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茶铺里,阿婆从壶里倒出深褐色液体,纸杯接住,递过来。喝一口,苦得皱眉。那种苦不是中药的苦,是草的苦,根的苦,是岭南大地煮出来的一口韧性。像夜班熬到天亮的人,眼睛发涩,腿发软,可还没到躺下的地步——就是那种苦。喝完凉茶转身去糖水摊。绿豆沙盛在瓷碗里,冰凉的,甜得刚好,从喉咙滑下去,像有什么地方被抚平了。骑楼下的廊道是夏天唯一的退路。太阳直射不到,风从廊柱间穿过,留下一长条窄窄的阴凉。人们贴着骑楼的墙根走,头顶是二楼的阳台,脚边是商铺门前的阶梯。阴凉不宽,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可那条道从街这头通到那头,把整条街串成了一条凉廊。

广州,夏天是苦的,也是甜的。苦的装进纸杯,甜的盛在瓷碗。骑楼把烈日挡在外面,只放进来一条窄窄的阴凉。你贴着墙走,走完这条路,前面还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