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我知道,是陈薇然。
“白远。”
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清冷,平稳,高高在上。
“这里是学校,容不得你大少爷脾气。”
我攥紧手机,转过身看她。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乱发脾气?”
我看着她那张漂亮却毫无温度的脸,眼中的痛楚与爱恋,一寸一寸褪得干干净净。
我把手机重新按回耳边。
“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三天后,我派车来接你。”
郑景哲的声音忽然从陈薇然身后飘出。
“薇然,同学们都在等你合影呢。”
陈薇然下颚线紧绷。
“好。”
她紧紧盯着我,沉默比训斥更加伤人。
我转头提交了退学申请,很快被陈薇然驳回。
她大概以为我在闹,在用以退为进的方式逼她。
她不为所动,直接拒绝我表明自己不受威胁,甚至觉得我幼稚可笑。
我握紧手机,指节咯咯作响。
这一切,都是因为郑景哲。
他说我明明幼时和陈钰琪的关系最好,可长大后却娶了陈薇然。
“是不是因为两姐妹长得太像了,师兄分不清楚?”
他把我妈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旧事翻出来,添油加醋地告诉她,说白家基因不好,说当年我妈攀上我爸靠的也不是真才实学。
陈薇然没有附和过。
但她看我的眼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记得很清楚。
是我把第一篇论文初稿放在她桌上的时候。
她翻了两页,手指停在署名栏上,沉默了很久。
后来她不再让我碰核心课题。
而郑景哲只需要站在她身侧,浅笑着说上一两句话。
就能顶我几个通宵熬夜。
可当年在民政局,是她亲我的手背说:
“阿远,这辈子,我只信你。”
我没有去找她理论,转身去院办,重新提交了一份休学申请。
回到婚房,推开门。
“师兄,你回来了?”
郑景哲拎着一条湿漉漉的女士内裤,随手抖了抖,搭在晾衣架上。
动作自然地像在自己家。
“薇然喝了点酒,我送她回来,顺便帮她把衣服洗了。”
“你别跟她吵架呀,她最近压力挺大的。”
他经过客厅,停在那面挂满婚纱照的墙前面。
“真好看!”
郑景哲伸手拍过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掌印。
正好盖在我和陈薇然交握的手指上。
“哎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留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觉得恶心。
转身走进卧室,陈薇然躺在床上,领口松开,呼吸里带着酒气。
我目光下意识瞥向桌上,
书架上的檀木盒子敞开着,妈妈的手稿不翼而飞。
我心里莫名一紧。
卫生间门大敞着。
郑景哲蹲在马桶边上,手里攥着一团泛黄的纸,正往马桶上蹭。
纸上的墨迹被水泡得洇成一团。
“你在干什么!”
“师兄,我在擦马桶啊。”
他笑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
“这纸挺吸水的,用起来很方便。”
脑子里绷着的东西,啪一声断了。
我冲进去攥住他手腕,手稿湿淋淋地摔在瓷砖上,泡烂的纸页散了一地。
郑景哲尖叫一声踉跄着后退,膝盖磕在门框上。
身后脚步声炸开。
陈薇然冲进来,浑身的酒气未散,她一把将郑景哲从地上捞起来,挡在身后。
郑景哲手指攥着他袖口,声音打着颤。
“我想着帮忙收拾一下卫生间,不知道为什么惹他不高兴了。”
陈薇然下颌绷紧,眼底的寒意一寸一寸漫上来。
“不就是几张废纸吗。”
“景哲好心替你收拾屋子,你至于发这么大的疯?”
我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地上沾着污渍的纸张。
“白远,你现在到底怎么了。”
“不跟我商量就申请退学,陈钰琪的电话,说打就打。在外面摔东西,在家里动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我。
“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吗?”
胸口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攥得死紧。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堵着一团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郑景哲从陈薇然身后探出头。
“薇然姐,你别怪师兄,他就是最近压力大,答辩没过,心情不好……”
我眼前一阵发白。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了过去,揪住郑景哲的衣领把他按向马桶。
“白远!”
陈薇然猛地将我推开,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余地。
“明天中午之前,发道歉视频到学院群里,不少于两分钟。”
“若你不照做,”
她顿了顿。
“就别想从我这毕业。”
我被她猛地一甩,头磕到了马桶上,伸手摸了摸,指腹沾上一片温热。
我盯着指尖上那抹红看了很久,忽然不抖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去。
“陈钰琪。”
“你之前说的那个第一代算法的bug,我能修复。”
她安静了一瞬。
“真的?世上最优秀的算法大师可是卡了两年。”
“我能,”我顿了顿,声音哽咽,“因为第一代的程序,是我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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