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砸在地上。白瓷碎成三瓣,热粥溅到冯欣雅脚背上,她没躲。

吴信义站在饭桌边,一只手还端着空碗。

“你……”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那五张信用卡、三张当票、还有那张写着“李梦”的身份证,摊在桌上像一副烂牌。

冯欣雅低着头,围裙上全是粥渍。

窗外有救护车驶过,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吴信义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桌上推过去。

“别让我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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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吴信义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跟保姆同住十年。

老伴走的时候,他五十五岁,刚退休。儿子吴建业在省城工作,一年回来两三趟。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三室一厅的房子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

头两年他还能凑合。

自己做饭,自己洗衣,周末去公园下棋。日子慢归慢,倒也过得下去。

转折在第三年。

那年冬天他摔了一跤,右腿骨折,躺了一个多月。儿子请假回来照顾了三天就要走,走之前犹豫了半天,说:“爸,我给你找个保姆吧。”

吴信义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个人死在屋里都没人知道。

冯欣雅是中介公司介绍的。

三十来岁,长得普通,说话轻声细语,手脚麻利。

头一个月,她做了一件事让吴信义记住了:她把他老伴的遗像擦了擦,放在客厅柜子上,还每天换一杯清水摆着。

吴信义问她干嘛摆水。

她说:“老辈人说,走了的人要喝水,不然路上渴。”

吴信义眼眶一热,没说话。

从那天起,他就认了这个保姆。

头几年是真的好。

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八点收拾屋子,下午去菜市场买菜。

吴信义爱吃面食,她专门去学了拉面。

他腿疼的时候,她把热水袋裹上毛巾塞进他被窝,温度刚刚好。

邻居们都说老吴走了狗屎运,摊上这么个好保姆。

吴信义自己也这么觉得。

他每月给她四千五,后来涨到五千,再后来涨到八千五。

儿子吴建业有意见:“爸,一个保姆你给这么多?你知道省城白领才拿多少钱?”

吴信义回了一句:“她照顾我十年,你照顾我几天?”

吴建业不说话了。

逢年过节,冯欣雅回老家,回来总会带些土特产。有一次她带来一罐自家腌的咸菜,吴信义吃了一口说香,她就每个月都带来。

后来她提过借钱的事。

第一次是她爸生病,说要三万块住院费。吴信义二话没说给了。

第二次是她丈夫出事,说借五万周转。吴信义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

第三次是她说想买辆电动车,借一万。

吴信义没犹豫,但也多了个心眼。他拿了个本子,记下了每一笔钱。

那些年,他觉得自己像多了个闺女。

他甚至想过,等自己百年之后,把这套小房子留给冯欣雅一部分,就当报答她这些年的照顾。

直到那件事发生。

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吴建业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一大家子吃了顿饭。席间冯欣雅忙前忙后,又是添菜又是倒茶。

孙娇,吴建业的媳妇,突然冒出一句:“冯姐,你儿子在老家谁看着啊?

冯欣雅愣了一下,笑着说:“他奶奶看着呢。”

“那你也挺不容易的,”孙娇夹了口菜,漫不经心地说,“为了照顾我爸,自家孩子都顾不上了。”

吴信义听出儿媳话里有话,没接茬。

吃完饭吴建业一家走了,吴信义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冯欣雅在厨房洗碗。

茶几上放着她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

吴信义不是故意要看的,但短信内容就那两行字,一眼就扫到了。

“妈,爸又在赌场输了钱,追债的又来咱们家了,奶奶被气病了,你快回来吧。”

发件人备注是“儿子”。

吴信义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他脑子里一下子乱了起来。冯欣雅这些年说是回家探亲,其实每次都待不了两天。她儿子跟着婆婆住,丈夫不务正业,她一个人在外挣钱养家。

他想起了那些借钱的事。

她说她爸生病要钱,她丈夫出事了要钱,家里盖房子要钱。

可她从来没说过她丈夫是个赌徒。

那条短信,她删得很快。

吴信义装作没看见。

但从那天起,他心里就像扎了根刺,总觉着什么地方不对劲。

02

真正让吴信义起疑心的,是银行那张催缴单。

国庆节后,他去银行取退休金。柜员递过来一沓钱,又递过来一张纸。

“吴先生,您名下这张信用卡逾期三个月了,本息合计六万二,您看是不是……”

吴信义愣了。他这辈子没办过信用卡。

“我没办过信用卡。”他说。

柜员看看他,又看看系统,压低声音说:“但这卡确实是您身份证办的,消费记录也都是市里的商户。”

他把那张催缴单折好放进兜里,脸上没露出什么。

但手已经开始抖了。

回到家,冯欣雅正在阳台晾衣服。他坐在客厅里,把催缴单摊开看了一遍又一遍。

市里的商户。刷卡记录有超市、家电卖场、还有一家金店。

金店。他想起了什么。

起身走到老柜子边,拉开抽屉。里面有个小铁盒,装着他老伴留下的几件首饰。一条金项链,一副金耳环,还有一枚金戒指。

项链还在,耳环还在。

戒指不见了。

他关上抽屉,手停在拉手上。

不会的。他心里跟自己说。一定是记错了。老糊涂了。那戒指说不定早就卖了,或者老伴生前就送人了。

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

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那家金店。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翻出系统记录给他看。三个月前,有人用他的身份证信息卖了一枚金戒指,重量六克,成交价两千一百块。

柜员说不记得卖东西的人长什么样。

“一天那么多客人,哪能个个都记得。”她笑着说。

吴信义也没再问。

他骑着电动车回家,路过小区门口,保安老韩跟他打招呼。

“吴叔,买菜去啊?”

“嗯。”他应了一声。

老韩叫韩林,三十出头,在这干了两三年。平时话不多,但人挺机灵,冯欣雅每次买了菜提不动,他都帮着送上楼。

吴信义以前觉得这孩子不错。

但现在仔细一想,韩林帮冯欣雅提菜的次数也太频繁了一点。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疑心病太重。

日子还是照常过。冯欣雅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半端粥上桌,晚上九点半给他打好洗脚水。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但吴信义开始留意一些细节。

比如冯欣雅的手机。她以前接电话都当着接,现在经常躲到阳台上去。

比如她的快递。以前都是直接放门口,现在都寄到快递柜,她晚上趁吴信义睡着了再去取。

再比如,她以前每月都会给老家打电话,现在换成每周打一次,而且每次打完眼睛都是红的。

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会发现。

吴信义发现了。

他没说。

有天下午,他出门遛弯,走到小区后面的麻将馆。几个老伙计正在打牌,看他来了就招呼他凑一桌。

他摇摇头说不打。

咋了老吴,心不在焉的。”老徐叼着烟,边摸牌边说。

“没事,”吴信义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就是有点累。”

“累啥,你家那个保姆不是什么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小子享清福呢。”

吴信义笑了笑。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问:“老徐,你说一个人要是变了,你能看出来吗?”

老徐没抬头,只顾看牌:“那得看怎么变。人要存心瞒你,你看不出来。”

那怎么才能看出来?

老徐总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等他露马脚。”

那句话说得很随便。但吴信义记在心里了。

他决定等。

接下来的日子,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该吃吃,该睡睡,该下棋下棋。

但他开始记账。不是记那些借出去的钱,而是记冯欣雅出门的时间、接电话的次数、还有她那些莫名其妙的快递。

他甚至买了一本小本子,夹在床垫底下。

每天睡觉前,他都会翻开本子,把当天记下的东西看一遍。

“10月8日,快递一个,晚上九点半取的。”

“10月9日,电话三个,都在阳台上接的。”

“10月10日,她说去买菜,下午三点出门,五点回来。菜篮子空的,说没买到好的。”

字写得很小,歪歪扭扭的。

但这种记录,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眼睛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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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情是从那个快递盒开始的。

十一月中旬,冯欣雅说她妈身体不舒服,要回老家待两天。

吴信义说好,还多给了她两千块钱,让她带点营养品回去。

她走了。房子空了。

吴信义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视发呆。他其实不想看什么节目,就是想找个东西盯着,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可脑子不听话。

他想起了那个金戒指。想起了那张催缴单。想起了她那些神秘的快递。

他站起来,走到冯欣雅的房间门口。

门没锁。

她住的是次卧,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说。

吴信义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知道不该进去。

这是人家的隐私。他活了六十五年,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可他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都活了六十五年了,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他推开了门。

屋里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他打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最下面有个抽屉,上着锁。

抽屉的锁很小,是那种老式的小铜锁。

吴信义找了根铁丝,费了半天劲才捅开。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个信封,一张身份证,还有一本存折。

他先拿起身份证。

上面贴的是冯欣雅的照片,但名字不是冯欣雅。

名字写着:李梦。出生年月是1987年,比冯欣雅说的年龄大两岁。户籍地址是邻省一个县城。

吴信义的手开始抖。

他又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被撑得鼓鼓囊囊的,里面是一沓钱,新旧不一的钞票,目测有两三万。钱上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给我儿子上大学用。”

他翻了翻那本存折。

存折上的名字是“冯欣雅”,户头是她老家的信用社。最近一笔存入是五万块钱,时间是上个月。

五万。

吴信义数着她每个月八千五的工资,再加上他偶尔多给的奖金,怎么算也攒不出五万块。

除非她还有别的收入。

或者,那些钱根本不是从正常渠道来的。

他把东西原样放回去,锁上抽屉,关上衣柜,退出房间。

门关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后背全是汗。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十年的事。冯欣雅是怎么来的,怎么干下去的,怎么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他想起刚来头两年,冯欣雅话不多,干活却实在。有一次他感冒发烧,她守了一夜,每隔一小时就起来给他量体温。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保姆比亲闺女还亲。

可现在呢?

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派出所。想报案,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报什么案呢?说保姆有一个身份证?说保姆可能偷了他的金戒指?这些事都没有确凿证据。派出所的人能拿她怎么办?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抽了根烟,然后把烟头踩灭,转身走了。

他去了老地方。

老徐在棋牌室下棋,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来,杀一局。”

吴信义摆好棋子,心不在焉地走了一步。

“咋了?”老徐看出他不对劲,“跟丢了魂似的。”

“老徐,你认识房管局的人吗?”

“房管局?干什么?”

吴信义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我想查一套房子。

从那天开始,吴信义一边等冯欣雅露出更多马脚,一边悄悄搜集证据。

他找到老战友的女儿陈雪玲帮自己查房产信息,结果出来后他整个人都凉了。

那套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被抵押贷款四十五万,贷款时间正好是冯欣雅陪他去“更新遗嘱”后的那周。

而办理这笔贷款的“兴邦小额贷款公司”法人代表,名字叫韩磊。

04

吴信义拿到那份房产抵押证明的时候,站在公证处大厅里,腿软得走不动道。

陈雪玲扶他到椅子上坐着,给他倒了杯水。

“叔,你没事吧?”她问。

吴信义摇摇头,把水杯端着,手却一直在抖。

四十五万。房子抵押了四十五万。贷款方是兴邦小额贷款公司。法人代表韩磊。

韩磊。这个名字他见过。冯欣雅那些快递,收件人写的都是韩磊。还有门卫韩林的快递,寄件人也写过这个名字。

韩磊是谁?冯欣雅的丈夫?还是她那个嗜赌的男人?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事。

今年五月份,冯欣雅突然说,吴叔,你要不要把遗嘱更新一下?现在房子政策变了,不写清楚以后麻烦。

吴信义觉得她说得对。他就去了公证处。冯欣雅陪着他。

那天来了个小伙子,说是公证处的办事员,拿了一大堆文件让他签。

吴信义看不懂那些文件,但他相信冯欣雅。她说签,他就签了。

现在想想,那些文件里,可能就夹着这份抵押协议。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响。

陈雪玲在旁边说:“叔,你听我说。这笔贷款是五月份办的,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年。按照那种贷款公司的操作,他们一般会先收三个月利息,然后开始催本金。如果本金还不上,他们就要收房子。”

吴信义抬起头:“那我怎么办?”

“你先别急,我跟律师朋友商量一下。你手里有没有证据证明那些人伪造你的签名?”

吴信义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有录音。”

那天签文件的时候,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把手机录音打开了。他本来只是想留个证,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录音了?”陈雪玲眼睛一亮,“那这个案子就好办了。”

吴信义把录音文件发给了她。

走出公证处时,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人很多,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他一个人走在人群里,感觉自己像个另类。

他走了很久才回到家。

冯欣雅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听见他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说:“叔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说去跟老朋友喝茶了,然后坐在沙发上换鞋。

冯欣雅又钻回厨房,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响,酸菜炖排骨的味道飘过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他闻了十年。吃饭、喝汤、生病、过节,这味道贯穿了他退休后的小半辈子。可此刻躺在他胃里翻涌的,只有恶心。

吃饭的时候,冯欣雅还是老样子,先给他盛汤,再给他夹菜。

她一边吃一边说了句:“叔,冬天快到了,你棉袄该换了吧?周末我陪你去商场看看。”

吴信义低头扒饭,嗯了一声。

他想起了那张伪造的身份证,想到了那笔被卷走的抵押款,想起了抽屉里厚厚的一沓现金,想起她说过“给我儿子上大学用”。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亲情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演。而且能演这么多年。

那天晚上,他又翻出了那个小本子。

上面已经写了大半本,全是关于冯欣雅的记录。

什么时间去了哪里,什么时间取了快递,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记着。

写完最后一页,他在底下画了条线,写了几个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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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十一月二十号,吴建业回来了。

吴信义叫他回来的。电话里没多说什么,就说有点事,你回来一趟。

吴建业以为他爸身体不舒服,请了假就赶回来。

一进门,看见吴信义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东西。

存折翻开着,几张A4纸按顺序摆在桌上。

冯欣雅上午出门买菜去了,正好不在家。

他愣在门口:“爸,你干啥呢?”

“把门关上。”

吴建业关上门走过去,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那几张纸最上头写着“房产抵押协议”,附了一笔流水明细,四十五万的数字底下画了一条红杠。

底下还有信用卡催缴单的复印件、金店交易记录、典当行交易记录,以及那张“李梦”的身份证照片打印件。

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爸……这些东西哪来的?”

“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吴信义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了那张催缴单,那枚戒指,那个快递,那把锁,那个身份证,还有那份抵押协议。

吴建业听得张大嘴巴。

好几次他想打断,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也想不通:一个照顾了十年的保姆,一个每天端粥上桌、九年如一日的人,会背地里干这种事?

可眼前的每一张纸都是真的。

存折流水、抵押合同、身份证复印件,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爸,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吴建业问,声音有点发颤。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一年回来几趟?真闹起来能把她怎么样?”吴信义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我要让她自己摊牌。”

怎么摊牌?

吴信义说他已经安排好了。

他让陈雪玲查了那家贷款公司的底细——韩磊的妻子叫冯欣雅,两人是夫妻。

韩磊外面还欠着十几万赌债,贷款公司的人每个月都找他要钱。

一个嗜赌的男人,弄到四十五万本金,三个月利息一过就开始催债,很快就会逼着冯欣雅想办法填窟窿。

“到时候她还会开口。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开口,你就会想办法弄钱给她。”

吴信义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这些东西,就是用来堵她后路的。”

吴建业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让吴信义心凉的话:“爸,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冯欣雅露出她最后的底牌。

等她自己走到那条绝路上。

冯欣雅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她比谁都清楚那四十五万的利息烧得有多快,韩磊那边催得越来越急,电话一天打好几个。

万一贷款公司的人找上门来闹到吴信义面前,这十年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她想尽快把剩下的钱和手续弄到手,然后找个理由“回老家探亲”,再也不回来。

她要走,但不能白走。那房子抵押的是吴信义的名,如果能把房子卖了或者逼吴信义把房子过户到她名下,一切就圆满收场了。

她开始动脑筋,想方设法让吴信义签一份“房屋委托书”。理由早就准备好了:吴叔你年纪大了,以后办事不方便,委托给我,我帮你跑腿。

可吴信义好像变了一个人。

她说要去更新遗嘱,吴信义说不急。

她说要去办房屋委托书,吴信义说再等等。

她说你儿子那边不是也缺钱吗?要不我先借你点。

吴信义说不用,我比你有钱。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态度不咸不淡,客客气气的,却又疏疏远远的。冯欣雅心里开始没底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老头好像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