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本子换绿本子的日子刚满一年。前夫每个月雷打不动来我家留宿一晚。昨晚他又准时出现。这回我没让他碰我一下。破镜重圆的戏码真有那么好唱?谁信谁傻。
当初提这要求全为了浩浩。小家伙刚满六岁,初入小学门槛,黏他爸黏得紧。每逢周末交接,孩子哭得肝肠寸断。做妈的心里能不刀绞?吵过,闹过,最后妥协了。每周五晚,周深准点上门,陪吃陪玩陪睡,第二天清晨拍拍屁股走人。房子归了我,他净身出户租着巴掌大的单间。这儿有现成的热水软床,换谁谁不愿意?一来二去,他连钥匙都自配了一把。推门进屋系围裙炒菜,活脱脱男主人归位的架势。恍惚间,我常觉得那纸离婚证是个错觉。
日子就这么像温水煮青蛙般熬着。彼此客客气气,全靠孩子维系那根细若游丝的线。昨晚立夏刚过,傍晚七点天色灰蓝。楼道里飘着糖醋排骨的焦甜味。进门,他正挥汗如雨颠勺。两菜一汤上桌,全依着浩浩的口味。我埋头扒饭,只觉甜得发腻。他默默把那碗寡淡的番茄蛋汤推过来。细节见真章,这男人比婚内细致多了。饭后父子俩滚地毯下飞行棋,我洗碗擦灶。一切按部就班,容不得半分差池。安顿好浩浩,我照例把薄毯枕头往沙发上一扔。他没动。站在门框边盯着我。眼神里没了往日的闪躲,透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叫我名字,脚步逼近。熟悉的皂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心口猛跳。我后退,脊背贴上冰墙。“周深,沙发铺好了,明早走时轻点关门。”话似冷箭,封死所有出口。他手僵在半空,苦笑一声颓然坐下。那背影,活像条断了脊梁的败犬。
我逃回房反锁门。靠在门板上,眼泪决堤。为何推开他?怕呀!那些年摔碎的杯子、深夜的恶语相向、民政局台阶上他头也不回的冷硬,历历在目。伤疤结了痂,碰一下照样钻心剜骨。他偏要越界,我岂能重蹈覆辙?深夜他脚步声停在我门口,停顿两秒,扭动把手。锁芯死咬着。他退了。天亮出门,沙发上整整齐齐。茶几压着便签:粥在锅里,九点来接孩子去科技馆。背面藏了句极小的字:“昨晚的话当我没说,对不起。”这铁公鸡婚后从不认错,如今倒学会了低头。朋友晓敏听罢直戳脊梁骨骂我因噎废食。怕复合重蹈覆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如今懂熬火候刚好的红枣小米粥,懂提前订科技馆门票,懂把奶黄包全留给我。这份小心翼翼,瞎子都看得见。
晚八点五十,他换上白衬衫刮净胡茬接孩子。眼下一圈乌青。客客气气一句“我走了”,转身干脆利落。我喉头堵着棉花,半个字吐不出。电梯数字往下掉,心也跟着坠入黑洞。深夜十一点,手机亮了。“浩浩睡了?”输入状态闪烁半天,跳出一句:“下周起去外地出差一个月,不过来了。照顾好自己。”一个月,整整三十天。四个周五。没他留宿的沙发,没他熬的粥,没那扭动把手的两秒停顿。这断崖式抽离,真够狠的。床头柜深处扔着离婚证、合照,还有他留的那把备用钥匙。金属齿痕硌手。这钥匙能开防盗门,能开他那扇紧闭的心门吗?感情这双鞋,当初进了沙子嫌硌脚,双双甩了。如今光脚踩地,扎得血肉模糊,才念起旧鞋的好。破镜重圆非得贴满胶布?带着裂痕的杯子就不能盛水?怕这怕那,难道要守着活寡过完下半生?这一个月,且熬着吧。等他回来,这戏该怎么唱,还得看本姑娘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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