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个学校?我听说过,母亲接过话,语气很快,像是排练过的,你爸一个朋友的孩子就在那边读过,环境确实不错。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样子,突然想笑。
启明中学。
全市最后一名。
网上随便一搜全是负面新闻,打架斗殴、景车频繁出入、升学率几乎为零。
她们以为我不知道。
不,她们根本不在乎我知不知道。
她们只需要一个"为我好"的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
行。
我说。
傅玥琳一愣,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同意了?
我说行了。
我把她手里的牛奶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转学?
三天后,转学手续办妥了。
效率之高,令人叹为观止。
启明中学那天,父亲亲自开车送我。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两边的建筑从写字楼变成了老旧居民区,再变成脏兮兮的铁皮棚。
车窗外,几个中年人站在路边抽烟,看到车子经过,指了指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那就是启明中学,其中一个人的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飘进来,远近闻名的烂校,进去的娃娃基本就废了。
上个月才又来了两趟景车。另一个接话道。
啧啧,造孽哦,哪个当父母的忍心把娃送进去。
父亲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但只是紧了那一下,然后松开了。
母亲坐在副驾驶,始终看着窗外,表情平静。
后视镜里,傅玥琳坐在后座,她非要跟来说是送妹妹,嘴角微微勾着,弧度很淡,但藏不住。
车停在校门口。
铁门上的油漆掉了大半,启明中学四个字歪歪扭扭,中字的一竖已经看不清了。
操场上,几个染着黄毛的少年在打篮球,看到有陌生车辆停下,齐刷刷扭过头来,眼神像打量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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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墙上喷着各种涂鸦,有些内容粗俗到我不想多看一眼。
母亲终于扭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知予,这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她在车上已经说了四遍了。
我拎着行李箱下了车,没回头。
傅玥琳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妹妹,到了新学校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声音甜得发齁,像往伤口上撒的糖霜。
我朝她挥了挥手,拖着箱子走进了那扇锈铁门。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传达室门口,身形瘦长,
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精亮得像两颗黑宝石。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我的一瞬间,那根烟掉在了地上。
我也愣了。
全身的血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全部涌上头顶。
钟远山。
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教练。
三年前因为教学方式太过激进,被教育橘从省重点调离,下放到这所无人问津的学校。
也是三年前那个暑假,以"乡村教育扶持计划"的名义来到泥塘镇,在我们那个漏雨的教室里待了整整两个月的人。
他让我每天做三套竞赛真题,做不到满分不许吃晚饭。
他看完我的解题过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忘不掉的话:你是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的最好的苗子,没有之一。
他临走的那天,把自己所有的竞赛教材和手写笔记都留给了我,厚厚一摞,快赶上半个人高。
他还说过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来了A市,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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