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把座机递过来,眼神有点古怪:“你老婆,好像哭了。”

我接过话筒,听见那边孙曼妮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明轩,你听我说,那钱真的是给我爸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个号是曾明辉的……”

我盯着桌上那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还有旁边那一叠照片。

照片里,她和曾明辉在咖啡店门口拉拉扯扯。

我对着话筒说:“协议已经寄到你公司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突然不哭了。

那种安静,比哭还让人发毛。

我挂了电话,窗外的雨下了起来,敲在玻璃上。

我摸了摸那张协议,纸已经被汗浸得有点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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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我闲着没事在家翻账本。

家里的钱一直是孙曼妮管着,她心细,每笔开销记得清清楚楚。我每个月工资卡交给她,她给我留两千块零花,剩下的她安排。

说实话,我挺放心的。

八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那天我翻着翻着,发现不对劲。

三月十七号那天,有一笔五万两千块的转出记录。收款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曾明辉。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曾明辉。

这名字我不该记得这么清楚,可偏偏记住了。

十年前,我还在追孙曼妮那会儿,她跟我提过这个名字。她大学谈了两年的男朋友,感情挺好,后来因为工作调动分了手。

她说那会儿挺难过的,一年多才走出来。

我当时心里还有点吃味,但没当回事。毕竟是过去的事,谁还没个前任呢?

可这笔钱是怎么回事?

五万二,不是小数目。

她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合上账本,走到客厅。孙曼妮正窝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有点累。”我说。

她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她今年三十八,保养得不错,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几岁。结婚八年,她一直在家当全职主妇,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不止一次跟朋友吹过,说我娶了个好老婆。

可这会儿,我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那五万二,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我想开口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说?你背着我转钱给你前男友?

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我决定先查清楚再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孙曼妮在我旁边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一点也没察觉到我心里的翻江倒海。

我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光看她。

她的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

我突然觉得,好像不认识她了。

第二天一早,我趁她去买菜,翻了她的包。

她的手机就放在包里。我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锁了。

密码我知道,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通讯录里,我翻了翻。

果然,曾明辉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通话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他们通话了十几次。

最长的一次,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

他们有什么好聊的?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结婚八年,我烟都戒了三年了,这会儿又捡起来了。

烟雾在眼前升起来,慢慢散开。

我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有几天,孙曼妮说回娘家看看她妈。每次去都是当天往返,可那几次,她都是傍晚才回来。

我问她怎么那么晚,她说陪她妈多聊了会儿。

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几天是不是去见了曾明辉?

我掐灭烟头,把手机原样放了回去。

中午,孙曼妮回来了。她提着菜篮子,一脸笑盈盈地说:“今天超市的排骨便宜,给你炖汤喝。”

我看她一眼,说:“好啊。”

她转身进了厨房,哼着歌开始忙活。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切姜片、拍蒜头。

这个动作,她做了八年。

可这一刻,我竟然觉得她很陌生。

02

那之后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上班的时候也走神,被领导说了好几次。但我顾不上那些,心里全是那五万二和曾明辉的名字。

我开始留意孙曼妮的一举一动。

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小事,现在全变成了疑点。

比如她最近开始化妆了。

她以前不怎么化妆,最多涂个口红。

但最近半个月,她每天早上在镜子前捣鼓半天,擦粉底、画眉毛、涂腮红,整个流程走一遍。

我问过一次:“今天有什么活动?”

她说:“没有啊,就是想打扮打扮自己,不然都老了。”

我当时还觉得挺欣慰,觉得她开始爱惜自己了。

现在想想,女为悦己者容。那个“悦己者”,真的是我吗?

还有一件事。

她最近买东西的频率明显高了。以前她很少给自己添衣服,每次买都要犹豫半天。但最近一个月,她买了三四条裙子,还有两双新鞋。

我问她,她说是打折买的,不贵。

我也没多问。

可现在联系起来看,她是不是在准备什么?

我越想越烦,越想越睡不着。

有天晚上,我决定跟踪她。

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我要亲眼看看,她到底在干什么。

那天是周四。她跟我说下午要去超市买东西。

我请了半天假,把车停在家附近的路口等着。

两点左右,她出门了。穿了一条新买的碎花裙,头发也扎起来了,看着确实挺精神。

她没往超市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

我远远跟着,保持着距离。

她走到街角那家咖啡店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我在外面等了五分钟,也进去了。

咖啡店不大,我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他正说着什么,表情有点激动。

孙曼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喝,只是转着杯子。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他,但我几乎可以肯定。

那就是曾明辉。

他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期间曾明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孙曼妮面前。孙曼妮看了一眼,没接,推了回去。曾明辉又推回来,表情有点急。

孙曼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了文件袋,塞进自己包里。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拿了他的东西。

他们之间,还有联系。

我坐在那儿,一杯咖啡喝了快一个小时。他们聊完,她先走了。曾明辉留在那儿,又坐了一会儿才走。

我看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边走边说,表情很得意。

那副样子,让我觉得恶心。

回家的时候,孙曼妮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听见我开门,她探出头来:“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什么事就早回来了。”我说。

她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画面上演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在想,那个文件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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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的时候,楼下何大爷碰见我,递了根烟。

何大爷今年六十八,退休好几年了,平时没事就爱在楼下转悠。他跟我们家住一栋楼,关系还不错。

我俩蹲在花坛边上抽了会儿烟,他突然说了句:“你媳妇最近气色不错啊。”

我笑了笑:“是吗?”

“可不是嘛,”何大爷吐了口烟,“前几天我还碰见她去医院,问她去看谁,她说你爸住院了。”

我抽烟的手僵了一下。

“我爸?”我扭头看他,“我爸半年前就去世了。”

何大爷一愣,烟差点掉了:“啊?那、那她去看谁啊?”

我心里像被人打了一拳。

但我没表现出来,笑了笑说:“肯定是弄错了,她去看的是亲戚。”

何大爷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

那天下午,我坐在家里想了很久。

她去医院看谁?

为什么要说是看我爸?

还有那个文件袋,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我想直接问她,但理智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要把证据攒足了,再跟她摊牌。

我开始翻她藏东西的地方。

她有个小抽屉,平时上着锁,说是放存折和重要文件的。我没钥匙,但那锁不太结实,我用螺丝刀轻轻一撬就开了。

里面有一张借条。

是打印的,上面写着:今收到孙曼妮人民币五万两千元整,用于投资。落款是曾明辉。

投资?

他借她的钱去投资?

可那笔钱是我的工资卡里转出去的,不是她的私房钱。

我拿着那张借条,手指有点发抖。

她在外面借别人的钱,用的是我的钱。

这是什么道理?

我把借条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然后我又翻了她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出现的频率还是很高。短信我翻了个遍,奇怪的是,她和曾明辉的短信倒是干干净净,一条都没有。

要么他删了,要么他们从不在短信里交流。

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有人借了五万多块,连个微信都不发一条的?

他们肯定有其他联系方式。

我继续往前翻她的通话记录。

突然,一个名字吸引了我的注意。

”。

她和她爸,最近三个月也有几次通话记录。

这事奇怪了。

她和她爸关系不好,这事我是知道的。

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她爸死活不同意。嫌弃我是农村出来的,觉得我没出息,配不上他闺女。

她还为了这事跟她爸吵了一架,摔门离家。

那之后,她回娘家的次数就少了。

一年到头,也就过年回去一趟。平时电话都很少打。

她跟我说过,她爸骂她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狠话。

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从那以后,父女俩就真没怎么联系过。

可现在,怎么突然又开始打电话了?

我越想越乱。

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坑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那天晚上,孙曼妮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她给我盛了碗饭,笑着说:“最近看你脸色不好,给你补补。”

我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很自然,一点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如果不是那些证据,我可能会觉得,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可那些证据就摆在那儿。

我低头吃饭,心里翻江倒海。

吃完饭,她去洗碗。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我突然想,这八年,我到底了解她多少?

04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下午。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曾明辉从我们单元门里出来。

他低着头,走得很快,差点撞到我。

他看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然后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来这里?

来我家?

我爬上楼,打开门,看见孙曼妮坐在沙发上,脸色很白。

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袋。

她看见我进来,吓了一跳,赶紧把文件袋塞到沙发垫子下面。

“今天、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

我走到茶几前,死死盯着她:“刚才楼下那个男的是谁?”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男的?”

“别装了,”我说,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个格子衬衫的男的,刚从我们这栋楼出去。”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说话啊!”

“一个朋友。”她说,声音很小,“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以前认识的?”我冷笑一声,“曾明辉对吧?你那个前男友。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说,“你转给他的五万二,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是不是去医院了?”我继续问,“去看谁?为什么要撒说是看我爸?我爸半年前就死了你知道吗?”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明轩,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我吼道,“我要跟你离婚!

我转身走进卧室,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这协议是我上周偷偷找人拟的,打印好了,就等着今天。

我走回客厅,把协议甩在茶几上。

“签字。”

她看着那份协议,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要跟我离婚?”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我看着她,“你把我的钱转给你前男友,还经常跟他见面。我查过你的通话记录,三个月你们打了快二十个电话。你还敢说你们没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哭着说,“那些钱是……”

“是什么不用说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你签不签?”

她不说话,只是哭。

我深吸一口气:“你不签也行,协议我已经寄到你公司了。明天你们公司的人都会看到。”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你寄到我公司了?”

“对,”我说,心里的恶气终于吐出来一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当人家老婆的。”

她瘫在沙发上,哭了很久。

我看着她哭,心里不是没有心疼。

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委屈。

八年的感情,她就这么对我。

那天晚上,我睡在沙发上。

她在卧室里,一直没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上班的时候,她还在卧室里,门关得死死的。

我没叫她。

到公司以后,我脑子里还是很乱。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同事喊我,说座机响了。

我接过电话,那头传来孙曼妮的声音。

她哭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

“明轩,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我没说话。

那笔钱,是给我爸救命的。”她说,“我爸肺气肿住院了,曾明辉说他是我爸的邻居,让我把钱转给他代缴住院费……

我一下子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他……我真的不知道……”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五年没跟我爸联系,我爸的银行卡号我根本不知道……他说他帮我爸跑腿,我就信了……”

我握着话筒,手指发凉。

“那你去医院是怎么回事?”我问。

“我去看我爸。”她说,“曾明辉说他能帮我约时间,我怕你不让我去,才撒谎的……”

电话那头,她哭得撕心裂肺。

“明轩,我没骗你……你信我一次……”

我靠在椅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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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脑子里像有一锅粥,翻来覆去地煮。

她说钱是给她爸治病的。

说是曾明辉骗她的。

说五年没联系,连亲爹的卡号都不知道。

这些事,听着像编的。

可她说那个人的时候,哭腔里的绝望,又不像是装的。

我拿起电话,给岳父孙德海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我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了岳父家。

孙德海住在城东的老小区,五层楼,没电梯。我和孙曼妮结婚后,来过几次,后来闹僵了,就不来了。

爬上三楼,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

隔壁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你找谁?

“我找孙德海。”

老孙头住院了,”老太太说,“都住了三个多月了,你不知道?

我愣在门口。

“住哪个医院?”

“第一人民医院,呼吸科,”老太太打量着我,“你是他女婿吧?我见过你一次。”

我没回答,转身就跑下楼。

开车到医院,我直奔呼吸科病房。

护士拦住我:“你找谁?”

“孙德海。”

“你是家属?”

“我是他女婿。”

护士看了我一眼,说:“可算来了。老人家住院这么久,就来过一个男的,说是邻居。没见他提过有女婿。”

我喉咙发干:“那个邻居,长什么样?”

“个子不高,穿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挺整齐的。”

真的是曾明辉。

“我能看看病人吗?”我问。

护士点点头,带我走到走廊尽头的一个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我从门缝看进去。

孙德海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瘦得脱了形。

他以前是个挺壮实的老头,现在缩成一团,看着让人心酸。

我推门走进去。

孙德海睁开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

“明轩?”他的声音很弱,“你怎么来了?”

“爸,”我坐在床边,“我来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曼妮呢?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他连说了两遍,咳嗽了几声。

我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喝了一口。

他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是我不好。不该拦着你们结婚……曼妮生我的气了,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我握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

“那个小曾,说是热心肠,”他继续说,“帮我找医院,帮我办住院。还说能联系上曼妮……我就信了他……”

我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还以为曾明辉是好人。

我问他:“他跟你要过钱吗?”

“没有,”孙德海摇摇头,“不过他说帮我找了人在外头收钱,让我放心住院就行……”

我的拳头攥紧了。

我什么都明白了。

曾明辉拿走了那五万二,根本没交到医院来。

他骗了孙德海,也骗了孙曼妮。

两头骗。

我坐在病房里,浑身发冷。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