金周转不开,可能要卖一套房子。”

徐玉琴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这个?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

“工程上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薛宁故意叹了口气,“三十万的缺口,得想办法补。”

徐玉琴的表情很微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几秒,她说:“没事,我们有手有脚,总能有办法。”

这话听着很暖心,很得体。

但薛宁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往电视机方向飘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但薛宁记住了。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嗯,走一步看一步吧。”

接下来的日子,薛宁故意在徐玉琴面前表现得焦虑。

他时不时提起资金周转的事,有时候还在电话里跟项目部的人吵架,声音很大,故意让徐玉琴听到。

他想看看,徐玉琴会怎么做。

一个星期后,徐玉琴果然有了动作。

那天晚上,徐玉琴说女儿想姥姥了,要带她回娘家住两天。

薛宁说好。

但他没有真的答应。

他等徐玉琴出了门,自己开着车,远远跟在后面。

徐玉琴没有回娘家。

她把女儿送到了一个小区的托管班,然后自己去了城南的一家茶馆。

薛宁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着徐玉琴走进茶馆。

他在车里等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看到一个男人也走进了那家茶馆。

薛宁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咯咯作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他又等了十五分钟,才下车走进茶馆,坐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徐玉琴和郭志坚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一张小桌子。郭志坚在说话,徐玉琴低着头,偶尔点一下头。

薛宁点了一杯茶,假装看手机,余光一直盯着那边。

大约过了半小时,徐玉琴站起来要走。

郭志坚也站起来,拉住她的胳膊。

徐玉琴甩开了,动作很快,表情有些激动,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了。

郭志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笑。

那个笑,让薛宁觉得特别刺眼。

回到家的时候,徐玉琴已经在哄女儿睡觉了。

薛宁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脑子里却在想刚才的场面。

过了一会儿,徐玉琴从女儿房间出来,坐在他旁边:“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有点累。”

徐玉琴凑过来,想帮他捏肩膀。

薛宁往后躲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了。

徐玉琴的手僵在半空中,表情有些尴尬:“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薛宁站起身,“我先睡了。”

他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站在黑暗里,他靠着门板,听到客厅里传来徐玉琴倒水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薛宁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04

薛宁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把名下两套房产做了不可撤销的信托变更,只留给女儿朱晓萱。手续办完那天,他故意把那份文件复印件拿回家,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他知道徐玉琴会翻他的东西。

果然,第二天晚上,徐玉琴就趁他洗澡的时候,翻了那个抽屉。

薛宁站在浴室门后面,从门缝里看到了。

徐玉琴翻出那份文件,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慢慢把文件放回去,关上抽屉,站在书桌前愣了好一会儿。

薛宁假装没看到。

吃饭的时候,他说:“公司最近压力太大了,我把资产结构调整了一下,给晓萱办了个信托,以后也省心。”

徐玉琴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事你决定就好。”她笑着说,语气很自然。

但薛宁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筷子抖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徐玉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做饭的时候经常走神,有两次油都烧冒烟了才想起来放菜。晚上睡觉也翻来覆去的,有时候半夜会起来,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薛宁都听到了。

虽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她在着急。

大概过了十天,徐玉琴拿了一份文件回家。

“这是我们幼儿园准备启动的一个教育创新项目。”她把文件递给薛宁,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的,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薛宁接过文件,翻了翻。

项目名字叫“儿童沉浸式阅读体验中心”,说得很好听,投资四十万,预计一年回本,两年盈利。

薛宁看完,没有马上表态。

“这份方案是谁写的?”

“我们幼儿园的教学组长写的。”

薛宁点点头,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我看看再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份方案漏洞百出,市场分析完全是编的,财务预算也没算清楚。

这根本不是一份正经的投资方案。

这是一份专门为他准备的“钓鱼资料”。

薛宁想起自己之前说的话——“三十万的缺口”。徐玉琴现在拿出一份“四十万”的方案,刚好能补上他的“缺口”。

太巧了。

巧得让人心寒。

那天晚上,薛宁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很想把它撕了。

他把文件放好,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周晓明。

他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了。

“哪位?”

“我是薛宁。”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薛老板?”周晓明的声音有些警惕,“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聊聊郭志坚的事。”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周晓明说:“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徐玉琴每个月给你的那笔钱,是不是转给郭志坚的。”

周晓明没有说话。

薛宁等了十几秒:“你不用回答我,我知道是。”

“薛老板……”周晓明的声音有些发虚,“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帮忙走个账。”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薛宁的语气很平静,“我就问你一件事,郭志坚欠你多少钱?”

“三十万。”

薛宁听完,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三十万。

加上徐玉琴转出去的那个二十万,正好是五十万。

薛宁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觉得嘴里全是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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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薛宁约郭志坚强见面,是在一个星期三的下午。

地点选在城北的一家茶馆,环境安静,说话不会被人听到。

薛宁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靠里的位置。

郭志坚来的时候,穿着一个花格子衬衫,戴着一副墨镜。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看到薛宁,笑了笑,走过来坐下。

“薛老板怎么想起约我见面了?”郭志坚摘下墨镜,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薛宁没笑。

他给郭志坚倒了杯茶,然后靠在椅背上:“我想跟你聊聊徐玉琴的事。”

郭志坚的笑容僵了一下:“徐玉琴?我跟她已经离婚了,有什么好聊的?”

“是吗?”薛宁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她为什么每个月给你转一万二?”

郭志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薛宁,没有马上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薛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志坚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你查我?”

“用不着查你。”薛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郭志坚的声音:“只要她老板肯掏一百万,我就不闹了。”

这是薛宁从一个债主那里搞到的。那个债主郭志坚说过这话,当时是喝多了吹牛,没想到被债主录了下来。

郭志坚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薛宁把手机收起来,看着郭志坚:“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己把债务了断,离她们母女远一点。第二,我把这段录音交给法院,看看你能不能保住自由身。”

郭志坚的脸色变了又变。

“薛老板,你……”他咽了口唾沫,“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缠着她,是她欠我的。”

“她欠你什么?”

“离婚前……”郭志坚的声音低下去,“她用我的账号做过账,那笔账有问题,如果捅出来,她的幼儿园园长就别想当了。”

薛宁听到这里,心里凉了半截。

他终于明白了。

徐玉琴不是在给前夫送钱,她是被前夫拿住了把柄。

她每个月给郭志坚一万二,是在“交保护费”。

薛宁坐在那里,看着郭志坚那张脸,突然觉得很恶心。

他站起身:“我给你的条件,两天之内有效。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薛宁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

他很想给徐玉琴打个电话,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没有回家。

他把车开到了城郊的一条河边,停下,坐在驾驶位上,看着河面上反射的灯光。

他想起徐玉琴第一次来他家的时候。

那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扎着,笑起来眼角有一点细纹,但很好看。她给他带了一盆绿植,说是放在书房里可以净化空气。

薛宁当时想,这个女人挺会过日子的。

可现在看来,他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薛宁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

他掏出手机,翻到徐玉琴的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徐玉琴的声音有点慌,“你今天不回来吃饭吗?”

薛宁听着她的声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薛宁?”

“……我晚点回去。”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把头靠在方向盘上。

河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他知道,今晚回去,一切都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