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熬到了第五个年头,国内各行各业的底子才算勉强稳当下来。
教员专门从首都动身,一趟专列直奔江南名城苏州。
这地方向来是咱国家钱袋子比较鼓的地界,打完仗恢复得也快,要是能把这儿发家致富的门道摸透,其他省份照猫画虎就有戏了。
刚一进城,领袖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当场就把陈毅、谭震林这几位大将喊到一块儿开碰头会。
起初大伙儿聊得热火朝天。
教员手里拿着笔,把当地搞建设的巧宗儿一笔一划全记在本子上,满脑子盘算着咋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跟着沾光。
可偏偏聊着聊着,碰上个硬骨头数据,教员脸上的笑容收了回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笔账,说的就是金融机构里老百姓存的钱。
大伙儿正议论着,领袖手里的笔撂在了桌面上。
他没讲那些高深莫测的大方针,反倒抛出个跟大伙儿腰包直接挂钩的私密底细——让屋里这帮主政一方的大员交个底,自己名下到底在储蓄所放了几块钱。
顶头上司发了话,管着天下治安的罗瑞卿头一个搭腔,交了实底:十块大洋。
紧挨着他,平日里闷声干活的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也接了茬,报出的数目更惨淡:八块。
这场面要是外人瞧见,准觉得不可思议。
一帮掌舵新中国大航向的核心骨干,齐聚在这个富甲一方的鱼米之乡,居然扯开了脸皮,为自己兜里那三瓜两枣当众扒底裤。
说白了,这几张薄薄的钞票后头,压着的是整个神州大地急需拨算的钱粮大盘子。
五三年这口大锅,真不好烧。
刚缓过一口气的华夏大地,马上就要拉开“一五”蓝图的宏大序幕。
修大桥、建钢厂、办实业,想让咱这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庄稼汉变身成铁骨铮铮的工人老大哥,全指望一件法宝:真金白银。
经费咋凑?
要是翻开那会儿的财政老底,里头的数字能把人急出一身白毛汗。
开国那阵子,咱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
国民党方面败走海岛前,连刮带抢把硬通货全打包带走了,扔下的纯粹是个底朝天的破铜烂铁。
这边还没喘口气,鸭绿江对岸又燃起了战火,为了保家卫国只能咬牙死磕。
古话说得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跨过鸭绿江这几年硬仗打完,国库里仅有的那点碎银子早就见底了。
指望官面上那点可怜的家当去撑起几亿人的重工业大摊子,纯属痴人说梦。
这条死胡同咋钻出去?
想活棋,就得聚沙成塔。
各行各业要吃肉,储蓄所的钱柜必须塞得满满当当。
只有千家万户心甘情愿把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钢镚儿交到柜台上,中央才能把这星星点点的水滴汇成汪洋大海,一股脑砸进关乎国运的基建大动脉里。
要命的症结就在这儿冒头了:那年月,寻常百姓压根就没心思去金融网点办存折,就算想存,门槛儿也高得让人绕道走。
这下子,教员发愁的原因算是彻底浮出水面,揪着大员们查私房钱的动机也就明摆着了。
想靠大伙儿齐心协力把经济搞活,打破平民不愿掏兜的僵局,当官的就得打个样。
倘若连这屋里坐镇中枢的头头脑脑们都是月光族,凭啥空口白牙去忽悠平头百姓砸锅卖铁帮衬公家的大业?
罗、杨二人交了底,教员默默不语,心里直盘算。
几块钱的数,放在大伙儿靠配给过苦日子、勒紧裤腰带拿死工资的背景下,倒也不奇怪,可这点儿弹药实在是不够塞牙缝的。
转头,领袖微微侧过身子,眼神直勾勾盯住了旁边那个半天没吭声的汉子——谭震林。
“谭老板,咋成了锯嘴葫芦?”
教员脸上挂着打趣的笑意,话音里透着几分调侃,“莫非是家里私房钱攒得太厚实?
赶紧抖个机灵,你在外头放了多少票子?”
屋里这帮人,个个都是当年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伙计,私底下碰面全凭一句“同志”打招呼。
领袖这猛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老板”称呼,当场就把原本绷紧的神经给捋顺了,屋子里的笑声也跟着荡漾开来。
谭震林咋就得了个做生意的名头?
这可绝不是闲来无事的插科打诨,里头藏着对他过硬本事的满分点赞。
咱们把光阴的指针往回倒拨十三个春秋,瞅瞅四零年那炮火连天的抗战岁月。
那阵子,老谭扛下重担,孤身闯入江苏东边地界统揽大权,头上顶着救国军东路大总管的帽子。
当时的江南地界简直就是修罗场,日伪军把炮楼建得满地都是,岗哨设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想全头全尾摸进司令部,死磕明摆着是送人头。
你要是拉起几条枪硬拼,但凡走漏点风声,差事砸锅不说,立马就会被几路日伪军包饺子。
要是碰上个寻常人,多半趁着月黑风高钻野树林子溜过去了。
可老谭这人心黑胆壮,出牌从来不按套路。
他干脆捯饬成一个卖江南丝绸的阔少东家,顶着假名字,兜里揣着张搞来的日本通行证,大摇大摆就奔着敌人的刺刀尖儿撞了上去。
这出戏让他演得绝了,走起路来拿捏得死死的,阔佬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派头震住了所有人。
折腾到最后,他愣是顺顺当当地趟过了无数道催命的关卡,全须全尾地踩在了自己的地盘上。
这段传奇事迹一过手,老弟兄们个个竖起大拇指,纷纷拿“谭老板”的名号开涮。
风声吹到了黄土高原上的陕北窑洞,教员听完乐开了花,打着哈哈评价道:“台上唱戏有姓谭的名角,咱这支队伍里头,也不缺会做大买卖的谭老板嘛!”
敢在日伪军眼皮子底下拿演戏保命的主儿,骨子里绝对是个心细如发、胆大包天,且算盘打得噼啪响的狠角色。
打下江山后,老谭接过重任,去浙江当了一把手,拉开了治理民生的架势。
这回教员下江南摸底,特地把邻省的他薅过来一块儿议事。
这步棋的用意明摆着:领袖对老谭管家理财的本事一百个放心。
要让市面繁荣、要把钱花在刀刃上,没这种懂门道、接地气的“买卖人”还真玩不转。
这会儿,被领袖当众点将的老谭咧嘴一乐,撂出了自家的底牌:“我比大伙儿稍微阔气点,账上趴着三十块大洋。”
在那阵子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的苦日子里,旁人兜里也就摸出个十块八块。
老谭能凑出三十块巨款塞进柜台,绝对算得上是带头冲锋的标兵了。
这数目一报出来,教员嘴都合不拢了,竖起大拇指夸赞:“到底是咱队伍里出来的阔老谭啊!”
这句夸奖的底色,其实是高层领导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有人能带这个头,证明民间集资这步棋并没走成死胡同。
可偏偏这出戏才刚开了个头。
要是大伙儿只盯着高官兜里掏出几块大洋,那这盘大棋就算是瞅成了芝麻绿豆。
屋里头后续的议论风向,才是这场查账大戏的真正主线。
由着几位大佬那几十块私房钱开道,满屋子的讨论顺水推舟地砸向了最要命的痛点——平头百姓家里的余粮,咋就流不进国家的钱匣子?
连清汤寡水的官员都能从牙缝里挤出油水,老百姓床底下的陶罐里必定还有压箱底的宝贝。
老百姓心里并非不想跟新中国同甘共苦,病根全出在当时的柜台服务实在是没法看。
大伙儿二话不说,立马围着“乡亲们攥着钱没处去”这事儿扯开了嗓门。
营业处是不是还没开到村口?
办个折子是不是得跑断腿填好几张表?
底下的干部是不是压根没把话说透?
这才是把死局下活的真正脉门。
不搞强买强卖那一套,也不扯起嗓子喊几句干巴巴的口号,纯靠抠这几个干瘪的数据揪出病灶,再去把那些卡着大洋流通的经脉一寸寸给疏通了。
时隔多年再瞅五三年那场江南密会,里头的弯弯绕绕就像清水洗过一样透亮。
守着一个四面漏风、到处要钱的穷家,老一辈当家人没搞白日做梦,也没愁得抓瞎。
他们俯下身子,踏踏实实听地方官倒苦水,再摸摸周围战友的钱袋子,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办事门槛高”这个官僚架构上的毒瘤。
那些动辄惊天动地的蓝图,兜兜转转,全得砸实在柴米油盐的小算盘里头。
全靠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土办法摸查,公家才算是一分一厘地攒够了开天辟地的本钱,硬是把那份决定神州命数的一五长卷给踏踏实实铺开了。
这通算盘珠子,老一辈拨弄得比谁都精,看出去的眼光更是直奔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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