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那天，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等到晚上十点。
张磊回来的时候满身酒气，领口上沾着口红印。
他说周雅琴心情不好，他陪她喝了点酒。
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多大点事，明天补上。”第二天他没补，我也没再提。
只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这日子怎么过成这样了。
01
我叫林晓雪，今年三十二岁，结婚五年。
没结婚之前，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工资不高但够花。
张磊追我的时候说，以后我养你，你不用上班，在家享福就行了。
我当时觉得这男人真靠谱，二话不说就嫁了。
结婚第一年确实挺好。
张磊在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收入不错。
我在家学做饭、收拾屋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慢慢变了味。
张磊开始嫌我这不好那不好。
做饭咸了他说，淡了他也说。
拖地没拖干净他说，衣服没熨平整他也说。
一开始我还跟他争两句，后来懒得争了，他觉得不好我就重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不是没想过出去工作，可五年没上班，简历都拿不出手。
去面试了几次，人家一看我三十多岁、没有工作经验，连复试的机会都不给。
后来我也就不去了，认命在家待着。
张磊倒是越来越风光。
从项目经理升到了合伙人，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出门西装革履的，走到哪都有人喊张总。
他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一整个星期都见不着人。
我问他忙什么，他说公司项目多，应酬多。我说那也不能天天喝到半夜啊，他就不耐烦了：“我不应酬哪来的钱？你天天在家坐着当然不知道。”
这话我听了心里不舒服，但我没说什么。我想着，可能男人在外面压力大，回家发发脾气也正常。
直到那天，我在他手机上看到一张照片。
照片是半夜发来的，周雅琴穿着睡衣坐在车里自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配文是：“磊哥，谢谢你送人家回家，今天太麻烦你了。”
我当时脑子嗡了一下。
张磊洗完澡出来，我把手机递给他看。他看了一眼，很随意地说：“她车坏了，我送她回家，她在车里换衣服怎么了？”
我说：“换衣服为什么要自拍？还穿睡衣？”
他皱了皱眉：“你烦不烦？她就是一朋友，你想什么呢？”
我说：“那你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她每次心情不好都找你？”
他把手机拿过去，往床上一扔：“林晓雪你是不是有病？我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的，回来还要审犯人？”
我没再说话。他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那一夜我根本没睡。
02
周雅琴这名字，我第一次听说是在结婚第二年。
那天张磊说有个大学同学要来家里吃饭，让我多做几个菜。
我忙活了一下午，做了六个菜一个汤。
人来了，是个长头发的女人，个子不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进门第一句话是：“磊哥，你家真大，嫂子真有福气。”
我当时没多想，还觉得这姑娘挺会说话的。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给张磊夹菜，说磊哥你瘦了，磊哥你多吃点。张磊也不拒绝，还笑着说还是你心疼我。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没说什么。她走之后张磊跟我说，周雅琴是他大学同学，关系一直挺好，让我别多想。
可后来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候张磊不在家她也来，说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我。
来了也不客气，自己开冰箱拿饮料，穿着我的拖鞋在屋里走来走去，跟在自己家似的。
有一次我发现她用我的杯子喝水。
我说那是我的杯子，她笑着说：“哦，不好意思啊嫂子，我看这杯子好看就用了。”张磊在旁边说：“一个杯子至于吗？你用你的不就行了？”
我忍了。
还有很多事，我都忍了。
有一回周雅琴来吃饭，尝了一口我做的红烧肉，说有点咸。张磊立刻接话：“她做饭就没个准头，还是你手艺好。”
周雅琴捂着嘴笑：“磊哥你别这么说嫂子，嫂子多贤惠啊。”
张磊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就像在看一件摆在家里的家具，不好不坏，但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还有一回，周雅琴当着我的面跟张磊说：“磊哥，你找个这样的老婆真省心，又不用你操心，又不会乱花钱。”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我，可我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张磊还跟着点头：“那是，她这人就是省心。”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使劲擦碗，擦了一个又一个，擦到手指头都白了。
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可是想想又算了。我妈那个人，一辈子都在教我怎么忍。她说男人都这样，你爸年轻时也这个德行，将就过吧。
可我真的要这样将就一辈子吗？
03
日子就这么过着。张磊越来越过分，我也越来越麻木。
有一次我在商场看见张磊的车停在门口，心想正好，可以跟他一起回家。
我走过去，看见周雅琴从副驾驶下来，张磊帮她开车门，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我站在不远处，没过去。
张磊看见我了，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在这？”
我说：“我来买东西。你们去哪？”
他说：“雅琴要买点东西，我顺路带她过来。”
周雅琴冲我笑了笑：“嫂子好，又麻烦磊哥了。”
我说：“不麻烦，他反正闲着。”
张磊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回家后他跟我吵架，说我当着周雅琴的面不给他面子。我说我怎么不给你面子了？他说你说话阴阳怪气的，当谁听不出来呢？
我说：“你跟周雅琴到底什么关系？”
他说：“普通朋友，说了多少遍了。”
我说：“那你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跟我在一起都多。”
他冷笑一声：“我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多？我天天在外面赚钱养家，你就知道在家待着，你懂什么？”
我说：“那我出去工作行不行？”
他说：“你出去工作？你找个工作能赚几个钱？还不够请保姆的。”
这话像一把刀子，扎得我喘不过气来。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被圈养在家里的废物。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坐起来，看着旁边熟睡的张磊，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谁？
他是我嫁的那个人吗？
他以前不是说会对我好吗？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想不通。但我也不想问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说话了。
他回来我就做饭，他走了我就收拾。
他跟我说什么我就点头，他说得过分了我也不吭声。
我自己都觉得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我心里那个窟窿，越来越大。
04
情人节前两天，我在张磊外套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珠宝店的购物小票。
四万八，一枚钻戒。
我心跳加速了。
结婚这么多年，张磊从来没给我买过钻戒。
当年结婚的时候他说手头紧，先买个简单的，以后补上。
后来就一直没补。
我也没提过，觉得老夫老妻了，没必要讲究那些。
可我看到小票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期待。
我想，他是不是终于想起我来了？是不是情人节要给我个惊喜？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怎么配合他。我甚至想好了第二天要说的话——哇，老公你怎么这么大方。
那种期待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似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情人节那天，我一大早就起来收拾。
去菜市场买了最好的菜，排骨、虾、鱼，全都是张磊爱吃的。
我还特意去理发店吹了个头发，换了件新买的裙子。
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到了下午，张磊发微信说晚上带个人回来吃饭。我问是谁，他没回。我想，可能是他公司的同事吧。
六点，门开了。
张磊先进来，身后跟着周雅琴。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脖子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链子。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笑盈盈地说：“嫂子，情人节快乐，我来蹭饭了。”
我当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愣了好一会儿。
张磊说：“你愣着干嘛？雅琴特意买了蛋糕过来。”
我说：“哦，进来坐吧。”
我把菜端上桌的时候，手指都在抖。周雅琴尝了一口清蒸鱼，皱了皱眉：“嫂子，这鱼有点老了。”
张磊立刻接话：“她做饭就这样，火候掌握不好。没你手艺好。”
周雅琴笑了：“磊哥你别这么说，嫂子多不容易啊。”
我坐在桌角，面前摆着一碗饭，一口都吃不下。
周雅琴又说：“嫂子今天打扮得挺漂亮啊，是不是知道磊哥要带你出去？”
我看了张磊一眼，他没说话。
周雅琴切了蛋糕，给张磊夹了一大块：“磊哥，今天是情人节，你送嫂子什么礼物啊？”
张磊说：“老夫老妻了，送什么礼物。”
周雅琴笑着看我：“嫂子你不生气啊？”
我摇摇头：“不生气。”
我能说什么呢？说他口袋里揣着四万八的钻戒，但不是给我的？
我端着碗，看着桌上那些菜，忽然觉得很可笑。我忙了一整天，做了一桌子菜，到头来是给自己添堵。
饭后我收拾碗筷，听见客厅里周雅琴在跟张磊说话。
“磊哥，嫂子这人挺好的，脾气好，也勤快。”
“好是好，就是太闷了，一点情趣都没有。”
“那你当初怎么娶的她呀？”
“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想，还是你这样的比较适合我。”
碗从我手里滑到水池里，“哐当”一声。
他们在客厅停顿了一下，张磊喊了一声：“怎么了？”
我说：“没事，手滑了。”
我拧开水龙头，水声很大。我使劲洗碗，洗了一个又一个。眼泪掉进水池里，跟洗碗水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05
我以为那天晚上就是极限了。
可张磊带给我“惊喜”的能力，远超出我的想象。
情人节那晚，周雅琴走后，张磊在客厅接了个电话。我听他说话的声音软绵绵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嗯，到了就好，早点休息。”
“明天？明天不行，我有个应酬。”
“后天吧，后天晚上我过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看见我站在卧室门口，皱了皱眉：“你站那干嘛？”
我说：“周雅琴？”
他说：“嗯，问个平安。”
我说：“你后天要去哪？”
他说：“有个项目要谈，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我回卧室躺下，心里凉透了。他不是不会说软话，只是不对我说。他也不是不会哄人，只是不想哄我。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
我给赵志远打了个电话。
赵志远是我大学同学，做文化传媒的。
以前我们关系挺好，后来我结婚了，联系就少了。
但我知道他一直单身，也知道他对我有意思——只是他从没说过什么。
电话接通，他说：“晓雪？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我说：“还好，就是有点事想麻烦你。”
他说：“你说。”
我说：“情人节那天，你有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有空，怎么了？”
我说：“我想请你吃个饭。”
他顿了顿：“晓雪，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就是想找个人吃顿饭。”
他说：“好，你说地方。”
那天晚上张磊回来得很晚，我没跟他说我要出去的事。
他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就笑了。
我瞥了一眼，看见屏幕上是他和周雅琴的聊天记录。
他没避着我，大概觉得我无所谓了。
我也无所谓了。
情人节那天中午，我给张磊发了条微信：“晚上我不在家吃，跟朋友出去。”
他回：“谁啊？”
我说：“赵志远。”
他说：“那个男的？你跟他出去干嘛？”
我说：“吃饭。”
他说：“别太过分啊。”
我没回他。
下午四点多，我开始收拾。换了衣服，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我有多久没好好打扮过了？
赵志远订了一家西餐厅，环境很好。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穿了一件白衬衫，看着挺精神的。
他说：“你今天挺好看。”
我说：“谢谢。”
我们点菜的时候，他问我：“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你以前笑起来挺开朗的，现在笑都带着苦味。”
我没接话。倒了杯红酒，喝了一口。
他说：“跟张磊吵架了？”
我说：“没有，不想吵了。”
他看着我，没再问。
我们就这么坐着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跟我说他现在做短视频，帮一些企业拍宣传片。
我听着，觉得这个人的生活好热闹，不像我，每天除了买菜就是做饭。
吃到一半，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桌上摆着烛台，酒杯，还有半盘牛排。
我给张磊发了过去，配了一行字：“我们在享用烛光晚餐，之后...你看着办。”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话太刻意了，像个赌气的小孩。
赵志远看了我一眼：“发给他的？”
我说：“嗯。”
他说：“你何必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他在意一下。”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
06
那顿饭吃得挺久的。
我和赵志远聊了很多，聊大学时候的事，聊他现在的生意，聊我记得的那些同学。
他说话挺幽默的，逗得我笑了好几次。
我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笑得这么轻松了。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我起身去结账。
赵志远说：“我来。”
我说：“不行，我请你。”
他笑着说：“哪有让女士买单的。”
我说：“那我请你喝酒。”
他说：“行。”
我往收银台走的时候，经过一张桌子。那张桌子在角落，半遮半掩的，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可我还是注意到了。
因为那个角度，让我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面前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
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里面应该是一枚戒指。
周雅琴。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张磊端起酒杯，周雅琴举起杯子，两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我看见张磊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个丝绒盒子。
深蓝色的，跟我前两天在他口袋里看到的小票尺寸一模一样。
他打开盒子，周雅琴“呀”了一声，捂住了嘴。然后他拿起里面的东西——一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拉过她的手，把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周雅琴低头看着戒指，眼眶红了。她抬起头，对着张磊说了句什么。张磊笑了，那个笑容温柔得让我心碎。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钱包，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服务员走过来：“女士，您要结账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咖啡溅得到处都是，碎片飞散开来。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张磊也看了过来。
他看见了我。
他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周雅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我。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小，但我看见了。那不是意外，那是得意，是挑衅，是“你看，我赢了”。
赵志远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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