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刚顺利生产,陈毅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离开,奥地利医生愤怒地要求他立即返回!
1939年初,维也纳的街头布告充斥着纳粹的标志,犹太医生罗生特深夜从医院后门匆匆离去,他身后是被查封的诊所,也是被焚毁的故乡。辗转上海后,他在法租界开了间简陋诊室,靠医技为难民续命,更把一部分收入暗中送进地下交通站。
不久,负责接应外籍友人的沈其震找到他。“罗医生,你愿意跟我们走吗?”“当然,中国是最后的战线。”罗生特擦亮圆框眼镜,话音坚定。1941年3月,他揣着一只行医箱、一张德文版《共产党宣言》与新四军接上头,夜渡通榆运河,抵盐城海神庙。向他伸出手的,是时年41岁的陈毅。
那天,在昏黄油灯下,陈毅听完罗生特自述:“来到这里,只为继续同法西斯作战。”话音刚落,陈毅递上一支深褐色的比利时手枪,“战地险恶,先备一把防身。”枪管冰冷,却传递出热乎乎的信任。
苏北沼泽里弹片和疟蚊一样常见,新四军缺药、缺医更缺能教书的医生。罗生特提出:“建一所卫校,把战士、担架队员都教成半个医生。”陈毅当即拍板,让政委刘少奇批复,7月20日,华中新四军卫生学校在高作镇开课。帐篷教室、木板解剖台、土肥皂消毒,可三个月后,首批七十多名年轻军医已能单独上阵。
战争并未因教学暂停。5月25日清晨,阜宁县侉周村土屋里传来婴啼,张茜产下一子。接生的是罗生特,他用随身携带的奥地利产产钳,小心剪断脐带。下午,刚结束军事会议的陈毅赶来,掀帘望了一眼母子,拍拍妻子肩膀,留下两句话:“孩子好,你也好。我得走了。”
“这像话吗?父亲只看一眼就走!”罗生特气得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嘟囔。李光递上热水,悄声劝他:“军长连饭都没顾上吃。”医者这才释然,记下了战地父亲的无奈。
同年秋天,罗生特递交入党申请。钱俊瑞审阅后问:“你是外国人,可知责任更重?”“正因如此,更要与中国并肩。”经华中局讨论,他获批为“特别党员”,拥有选举权无被选举权。那一刻,罗生特把象征犹太身份的星形胸针收进医药包,只佩戴上党徽。
新中国成立后,医疗体系已枝繁叶茂,卫校学生遍布各野战医院。1951年春,罗生特接到远在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妹妹来信,请他返欧探亲。陈毅亲自为其饯行并送上写有“国际主义战士”字样的证书。临行前夜,两人并肩站在外滩江风里,沉默许久。“活着回来。”陈毅只说了四个字。
可命运不给喘息。途经特拉维夫时,罗生特突发心梗,终年48岁。噩耗传到北京,陈毅放下手中文件,久久无语,随后批示:“请以志愿军烈士待遇安葬,并将其事迹译中外,告慰这位真诚的朋友。”
岁月翻转,如今华东多所医学院的史册里仍能找到那位奥地利医生的名字。盐城海神庙旧址前,学员们抚摸斑驳的石墙,总会想起那个带着异国口音、手握手术刀也敢举枪上前线的“老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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