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凤者，苏北妇人也。初，岁在庚辰（2000），陈氏负羁旅之思，携夫流寓京师，始作佣于工肆，既而贩瓜果于北大西南门，拮据十数载。戊戌岁（2018），设肆作炙，取群禽之股，炙以椒料，香闻百步。
时燕园学子多自励，夜半攻书毕，饥肠辘辘，闻香而至。因其价不甚昂，其味颇称美，遂争相趋鹜。其肉也，实鸭之股，然秀凤诈言“鹅腿”。陈氏待人温语，诸生乃昵妇，以“鹅腿阿姨”相呼，信之甚笃。
癸卯岁（2023）冬，有好事者以“鹅腿阿姨”事传诸大网，言其起家之劬劳，持业之真诚。一时也，清、北、人大三校无脑之徒，为争陈氏一炙，竟结社立群，相率数十万人。陈氏遂宛然天下名媛矣。
甲辰（2024）春，北大延之登百年大讲堂，赞其“崇规守质”之方，一时秀凤荣宠灌顶。然世人皆以为其售者乃真鹅股也，盖冷冻之鸭股，其值二三钱，而鹅股之值，则倍之，实六七钱也。陈氏每举一炙，售银十六钱，其利倍蓰。
丙午岁（2026）仲夏，陈氏欲广其利，复鬻“鹅腿”于京华国贸之肆。国贸多俊彦，众尝其肉，觉质细而味异，大惊，诘陈氏：“是鸭股也，何诈言鹅股耶？”
陈氏哑然不能言，人复诘之，秀凤乃实曰：“向所售者，皆鸭股也。惟恐鸭股之名不雅，故未及更其名。”且言：“吾号之十余年，非诈术也。”
至是也，购者不复惑，遂具状于有司。事既泄，天下哗然。清北学子方知十载纯情，皆付之于鸭肉矣。识者皆哂其愚，曰：是鹅污之争、鸭骗之战复起也。
东吴野人沈阿瑟曰：
夫商贾之道，诚信为本。陈氏一介村妇，起于阡陌，缘诸生之笃爱，因网际之虚言，遂登大雅之堂。诸生不以其卑贱，敬之如母，然陈氏以鸭充鹅，欺其无知。此每售一炙，皆浸欺诈之血食，每受一赞，皆负厚德之期许也。及事泄，陈氏犹执迷不悟，假言“不雅”以饰非，自诓“小本”以卸责。其非独欺市，实已欺心矣！
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陈氏炙肉之技，不可谓不精，其笼络人心之术，不可谓不巧。然其行狡诈之奸巧，失之于德，行之必不能远也！其挂鹅首卖鸭股，历十余年而不泄，非其匿之以深，乃人信之弥笃耳。
贩夫走卒，或可无位；为人处世，不可无诚。若以“艰难”为辞，则天下欺者皆可自免矣。昔众皆尊陈氏，信其真诚也，今真相既明，则所负者非鹅鸭之别，乃信义之亏也。
昔管仲治齐，衡石有准；范子经商，童叟无期。今陈氏以微末之技，乱东大之风，虽非大恶，然涓流不塞，将成江河。故君子当斥其伪，正其秤，明其价，宜效匠人东吴野人沈阿瑟者，虽风雪侵门，终守良材佳质，虽一秤一价，犹执尺幅匠心。
2026年6月17日，于旅欧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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