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石寨有个规矩,未婚女孩每年要堆石塔。
若是塔堆完了还没有人来求亲,就要嫁给守村人。
我从十八岁堆到二十九岁,男朋友却每次都因为有事不能来求亲。
眼看着我的塔只剩最后一块石头。
我坐了三天三夜的车去了男友家里,想帮他先解决事情。
却在门口听到他跟朋友在聊天。
“明天你再找个理由让我不能去格桑家,苒苒胃口不好,我要给她做饭。”
朋友语重心长劝他:“可你十一年没去求亲,就不怕格桑不等你了?”
宋淮州毫不在意的笑了:“已经等了十一年,还怕第十二年吗?”
“再说,寨子几十年都没有守村人了,她嫁给谁?难不成真的做一辈子老姑娘?”
“等明年苒苒堆完石塔,我会娶她的,着什么急。”
我转身将怀里不远万里带过来的石头丢进垃圾桶。
上面沾满了我的泪痕。
他不知道,今年是我最后一年了。
他更不知道,守村人,今年回来了。
……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赶上我垒最后一块石头。
寨子里所有人都站在我家门口张望。
“格桑怎么是自己回来的?”
“造孽哦,今年最后一块石头了,她不会嫁不出去吧?”
阿妈红了眼睛,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落泪。
布满后茧的手紧紧握住我:“格桑不怕,阿妈给你想办法。”
她拿出手机就要给宋淮州打电话,被我阻止了。
我刚想说话,就听到后面一阵喧嚣。
回头对上宋淮州的笑脸。
我愣了一下,他——回来了?
宋淮州慢慢走近,却在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转身进了宋苒家里。
宋苒害羞的跟我解释:“淮州哥说没见过堆石塔,想看看我的。”
没见过?
是啊,十一年了,他从没踏足过我家。
余光中看到宋淮州一直回头看我,我知道他在期待我跟以前一样大闹一场。
去年,他也这样进了苒苒家,我一怒之下撕了宋苒的裙子。
宋淮州将我带走,一丝不挂关进会所的笼子里,供所有人观看。
“苒苒的裙子花了七天做的,你就还她七天,公平。”
我紧紧抱住自己,一动不敢动。
可七天后,我的心还是为他跳动。
又跟之前一样跟在他后面,像一条赶不走的狗。
但现在,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弯腰拿起了属于我的石头。
阿妈急了,跑过去拉住宋淮州:“你疯了吗!”
“今年是格桑的最后一年了,你怎么能帮别的女人堆石头!格桑怎么办?”
宋淮州嫌弃的扒开阿妈的手:“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糟粕?”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帮宋苒堆石塔就是完成心愿,帮我就是封建糟粕吗?
或许糟粕的不是风俗。
是我。
我轻声叫阿妈回来:“阿妈,不用叫他。”
“我已经不想嫁给他了。”
宋淮州眉头皱了:“你又想闹什么?欲擒故纵?”
宋苒捂着嘴笑了一声:“格桑,他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认真了?”
“宋苒!”
阿妈再也忍不住怒喝:“你明知道堆石塔不是玩笑!”
“你从小跟格桑一起长大,她什么都让着你,让你考第一,让你得奖,甚至在你阿爸阿妈不在了,也让你去当宋淮州的养妹!”
“可你呢!从格桑这里拿走这么多好处,为什么连人都要拿走!”
阿妈不说,我都忘了宋苒跟我一起长大。
一起走过高中,大学……
我跟宋淮州在一起后,也怕她寂寞,总是拉着她一起。
还怕她觉得别扭,逼着宋淮州认了她当养妹。
他们越来越亲近,亲近到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宋苒,成了我给自己造的一把刀。
扎的我遍体鳞伤。
阿妈的哭声把我拉回来:“格桑,怎么办?”
我淡然一笑:“阿妈,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嫁他了。”
“可是……”
“没有可是,吉时快到了,先堆塔。”
我的手刚碰到石头,就被人按住了。
宋苒红着眼睛,委屈的看着我:“格桑,你生我的气了吗?”
“淮州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心疼我,我不像你有疼爱的阿妈,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他了。”
我掰开她的手:“别碰我,脏。”
宋淮州立刻把宋苒护进怀里:“格桑!我再说最后一次,别闹了!”
“等过了今天,我会来跟你求亲的,你现在闹没意义。”
或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他像以前一样想揉我的头发。
“我答应你,结婚后让你住进家里,跟苒苒一样好吗?”
我借着弯腰拿石头躲过他的手。
“不用了。”
“请你让开,别打扰我堆石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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