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死了,死在异国他乡。

警方说是意外,是街头斗殴,周秉昆和郑娟信了。

直到郑娟在儿子书包里翻出那张纸条——"妈,如果我出事了,别信任何人。"

她的手开始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周秉昆盯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秉昆,楠楠不是意外死的。"郑娟说这话时,眼里满是恨意。

对门的老赵来吊唁,却支支吾吾说不清话,临走前还警告他们:"有些事,别深究。"

可他们偏要深究。

一个铁盒,几张照片,把所有真相都扯了出来。

周秉昆看着照片上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灵堂前的白布随风晃荡,周秉昆盯着儿子的遗像,眼珠子一动不动。

黑白照片里,周楠笑得挺开心,是去年过年时拍的。

那会儿他刚拿到出国的offer,高兴得不行,非要跟家里人一个个合影。

谁能想到,那是最后一次团圆。

郑娟跪在灵前烧纸,眼泪早就哭干了,现在只剩麻木。

她机械地往火盆里扔纸钱,一张接一张,手都烫红了也不停。

周秉昆想去拦她,可自己连站都站不稳,最后还是靠在了椅子上。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

前来吊唁的邻居们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传进了周秉昆耳朵里。

"唉,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听说是在国外跟人起冲突,被捅了。"

"造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周秉昆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被人拿刀子在剜。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郑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盯着火盆发呆,眼神空洞得吓人。

"秉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周秉昆扭过头看她,"咋了?"

郑娟没说话,站起身往屋里走。

周秉昆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郑娟径直进了周楠的房间,开始翻儿子的书包。

那是周楠出国前背的包,回来的时候已经沾满了血。

警察清洗过,但还能看见褐色的痕迹。

郑娟的手在发抖,她翻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

周秉昆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看着妻子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找到了。"郑娟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从书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纸,纸已经皱巴巴的,边角都破了。

周秉昆走过去,"这是啥?"

郑娟把纸递给他,手还在抖。

周秉昆接过来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妈,如果我出事了,别信任何人。"

他的手猛地一抖,纸掉在了地上。

郑娟弯腰捡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纸上晕开一片水渍。

"秉昆。"她抬起头,眼睛通红,"楠楠不是意外死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在周秉昆脑子里炸开。

"你说啥?"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郑娟死死盯着他,"有人害他。"

周秉昆看着郑娟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面是他从没见过的——恨。

那种恨意太浓了,浓得让他害怕。

"你先别激动。"周秉昆想去扶她,被郑娟挡开了。

"我没激动。"郑娟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我只是想明白了。"

她把那张纸条摊在床上,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

"楠楠这孩子,从小就老实,有啥事都跟咱们说。"

"可是最近这两年,他变了。"

周秉昆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郑娟说的是实话。

这两年,周楠确实变了。

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孩子,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发呆。

他们问过,周楠总说是学业压力大。

他们也就信了。

现在想想,那些都是借口。

"还记得他出国前那段时间吗?"郑娟继续说,"天天半夜接电话,接完就心事重重的。"

周秉昆点点头,"我记得,那会儿我还问过他,他说是同学找他讨论作业。"

"半夜讨论作业?"郑娟冷笑一声,"他当咱们是傻子吗?"

这话说得有点重,周秉昆皱起眉头。

"娟儿,你先冷静点。"

"我很冷静!"郑娟突然提高了声音,"我现在脑子清楚得很!"

她指着那张纸条,"楠楠留下这个,就是在警告咱们!"

"他早就知道有人要害他,可他不敢说!"

"他怕连累咱们!"

说到这里,郑娟再也忍不住,抱着周楠的枕头嚎啕大哭。

周秉昆站在那儿,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安慰妻子,可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郑娟说的是真的,那周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不跟他们说?

他们是他的父母啊!

"秉昆。"郑娟突然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我要找出害死楠楠的人。"

"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偿命。"

她的眼神太狠了,狠得周秉昆都有点怕。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好。"周秉昆深吸一口气,"咱们一起查。"

郑娟用力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周楠的房间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郑娟突然想起来什么。

"还有一件事。"她说,"楠楠出国前半年,我看见他在院子里烧纸。"

"我问他烧啥,他说是旧作业本。"

"可我明明看见那些纸上有字,写得密密麻麻的,不像作业。"

周秉昆心里一沉,"你当时咋没拦住?"

"我想拦来着,可他烧得太快了,等我反应过来,纸都烧完了。"

郑娟捂着脸,"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现在想想,那些纸说不定就是证据。"

周秉昆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努力回忆周楠最近这两年的每一个细节,想从里面找出破绽。

"对了。"他突然停下脚步,"楠楠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就在他出事前三天。"

郑娟猛地抬起头,"他说啥了?"

"他说他可能有点麻烦,让我们别担心。"周秉昆皱着眉头,"我当时问他啥麻烦,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后来电话就断了,我再打就打不通了。"

"三天后,就接到了他出事的消息。"

说到这里,周秉昆的声音都哽咽了。

"都怪我,我要是再多问几句,说不定就能救他。"

"不怪你。"郑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怪那些害他的人。"

"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出那些人。"

周秉昆用力点头,"你说得对。"

"可是咱们从哪儿开始查?"

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秉昆,娟儿,在家吗?"

是对门老赵的声音。

郑娟看了周秉昆一眼,走过去开了门。

老赵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白信封。

"这是一点心意,你们拿着。"他把信封塞给郑娟。

郑娟没接,"赵哥,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赵连连摆手,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周秉昆注意到,老赵的眼神有点躲闪,说话时也吞吞吐吐的。

"楠楠这孩子,真是可惜了。"老赵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

"是啊。"周秉昆应了一声,盯着老赵的脸。

老赵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秉昆。"

"啊?"

"有些事啊,别深究。"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对你们没好处。"

说完这句话,他匆匆忙忙地走了。

郑娟关上门,看向周秉昆。

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碰撞,都看出了对方心里的疑惑。

"他这话啥意思?"郑娟问。

周秉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你看他刚才那神色,慌得很。"

郑娟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

"他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今天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周秉昆走到窗边,往外看。

老赵正站在楼下,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

那男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两个人说了几句,老赵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跟那男人一起走了。

"娟儿,你看。"周秉昆叫来郑娟。

郑娟探头往外看,正好看见老赵和那男人拐进巷子里的背影。

"那人是谁?"她问。

"不知道。"周秉昆说,"但我觉得有古怪。"

"老赵刚才那话,跟警告似的。"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决定。

当天晚上,周秉昆找到了曹德宝。

德宝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这片儿混了这么多年,消息最灵通。

"秉昆,你找我?"德宝推开门,手里拎着两瓶酒。

"嗯。"周秉昆让他坐下,"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德宝把酒放在桌上,"咱俩谁跟谁啊。"

周秉昆把这两天的事都说了一遍,包括那张纸条,还有老赵的反常。

德宝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是说,楠楠不是意外死的?"

"我和娟儿都这么觉得。"周秉昆说,"而且老赵肯定知道些什么。"

"我今天看见他跟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走了。"

德宝皱起眉头,"这事有点邪乎。"

"咋说?"

"老赵这人,平时挺老实的,按理说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德宝点了根烟,"可你要这么说,那就不一定了。"

"你能帮我查查吗?"周秉昆看着他,"我想知道老赵最近在干啥,还有他跟那个陌生男人是啥关系。"

德宝弹了弹烟灰,"行,这事包在我身上。"

"不过秉昆,我得提醒你。"他压低声音,"有些事,可能比你想的复杂。"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秉昆点点头,"我知道。"

"但不管多复杂,我都要查清楚。"

"楠楠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他白死。"

德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

"给我三天,我肯定给你消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德宝就走了。

周秉昆回到屋里,郑娟正在整理周楠的衣服。

她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它们。

"德宝答应帮咱们了。"周秉昆说。

"嗯。"郑娟头也没抬,"他办事我放心。"

周秉昆走过去,看着那些衣服。

有些是周楠小时候穿的,现在看起来特别小。

"娟儿。"他突然开口,"你说楠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啥?"

"为啥不跟咱们说?"

郑娟停下手里的动作,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想知道啊。"她的声音发颤,"我天天问自己,是不是咱们哪里做错了?"

"让他觉得不能信任咱们?"

"不是咱们的错。"周秉昆抱住她,"是那些害他的人。"

"咱们一定要找出来。"

郑娟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都在等德宝的消息。

周秉昆每天出门,都会特意留意老赵的动向。

他发现老赵最近确实不太对劲,经常半夜出门,早上才回来。

有一次,他还看见老赵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酒气,走路都晃晃悠悠的。

到了第三天晚上,德宝终于来了。

"查到了。"他一进门就说,"老赵这人,有问题。"

周秉昆和郑娟立刻凑过去。

"啥问题?"

"他欠了一屁股债。"德宝说,"赌博欠的。"

"赌博?"周秉昆愣了一下,"他平时看着挺老实的啊。"

"人不可貌相。"德宝冷笑一声,"我打听到,他最近经常去一个棋牌室。"

"那棋牌室是地头蛇大龙哥的地盘。"

"大龙哥?"周秉昆皱起眉头,"这人我好像听说过。"

"你肯定听说过。"德宝说,"这片儿谁不知道大龙哥。"

"他手底下有一帮人,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事。"

"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还有别的。"

郑娟听到这里,脸色都变了。

"老赵跟这种人有来往?"

"不止有来往。"德宝压低声音,"我听说,老赵欠了大龙哥不少钱。"

"还不上,就得给大龙哥办事。"

"办啥事?"周秉昆追问。

德宝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我可以肯定,不是啥好事。"

周秉昆和郑娟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你能带我去那个棋牌室吗?"周秉昆问。

"你想干啥?"德宝吃了一惊,"那地方不是随便能去的。"

"我就去看看。"周秉昆说,"不会惹事。"

德宝犹豫了一下,"行吧,但你得听我的。"

"不能乱来。"

"放心。"周秉昆点点头。

当天晚上,德宝带着周秉昆来到了那个棋牌室。

棋牌室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个破旧的招牌,上面写着"休闲娱乐"。

"就是这儿。"德宝指着那扇门,"里面乱得很,你跟紧我。"

两个人走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几张麻将桌上,坐着一群男人,正在打牌。

周秉昆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老赵。

"他不在?"德宝小声说。

"嗯。"周秉昆点点头。

就在这时,里面的一个房间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四十多岁,穿着黑色衬衫,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

"那就是大龙哥?"周秉昆问。

"不是。"德宝摇摇头,"那是大龙哥手下的人,叫疤子。"

"左手腕上那疤,是烟头烫的。"

"听说是他以前得罪了人,被人烫的。"

周秉昆盯着那道疤,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疤子走到柜台前,跟老板说了几句话,然后拿了一包烟,转身往外走。

周秉昆和德宝赶紧让开。

疤子从他们身边走过,身上带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走吧。"德宝拉了拉周秉昆,"别让人发现了。"

两个人出了棋牌室,站在巷子口。

"秉昆,我得提醒你。"德宝说,"这些人不好惹。"

"你要是真觉得楠楠的事跟他们有关,最好报警。"

"千万别自己动手。"

周秉昆点点头,"我知道。"

"但我得先弄清楚到底是咋回事。"

两个人正说着,突然看见老赵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周秉昆和德宝赶紧躲到一边。

老赵低着头,走得很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走进棋牌室,不一会儿,又出来了。

这次,他身后跟着那个疤子。

两个人站在门口说话,老赵的表情很紧张,一直在摆手。

疤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老赵连连点头。

然后,疤子把一个信封塞给老赵,转身回了棋牌室。

老赵拿着信封,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往回走。

周秉昆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老赵到底在干啥?"他问德宝。

"不知道。"德宝摇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你看他那样子,跟做贼似的。"

周秉昆沉默了。

他想起老赵那天说的话:"有些事,别深究,对你们没好处。"

现在想想,那话里有话。

"德宝,你能继续帮我盯着老赵吗?"周秉昆问。

"看他最近在干啥,还有他跟那个疤子是啥关系。"

"行。"德宝点点头,"不过你自己也小心点。"

"这些人不是好惹的。"

周秉昆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不管老赵在搞什么,他一定要查清楚。

回到家,郑娟还在等他。

"咋样?"她问。

周秉昆把今天看到的都说了一遍。

郑娟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

"老赵真的跟那些人有来往?"

"嗯。"周秉昆点点头,"而且看样子,关系还不浅。"

郑娟咬着嘴唇,"你说,楠楠的事会不会跟他们有关?"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周秉昆说,"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得继续查。"

郑娟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我总觉得,楠楠这两年肯定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而且那人,很可能就在咱们身边。"

周秉昆心里一沉。

他也有这种感觉。

"娟儿,你还记得楠楠高二那年吗?"他突然问。

"高二?"郑娟愣了一下,"咋了?"

"那年他是不是变了?"

郑娟想了想,"好像是。"

"那阵子他经常一个人发呆,问他也不说。"

"还有一次,他说身上疼,我带他去医院,查不出啥毛病。"

"医生说可能是心理问题,让他多休息。"

说到这里,郑娟突然停住了。

"心理问题?"她看着周秉昆,"会不会那时候,他就已经被人威胁了?"

周秉昆猛地站起来,"有可能。"

"而且不止威胁,说不定还动了手。"

"不然他为啥会说身上疼?"

两个人越想越觉得可怕。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楠这两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一个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要去找楠楠的同学问问。"郑娟说,"说不定他们知道些什么。"

"好。"周秉昆点点头,"我陪你去。"

第二天,两个人找到了周楠的高中同学吕川。

吕川听说周楠出事了,也很难过。

"楠哥是个好人。"他红着眼睛说,"咋就这么没了呢。"

"吕川,我想问你点事。"郑娟说,"楠楠高三那年,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吕川想了想,"有。"

"他那阵子不太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们问他咋了,他说没事。"

"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

"还有一次,他突然跟我说,如果他以后出事了,让我帮他照顾他爸妈。"

"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现在想想..."

吕川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郑娟的手在发抖,"他真的这么说过?"

"嗯。"吕川点点头,"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放学,他把我叫到一边,特别郑重地跟我说这话。"

"我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担心。"

周秉昆和郑娟对视一眼,心里更加确定了。

周楠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有危险。

"吕川,楠楠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在你这儿?"周秉昆问。

"东西?"吕川愣了一下,"有,他有个书包一直放在我这儿。"

"说是怕家里地方小,让我帮他放着。"

"在哪儿?"郑娟急切地问。

"在我房间,我去拿。"

吕川跑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灰色的书包。

书包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郑娟接过来,手都在抖。

她打开书包,里面有几本书,还有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发黄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郑娟翻开笔记本,发现里面大部分页都被撕掉了。

只剩几页零碎的,上面写着一些字。

"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再忍忍,就快结束了。"

"对不起,爸妈。"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周秉昆和郑娟的心上。

郑娟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楠楠..."她哽咽着叫儿子的名字。

周秉昆接过笔记本,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有一个日期。

是三年前的某月某日。

周秉昆努力回忆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前..."他喃喃自语。

郑娟突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

"那天是楠楠高二下学期开学的日子。"

"他那天回来特别晚,说是在学校打扫卫生。"

"我还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可他一口都没吃,说不饿。"

说到这里,郑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现在想想,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

周秉昆把笔记本收起来,"吕川,谢谢你。"

"不客气,叔叔阿姨。"吕川擦了擦眼泪,"楠哥要是在天有灵,肯定希望你们能查清楚真相。"

两个人离开吕川家,心情都很沉重。

"秉昆,我觉得咱们得再找找楠楠的其他同学。"郑娟说,"说不定还能问出点啥来。"

"嗯。"周秉昆点点头。

下午,他们又找到了周楠的另一个同学李铁。

李铁是个胖小伙,性格开朗,跟周楠关系挺好。

"叔叔阿姨,你们找我?"李铁问。

"嗯,想问你点事。"周秉昆说,"楠楠高二下学期,有没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李铁想了想,"有啊。"

"那阵子楠哥突然变得特别有钱。"

"经常请我们吃饭,买东西也特别大方。"

"我们问他哪来的钱,他说是帮人补课赚的。"

"但我觉得不像。"

"为啥不像?"郑娟追问。

"因为那阵子楠哥经常请假,根本没时间补课啊。"李铁说,"而且他花钱太多了,补课能赚那么多吗?"

周秉昆心里咯噔一下。

周楠哪来的那么多钱?

而且为什么要经常请假?

"他请假去干啥了?"周秉昆问。

"不知道。"李铁摇摇头,"他不说,我们也不好问。"

"不过有一次,我看见他从一个陌生男人手里接了个东西,然后就走了。"

"那男人长啥样?"郑娟急切地问。

"记不太清了。"李铁皱着眉头回忆,"好像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

"对了,他左手腕上好像有个疤。"

周秉昆和郑娟同时愣住了。

左手腕有疤?

那不就是昨天晚上他们在棋牌室看见的那个疤子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谢谢你,李铁。"周秉昆说。

"不客气,叔叔阿姨。"李铁挠了挠头,"要是还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离开李铁家,周秉昆和郑娟都沉默了。

走了好一会儿,郑娟才开口。

"那个疤子,肯定就是害楠楠的人。"

"嗯。"周秉昆点点头,"而且他跟老赵有联系。"

"这事,肯定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郑娟咬着牙,"我要亲手抓住他们。"

"让他们为楠楠偿命。"

周秉昆拉住她,"娟儿,咱们得小心点。"

"这些人不好惹,不能轻举妄动。"

"我知道。"郑娟说,"但我不会放过他们。"

接下来的几天,郑娟开始了自己的调查。

她翻出周楠高二时的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突然,她在一张集体照的边缘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

那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远处,眼神直直地盯着周楠。

郑娟把照片拿给周秉昆看。

"你看这个人。"

周秉昆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那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昨天晚上看见的疤子。

"会不会就是他?"郑娟问。

"有可能。"周秉昆说,"但不能确定。"

"我得去学校问问。"

第二天,郑娟来到周楠的母校。

门卫老张认识她,热情地打招呼。

"这不是楠楠他妈吗?好久不见啊。"

"张大爷。"郑娟拿出那张照片,"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张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

"这人啊,我见过。"他说,"经常在放学时在校门口等楠楠。"

"您确定?"郑娟的心跳加快了。

"确定。"老张点点头,"我记得很清楚。"

"那人经常来,每次楠楠看见他,脸色都不好。"

"有一次我问楠楠那是谁,楠楠说是亲戚。"

"但我看得出来,楠楠很怕他。"

郑娟的手攥紧了照片。

"张大爷,那人左手腕上是不是有个疤?"

老张想了想,"好像是。"

"我记得有一次,那人把帽子摘了,我看见他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

"是烟头烫的,看着挺瘆人的。"

郑娟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终于确定了,就是那个疤子。

是他盯上了周楠。

"张大爷,谢谢您。"郑娟擦了擦眼泪。

"不客气。"老张叹了口气,"楠楠这孩子,真是可惜了。"

"好好的一个孩子,咋就..."

他说不下去了,摇着头走开了。

郑娟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心里一阵阵发酸。

周楠也曾经是这些学生中的一个。

可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回到家,周秉昆正在等她。

"咋样?"他问。

"确定了。"郑娟把照片放在桌上,"就是那个疤子。"

"三年前,他就盯上楠楠了。"

周秉昆盯着照片,眼睛都红了。

"这畜生。"他咬着牙,"我要杀了他。"

"别冲动。"郑娟拉住他,"咱们得先弄清楚他为啥要盯上楠楠。"

"还有,他跟老赵到底是啥关系。"

周秉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他说,"咱们得从长计议。"

就在这时,德宝来了。

"秉昆,有新消息。"他一进门就说。

"啥消息?"周秉昆赶紧问。

"我打听到了。"德宝坐下来,"那个疤子,是大龙哥手下的头号打手。"

"专门干些脏活累活。"

"而且这人特别狠,谁得罪了大龙哥,他就收拾谁。"

周秉昆和郑娟听了,脸色都变了。

"那老赵呢?"郑娟问,"他跟疤子是啥关系?"

"老赵欠了大龙哥的债,还不上,就得帮大龙哥办事。"德宝说,"具体办啥事,我还在查。"

"不过我听说,老赵前两年给大龙哥介绍过人。"

"介绍人?"周秉昆皱起眉头,"介绍啥人?"

"不知道。"德宝摇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周秉昆和郑娟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猜测。

会不会是老赵把周楠介绍给了大龙哥?

"德宝,你能不能帮我查查,老赵三年前有没有介绍过学生给大龙哥?"周秉昆问。

"我试试。"德宝说,"不过这事比较敏感,得小心点。"

"拜托你了。"周秉昆说。

德宝走后,周秉昆和郑娟又坐了一夜。

他们把所有的线索串起来,越来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三年前,老赵因为欠债,把周楠介绍给了大龙哥。

大龙哥让疤子去找周楠,威胁他做事。

周楠不敢反抗,只能听话。

这一做,就是两年多。

直到周楠申请出国,想要逃离。

可大龙哥怎么可能放过他?

于是,周楠死了。

想到这里,郑娟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楠楠,我的楠楠啊..."

周秉昆抱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恨。

恨那些害死周楠的人。

更恨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接下来的几天,周秉昆每天都在盯着老赵。

他发现老赵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经常半夜出门,早上才回来。

而且看起来特别紧张,走路都是东张西望的。

有一天晚上,周秉昆决定跟踪老赵。

他躲在楼下的暗处,等着老赵出来。

果然,到了半夜,老赵从楼里出来了。

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确定没人,才往外走。

周秉昆远远地跟在后面。

老赵拐进了那条偏僻的巷子,进了棋牌室。

周秉昆也跟了过去,躲在棋牌室外面偷听。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事情办得咋样了?"这是疤子的声音。

"办好了,办好了。"老赵的声音很紧张,"您放心,不会有人查的。"

"最好是这样。"疤子冷笑一声,"要是让大龙哥知道你办事不利,你知道后果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赵连连应声。

"那小子死了也好,省得麻烦。"疤子又说,"不然他要是敢说出去,咱们都得完蛋。"

"是是是。"老赵说。

"老赵,你那边已经摆平了吧?"疤子问,"不会有人怀疑吧?"

"摆平了,摆平了。"老赵说,"他爸妈啥也不知道,以为是意外。"

听到这里,周秉昆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你们这些畜生!"他指着疤子和老赵吼道。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疤子反应最快,他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周秉昆。

"你是谁?"

"我是周楠的爸!"周秉昆的眼睛都红了,"你们害死了我儿子!"

疤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在说啥?我听不懂。"

"别装了!"周秉昆冲上去,揪住疤子的领子,"是你害死了楠楠!"

"我要杀了你!"

疤子一把推开他,"疯了吧你?"

"老赵,这是你邻居?"

老赵的脸色煞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秉昆,你别乱说。"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啥也没干。"

"你还敢说你啥也没干?"周秉昆指着他,"是你把楠楠介绍给他们的!"

"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老赵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你还想抵赖?"周秉昆冲过去,一拳打在老赵脸上。

老赵被打倒在地,捂着脸不敢动。

疤子皱起眉头,"把他拖出去。"

几个打手冲上来,把周秉昆架住了。

"放开我!"周秉昆挣扎着,"你们这些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闭嘴。"疤子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你再敢乱说,小心你全家的命。"

"你敢!"周秉昆瞪着他。

"我有啥不敢的?"疤子冷笑一声,"你儿子就是例子。"

"他不听话,就得死。"

"你要是也不听话,下场跟他一样。"

听到这话,周秉昆彻底疯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打手,扑向疤子。

"我杀了你!"

可还没碰到疤子,就被打手按在了地上。

一个打手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在周秉昆脸上。

周秉昆的嘴角流出了血,但他还是死死地盯着疤子。

"杀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疤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放过我们?就凭你?"

"识相的,就给我滚。"

"要是再敢乱来,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挥了挥手,打手们把周秉昆拖了出去,扔在了巷子里。

周秉昆躺在地上,浑身都疼。

但他的心更疼。

他终于确定了,就是这些畜生害死了周楠。

可他拿他们没办法。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怎么斗得过这些亡命之徒?

周秉昆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回到家,郑娟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秉昆,你咋了?"

周秉昆摆摆手,"没事,摔了一跤。"

"摔跤能摔成这样?"郑娟不信,"你是不是去找那些人了?"

周秉昆沉默了。

郑娟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让你别冲动吗?"

"你要是出事了,让我咋办?"

"对不起。"周秉昆抱住她,"我就是忍不住。"

"一想到楠楠是被他们害死的,我就恨不得杀了他们。"

郑娟靠在他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天,周秉昆去找了德宝。

"秉昆,你这是咋了?"德宝看见他脸上的伤,吃了一惊。

"昨天晚上去找那些人了。"周秉昆说,"被他们打了一顿。"

"你疯了?"德宝急了,"我不是说了,这些人不好惹吗?"

"我知道。"周秉昆苦笑一声,"但我忍不住。"

德宝叹了口气,"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说啥也没用。"

"不过秉昆,我得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惹上他们了,得小心点。"

"这些人睚眦必报,说不定会报复你。"

周秉昆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对了,你查到老赵的事了吗?"

"查到了。"德宝压低声音,"三年前,老赵确实给大龙哥介绍过一个学生。"

"那学生,就是楠楠。"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话,周秉昆还是觉得心口被狠狠扎了一刀。

"为啥?"他的声音发颤,"为啥要害楠楠?"

"因为老赵欠了大龙哥的债,还不上。"德宝说,"大龙哥让他找个'干净'的学生帮忙运货。"

"老赵就盯上了楠楠。"

"楠楠那孩子老实,又听话,是最好的人选。"

"运货?"周秉昆皱起眉头,"运啥货?"

德宝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周秉昆握紧了拳头,"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秉昆,你可别乱来。"德宝急了,"这些人不是你能对付的。"

"你要是真想报仇,最好报警。"

"让警察来处理。"

周秉昆沉默了。

报警。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是,他有证据吗?

就凭那张纸条,那个笔记本,还有那几张照片?

够吗?

"我再想想。"周秉昆说。

回到家,郑娟正在周楠的房间里发呆。

她坐在周楠的床上,手里拿着周楠小时候的衣服。

"娟儿。"周秉昆走过去。

"秉昆,你说楠楠那两年,是不是特别痛苦?"郑娟突然问。

"他一个孩子,被那些畜生威胁,该有多害怕啊。"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周秉昆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娟儿,咱们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我已经查清楚了,是老赵把楠楠介绍给那些人的。"

"楠楠这两年,一直在帮他们做事。"

"后来他想反抗,就被他们杀了。"

郑娟的手攥紧了衣服,"我要杀了他们。"

"我知道。"周秉昆说,"但咱们得先找到证据。"

"不然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管。"

郑娟擦了擦眼泪,"你说得对。"

"咱们得找证据。"

两个人开始重新搜查周楠的房间。

这次,他们搜得更仔细了。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就在他们快要放弃的时候,郑娟突然叫了起来。

"秉昆,你看!"

她从床底最里面拖出一个铁盒。

铁盒不大,但很沉,上面还上了锁。

"这是啥?"周秉昆接过来,掂了掂。

"不知道。"郑娟说,"但楠楠藏得这么深,肯定是重要的东西。"

周秉昆试着打开锁,但打不开。

"我去找工具。"

他拿来一把锤子,费了好大劲,才把锁砸开。

铁盒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一沓现金,大概两三千块。

一张银行卡。

几张照片。

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

郑娟的手颤抖着,拿起那封信。

信是周楠写给他们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很紧张的情况下写的。

"爸妈,对不起,我做了错事。"

"我被人威胁,不得不帮他们做事。"

"我想报警,但他们说会伤害你们。"

"我不敢冒险。"

"如果我出事了,请你们原谅我。"

"我真的很爱你们。"

信写到这里就断了,后面是一片空白。

郑娟捧着信,泪如雨下。

"楠楠,我的楠楠啊..."

周秉昆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拿起那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照片,是周楠和疤子的合影。

照片拍摄地点像是在某个仓库,周楠的表情很僵硬。

第二张照片,周楠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堆着很多纸箱,不知道装的啥。

第三张照片模糊,像是偷拍的。

拍的是一群人在交易什么东西,其中有周楠的背影。

周秉昆盯着这些照片,心里一阵阵发寒。

周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些照片,又是谁拍的?

"娟儿,你看这些照片。"他把照片递给郑娟。

郑娟接过来,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把照片扔在床上,捂着脸痛哭。

"楠楠,你为啥不跟我们说啊?"

"你要是说了,我们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你的。"

周秉昆捡起照片,继续往下看。

突然,他在铁盒的夹层里发现了第四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得很清楚,是在一个仓库里拍的。

照片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周楠。

一个是疤子。

还有一个...

周秉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照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秉昆整个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