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贵州那个山窝窝,老一辈人常念叨一句老话:"读书是把金钥匙,能开铁门。"在那些年头,谁家能飞出个大学生,那可是祖坟冒了青烟的喜事。张玲就是这么个让全村人眼红的姑娘——打小脑子灵光,读书跟吃糖豆似的轻松,顺顺当当考进了贵州工业大学的英语系。按村里人的说法,这闺女以后是要坐在亮堂堂的办公室里,端着铁饭碗过舒坦日子的。可谁也没想到,命运这玩意儿最爱开玩笑,一副王炸的好牌,硬是被她打成了稀巴烂。
说起来,张玲能一路杀出重围考上大学,靠的就是那股子犟劲儿,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拽不回来。这脾气管用的时候叫"执着",可劲儿使过了头就成了"执拗"——跟把双刃剑似的,砍柴时锋利,不留神也能伤着自己。大学校园里,她看上了一个高年级的学长,头一回尝到了心动的滋味儿。刚开始那会儿,两个人恨不得黏成一个人,校园里的林荫道、小湖边,到处都印着他们的脚印。可张玲这人吧,爱一个人就跟捧着一碗热油似的,生怕洒了一滴,看见男友跟别的女生多说两句话,心里那坛醋就"哗啦"打翻了。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再浓的感情也被折腾得跟隔夜茶似的,越来越淡,越来越不是滋味。
到了2003年那会儿,快毕业的关口,两个人的路终究是岔开了。学长打定主意回湘西凤凰老家发展,张玲呢,一门心思要往上读,白天黑夜地啃书本备战考研。她心里头盘算得美着呢——只要俩人真心相待,距离算个啥?功夫不负有心人,她一纸通知书攥在手里,研究生的大门已经朝她招手了。可她万万没料到,等来的不是男友的贺喜,而是一句冷冰冰的"咱俩算了吧"。人家那边早就被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门当户对的婚事都敲定了。这当头一棒砸下来,张玲整个人都懵了。
这姑娘犟啊,犟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来气。她脑子一热,研究生说不读就不读了,包袱一卷就奔了湘西,低声下气地求人家回头。可这世上,变了的心就跟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对方一家子冷着脸把她挡在门外,她这才算是彻底死了心。可这一死心不要紧,魂儿也跟着丢了。回到老家,她跟换了个人似的,门一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吃不喝光掉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车轱辘话。家里人心急如焚,可谁劝都跟劝石头似的,她反倒护着前任护得紧紧的,谁说那人半个不字她就跟谁急。日子一长,这心里的疙瘩解不开,竟真真地憋出了病来——医生诊断书上明明白白写着:精神分裂症。
要说这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就在张玲最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她爹又查出了癌症晚期,这消息跟晴天霹雳似的,把整个家都给劈散了。她妈田景慧两头跑,医院里守着老伴,回家还得瞅着闺女,整个人累得脱了形。她爹呢,跟张玲脾气不对付,爷俩见面就呛,见闺女为了个男人把自己糟践成这样,老头子又气又恨,病床上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跟她说。这么一来二去,张玲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家里的空气都冷得能结冰。心里头那些苦水没处倒,她就成天在外头瞎逛,也正是在这时候,命运把她推到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面前。
那天在街角,她碰上了易培加,一个55岁、离过婚、靠捡破烂过日子的老汉。这人年轻时就不着调,把老婆气跑了,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精神头也不太正常。可就是这么个人,愿意坐在她旁边,听她絮絮叨叨说那些车轱辘话,还能搜肠刮肚讲几个蹩脚的笑话逗她。人啊,在最冷的时候,哪怕遇到一堆篝火是假的,也忍不住要往上靠一靠。明知道俩人差了29岁,明知道这人不识字没文化,可张玲还是不管不顾地搬进了他那间连下脚都难的破屋子。消息传开,村里人下巴都惊掉了,她妈田景慧更是气得浑身打颤,撂下狠话:"你敢去,这辈子别叫我妈!"可张玲这时候哪还听得进去劝?她反倒觉得亲妈是在害她,一急眼还动了手,把田景慧打得鼻青脸肿——好好的母女情分,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没过多久,她爹撒手人寰,家里就剩个空壳子。田景慧心寒了,收拾包袱投奔了亲戚,眼不见为净。张玲倒好,终于没人管了,在易培加那窝里住得心安理得。可日子不是光靠说笑话就能过下去的,俩人没正经收入,天天就靠易培加翻垃圾桶换来的几个钢镚儿撑着,吃了上顿愁下顿。这老汉的本性也渐渐露了出来——懒散、没担当,听说张玲怀了娃,头一个念头不是怎么养家糊口,而是躲出去清静,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把个大肚子媳妇扔在破屋里自生自灭。张玲呢,犟脾气又上来了,宁可牙掉了往肚里咽,也不肯低头回娘家求一句软话。
到了2008年秋天,孩子九个多月了,那天张玲正猫着腰洗衣服,突然肚子就跟刀绞似的疼起来。她咬着牙往外挪,可疼得实在撑不住,一头栽倒在路边,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幸亏过路人眼尖,赶紧打了120,救护车呜哇呜哇地赶来时,孩子的脑袋都快出来了——那场面,真是叫人捏一把汗。到了医院折腾了几个钟头,孩子总算平安落了地,可护士问起家属在哪儿,张玲瞪着眼一言不发。她男人不知道躲哪个犄角旮旯呢,亲妈那边又早断了联系,就剩她一个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个递杯热水的人都没有。
最后还是好心的邻居七拐八拐联系上了田景慧。老太太一听这信儿,又气又急,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恨闺女不争气,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抹了把老泪,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从箱底翻出来,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张玲正端着碗红糖水,要给刚出生的婴儿喂!幸亏护士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不然这孩子的小命儿都得搭进去。田景慧又气又心疼,可看着闺女那副木呆呆的模样,还有旁边哇哇哭的小外孙,一肚子火只能化成一声长叹。
老太太四处打听,总算把躲出去的易培加揪了回来。这老汉五十好几头一回当爹,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儿,兴许是良心发现了,总算拍着胸脯说以后好好过日子。田景慧能咋办?总不能真把闺女和外孙扔下不管吧?她咬咬牙,把这口气咽了回去,算是认了这门荒唐的亲事。在外人看来,这事儿算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破屋里多了个娃娃哭,老汉总算有了份正经营生,老太太隔三差五还得拎着东西去看一眼。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往后这日子,指不定还有多少窟窿要补呢。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张玲这一路走来,缺的哪里是一个拾荒汉的陪伴?她缺的是在跌进深渊时,有人能伸把手把她拽上来;缺的是明白爱情死了天塌不下来,自个儿好好活着比啥都强。可她偏就选了条最难走的路,把自己推进了更深的泥潭里。田景慧这个当妈的,到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闺女走向一条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路,除了拿养老钱兜底,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你说这亲情,到底是老天爷给的福分,还是前世欠下的债?为啥越是至亲的人,越容易把刀子捅得最深?这世上的事儿啊,有时候真没法用道理掰扯清楚。只是苦了那个刚出生的娃娃,往后睁开眼看见的这人间,但愿能比他爹妈的命数,稍微暖和那么一点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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