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凯把公公的三个旧编织袋提进客卧时,我的心底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婆婆半年前因病去世,原本在老家独自生活的公公,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他一辈子沉默寡言,是个典型的中国式传统父亲,家里的大小事务以前全是婆婆打理。婆婆走后,他连用电饭煲煮饭都总是夹生。程凯是独生子,实在不忍心看着老父亲在空荡荡的老房子里枯萎,便和我商量着把公公接来同住。
虽然平时我和公公交流不多,但他性格温和,从不干涉我们小两口的生活。我特意换了崭新的床品,买了他习惯用的老式紫砂杯,尽力想让他在这里住得舒心。
公公搬来的第二天,程凯就因为公司的一个紧急项目,被派去外地出差半个月。家里只剩下我、三岁半的儿子乐乐,还有刚住进来的公公。
起初的两天,白天的日子还算平静。公公早上起得很早,但他会刻意放轻脚步,不去厨房弄出声响。我做好早饭叫他,他总是拘谨地搓着手,连声说着“辛苦你了”。白天我带乐乐去楼下晒太阳,他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小。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客气而小心翼翼的平衡。
打破这种平衡的,是夜晚的敲门声。
公公搬来的第一天晚上,程凯还在家。夜里十点半左右,我刚哄睡了乐乐,正准备关灯,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很有节奏,三下之后便停了。程凯当时正在书房回邮件,我以为是他,便随口应了一声:“门没锁,进来吧。”
门没有开。我疑惑地走过去拉开门,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公公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旧睡衣,直愣愣地站在我的房门外。看到我开门,他似乎也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茫然。
“爸,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压低声音问。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随后缓缓转过身,拖着步子回了自己的客卧,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程凯出差走了。家里少了男主人,空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旷感。
到了晚上十点半,同样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我正拿着手机看育儿文章,听到声音,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了昨晚的经历,我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放轻脚步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公公依然站在门外,保持着和昨晚一样的姿势。他的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但我看不清。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两分钟,然后像昨晚一样,转身回了房间。
我靠在门背上,手心渗出了细汗。一个独居的老年男性,半夜三更准时敲儿媳妇的房门,这种事情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诡异。
第三天晚上,我特意在十点钟就把房门反锁了。我甚至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个带铃铛的玩具,心想如果他试图开门,我能第一时间听到。
十点半,敲门声如期而至。
那三声不轻不重的“咚咚咚”,在寂静的夜里像敲在我的神经上。我坐在床上,抱着熟睡的乐乐,死死盯着房门。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扭动门把手。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我脑海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里的可怕情节,甚至开始怀疑公公是不是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我给程凯发了微信,委婉地提了这事。程凯第二天早上回复我说:“爸可能是不习惯,或者晚上想喝水找不到杯子,你别多想,我周末就尽量赶回去。”
程凯的轻描淡写并没能缓解我的焦虑。只有真正独自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时,才能体会到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
第四天晚上,我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白天的时候,公公一切正常,甚至还帮我把阳台上的衣服收了进来叠好。可一到晚上,那种诡异的气氛就再次笼罩了整个房子。
十点半。
“咚,咚,咚。”
这一次,我没有忍耐。我隔着门,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和防备:“爸,你到底有什么事?大半夜的,你总是敲我的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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