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新闻挺有意思。
据俄罗斯社交媒体公开信息,2026 年 6 月,俄罗斯那个被称为 “普京大脑” 的哲学家杜金,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通火。起因是乌克兰战场上出现了一款人形战斗机器人,俄罗斯这边还没有量产列装的同类装备。杜金一下就急了,说俄罗斯早就该在 2014 年,最晚 2022 年就把全国动员起来,现在技术已经落后了。
他把这口锅扣在了俄罗斯国内的 “自由主义范式” 和 “寡头精英” 头上,说这些人只知道瓜分国有资产,搞金融套利,钱都转到国外去了,没人搞真正的科研攻关。他给出的药方也很极端:需要一个像斯大林那样的强人,来一场精英大换血,用举国体制去搞科技,这样俄罗斯才能迎来技术大爆发。
这话一出,俄罗斯的自由派媒体当然不干了。据俄罗斯《独立报》公开报道,直接怼回去:如果自由主义真的阻碍技术,那马斯克是怎么造出火箭的?
说实话,杜金这篇东西虽然情绪化,但仔细琢磨,里面藏了好几个有意思的矛盾。
杜金这个人一直鼓吹他的 “第四政治理论”,简单说就是反对自由主义、反对个人主义,主张靠国家意志集中力量办大事。按他这个逻辑,俄罗斯技术落后的根源就是太自由了,寡头们各自为政,没人听国家的。
有意思的是,就在今年年初,杜金还喊过另一个口号,说要尽快推动俄罗斯 “机器人化”,甚至让机器人来领导城市,因为机器人更聪明、更勤奋、没有肉体欲望的困扰。你看这里就有个矛盾了:他一方面希望有个斯大林式的强人用铁腕手段搞动员,另一方面又在幻想一个机器人自动化的乌托邦。这两种图景其实不太搭。斯大林模式是高度集权的人治,所有资源和决策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机器人乌托邦是去人化的技术自治,靠算法和数据驱动运行。杜金把两碗完全不同的鸡汤混在一起喝,说明他自己也没想清楚到底要什么。
反观俄罗斯的寡头们,他们是在苏联解体的废墟上发家的。他们手里不是完整的冷战遗产,而是崩溃后剩下的残羹冷炙。他们没有科技树可以啃,因为那棵树在 90 年代已经被连根拔起了,科研院所解散、工程师流失、产业链断裂。他们把残存的资产拿去做金融套利,而不是搞创新。这个结构性差异,自由派媒体是闭口不谈的。杜金虽然极端,但他确实戳到了俄罗斯寡头经济的痛点。
这是杜金最一厢情愿的地方。他呼唤的 “斯大林式举国体制”,放在 20 世纪 30 年代的苏联,确实有用。那时候的目标很简单:多炼钢、多造坦克、多搞重工业。这是一个农业国追赶工业国的任务,靠国家强推、不计成本投入,是能见效的。
但今天的技术竞争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高端芯片涉及几百万个全球供应链节点,人工智能迭代速度是以月计算的,整个产业生态是全球化、分布式协作的。你想靠一个自上而下的指令体系,像造拖拉机一样造出 EUV 光刻机?基本不可能。斯大林模式的优势在于集中力量办简单的大事,劣势在于僵化和缺乏创新激励。冷战后期苏联的科技体系已经明显跑不动了,半导体、计算机、民用电子全面落后西方,就是因为动员模式在面对复杂、快速变化的技术前沿时,根本追不上。
杜金说他觉得俄罗斯错过了 2014 年和 2022 年的 “动员窗口”。但这两个时间点都是战争高压期,不是什么科技跃升的自然节点。他把地缘政治的焦虑包装成了技术路线之争,本质上是在用一个 20 世纪的模板去套 21 世纪的问题。
杜金这篇东西能引发这么大争论,不是因为他提出了什么新思路,而是因为他把俄罗斯精英阶层普遍存在的一种焦虑喊出来了。战场上对手拿出新东西了,自己这边还在吃苏联的老本,心里急,嘴上就狠。
但他开的那副 “斯大林式猛药”,与其说是一个可行的政策,不如说是一种政治修辞。他回避了一个冷酷的事实:现代技术竞争靠的不是一个强人拍桌子,而是长期的制度积累、宽松的创新环境、扎实的基础研究,以及一个能把科研成果变成产品的完整产业生态。这些东西都不是靠举国体制打鸡血就能速成的。
所以读完杜金这段发言,我最大的感受是:一个反自由主义的哲学家,在用最情绪化的方式表达一种真实的困境,但他自己也没能跳出那种 “只要换一个强人就能解决一切” 的思维惯性。这大概就是俄罗斯技术迷局最荒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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