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麦当劳炸薯条到IPO敲钟,宋奇用了11年,但从“中式面馆第一股”到被一家8元一碗的夫妻店拽下神坛,只用了48小时。

2026年6月15日凌晨1点,遇见小面创始人宋奇发布了一封公开致歉信。就在两天前,他的公司起诉了河南南阳一家名为“渝见小面”的40平米夫妻小店,索赔七八千元。

老板娘对着镜头哭诉:“我八块钱一碗的面,至少得卖1000碗才够赔,1000碗还有成本。”

这段视频在48小时内引爆全网。

市值26亿港元的上市公司,起诉一家卖8元一碗面的街边小店——“资本傲慢”“店大欺客”的标签贴满社交媒体。部分会员退储值卡抵制,“再也不吃遇见小面”的话题在各平台刷屏。

6月8日,股价闪崩,盘中最大跌幅19%。到6月15日,股价已较发行价7.04港元近乎腰斩。

一个用家里结婚买房钱起步、从30平米小店熬出来的东北理工男,怎么就成了自己当年最讨厌的那种人?

01

宋齐的“麦当劳梦”

1986年出生的宋奇是东北人。身上有一组少见的标签,华南理工大学本科、香港科技大学机械工程硕士、前麦当劳管培生。一个理工科学霸,毕业后却一头扎进了餐饮业。

2010年硕士毕业后,宋奇先在一家科技公司干了一年,随后辞职进入香港麦当劳营业部做管理培训生。从收银、擦桌子到炸薯条,他从最基础的门店运营做起。

2011年,他回到广州加入百胜餐饮开发部,负责肯德基、必胜客的新店选址。

两段经历让他积累了两样最宝贵的东西:餐厅运营的体感和选址扩张的嗅觉。

“当我在麦当劳炸下第一筐薯条时,就有以后创立中餐品牌,甚至挑战麦当劳的想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12年,宋奇拿着家里支持的50万元资金,拉上华南理工大学校友苏旭翔、罗燕灵(后来成为他的妻子),在广州珠江新城开了第一家餐厅“方程式”。主打概念茶餐厅,开业三个月,不考虑运营成本每月净亏1万元。

随后他们又试了东北菜馆、饺子店,全部以亏损告终。

三次创业,三次失败。但宋奇没退路,因为那50万是家里给的结婚买房钱。

转机出现在2014年。团队看完《舌尖上的中国》,锁定重庆小面。宋奇夫妇亲自飞到重庆,用5000元学费、8小时掌握了重庆小面的制作方法。

同年6月,他们把广州体育东横街的饺子店改成了重庆小面店——这是“遇见小面”的前身。

30平米的小店,日营业额从1300元涨到三个月后的8000元。开业仅三个月,获得200万元天使投资。

一个东北人,两个广东人,在广州掀起了一波重庆小面热潮。

02

资本的两面性

从2014年第一家店到2021年第100家店,遇见小面用了7年。

宋奇早期并不急于扩张。

2015年成立“小面大学”构建培训体系;2016年成立“小面研究院”;同年获九毛九Pre-A轮投资、联想弘毅2500万元A轮融资,投后估值跃升至1亿元。

他在做一件事,把一碗重庆小面标准化。

真正的加速从2022年开始。

短短三年,门店从170家飙到503家。累计完成8轮近2亿元融资,投资方包括九毛九、碧桂园创投、喜家德水饺创始人、弘毅百福等。最后一轮融资前,估值已达20亿元。

2025年12月5日,遇见小面登陆港交所,成为“中式面馆第一股”。发行价7.04港元,募资6.85亿港元。高瓴资本、海底捞新加坡等基石投资者合计认购超1.5亿元人民币。

宋奇11年前“吹下的牛”,让小面像麦当劳一样开遍全国正在变成现实,但敲钟那一刻,或许也是危机的开始。

上市首日,股价暴跌超25%。基石投资者浮亏超千万。高瓴旗下HHLRA浮亏超900万人民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值得警惕的是两个数据:

第一个裂痕:增收不增质。2025年营收16.22亿元,同比增长40.5%,净利润1.35亿元,增长111.9%。但同店销售额仅微增1%。总营收的增长,是靠新开门店堆出来的,老店早就没了增长动力。

第二个裂痕:越卖越便宜。客单价从36元降至29.9元。单店每单只赚约1.4元。直营占比超80%,房租、人工、食材成本全要自己扛,扩张越猛,现金流压力越大。

高瓴的浮亏,不仅是对估值的质疑,更是对宋奇“扩张模式”的警告:餐饮行业拼到最后,拼的不是门店数量,而是单店盈利能力、产品壁垒和品牌口碑。

宋奇或许想复制“海底捞式扩张”。

但他忘了:海底捞有强大的供应链和标准化管理体系托底。而遇见小面主打的重庆小面,客单价才20-30元,产品壁垒极低,街边夫妻店能抢份额,马记永、味千拉面等连锁品牌也在疯狂挤压。

没有差异化优势,光靠开店数量撑场面,迟早会陷入“开得多、亏得多”的困境。

03

一场“外包”引发的灾难

2026年6月,那个让宋奇从“励志偶像”变成“资本傲慢”代名词的事件爆发了。

遇见小面把商标维权外包给了一家第三方律所。合作模式很常见:律所自主扫描侵权线索,以品牌方名义批量起诉。品牌方不用掏钱,拿到赔偿后双方分成。

对律所来说,盈利逻辑非常直白:起诉越多越好,案子了结越快越好。

那么,去哪里找案子?

挑最弱小的被告,县城里的夫妻店,请不起律师,看不懂法条,大概率花钱和解。一家拿几千,十家就是几万。

对品牌方来说,这确实是一笔“零成本维权”的好买卖,但背后也有代价,那就品牌信誉。

比如此次被起诉的“渝见小面”,老板娘毛女士收到传票时懵了。她是重庆人,“渝”是重庆的简称。她和丈夫开了家40平米的小面馆,最便宜的重庆小面卖8元一碗。南阳当地根本没有遇见小面的门店。

她对着镜头哭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舆论瞬间引爆。

央视网评论:“手握优势资源的大企业,维权不该恃强凌弱。多一份对市井小店的体谅和烟火生意的共情,兼顾法理与人情,才能彰显品牌的底气与格局。”

重庆市小面协会会长表态:“坚决反对单个品牌独占重庆小面这一地域美食品牌。”

6月13日,遇见小面宣布撤诉。但市场不买账。两天后,宋奇凌晨发布千字致歉信。

他在信中写道:“回想起十二年前创业时,我和太太在广州的小巷子里开了一间30平米的小面馆,我们自己在厨房里炒辣椒、煮面条、端盘、洗碗……创业的艰辛我深有体会。”

他承认这是“管理上的重大失误”,与公司“正直、善良”的价值观背道而驰。宣布将已注册的第35类“渝见小面”商标无偿赠予对方,中止与外包律所合作。

但“渝见小面”店主的回应更值得玩味:“于私无法坦然接受道歉,但选择在行业角度接受道歉,不愿让整个小面行业蒙受负面评价。”

一句“于私无法坦然接受”,道尽了信任崩塌后的冰冷现实。

04

整件事最讽刺的细节在这里:

宋奇在道歉信里回忆自己12年前在广州小巷开30平米小面馆的艰辛。而他起诉的“渝见小面”,正是一家类似的街边夫妻小店。

从30平米小店出发,绕了一大圈,最后站到了30平米小店的对立面。

这可能不仅是宋奇个人的困境,也是所有“融而优则上市”的消费品牌共同的命题:

当一家公司从“创业者”变成“上市公司”,从“被资本追逐”变成“对资本负责”,它的管理基因能否跟上扩张的速度?

遇见小面的答案是:不能。

它把商标维权外包给律所,看似专业分工,实则是管理责任的让渡。它用开店数量堆出营收增长;看似规模效应,实则是单店质量的稀释。

它的股价从7.04港元跌到3.48港元,看似市场波动,实则是投资者对“只有规模、没有壁垒”模式的投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资本可以让一家公司快速变大,但“大”和“强”从来不是一回事。

央视网评论说得好:“外包团队算的是法律账,而法律账背后是经济账,却往往会忽视品牌口碑和公众情感,这也是要算的大账。”

宋奇在道歉信中说“承认错误,承担后果,不甩锅”。但问题在于:如果换掉律所、赠出商标就能翻篇,那下一次呢?

一碗8块钱的小面,和一个26亿市值的上市公司之间,差的从来不是钱,而是同理心,是价值观的落地能力,是“从群众中来”之后有没有忘记“到群众中去”。

宋奇创业时曾说,要让小面像麦当劳一样开遍广州。麦当劳确实开遍了全球,但麦当劳从来不会起诉一家叫“麦当当”的街边小店。

一个品牌的护城河,终究不是商标,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