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城郊废弃的砖窑洞里。
风从没有门板的洞口吹进来,吹在我的皮肤上,很冷。
我从小木盒里拿出一片止痛药,干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出了一口血。我用那块黑毛巾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窑洞外面传来脚步声。
陆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小男孩。
那是浩浩,我的亲生儿子。
五年没见,他长高了。
当年我被扔在暴雪里的时候,他还在我的肚子里,后来陆辰家里强行把刚出生的他抱走。
浩浩捂住鼻子,躲在陆辰的身后。
“爸爸,这里好臭。我要回家找白妈妈。”
陆辰牵着浩浩的手,走到我面前。
“苏瑶,浩浩下个月就要去北京上小学了。学校需要政审材料和户籍变更。你签个字,放弃抚养权,让浩浩正式把户口迁到白薇名下。”
我看着浩浩。
他的眉眼长得很像我。
我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十几下,直到蹭不出黑泥,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纸已经褪色的水果糖。
这是我捡废品时在一个干净纸盒里找到的。
我一直留着。
我弯下腰,把糖递过去。
“浩浩,吃糖。”
浩浩看了看我的手,突然尖叫一声,用力拍开我的手。
糖掉进了地上的烂泥里。
“脏死了!你这个臭乞丐离我远点!我白妈妈是大学生,她给我买大白兔奶糖,我才不吃你的垃圾!”
浩浩抬起穿着小皮靴的脚,狠狠踩在那颗糖上。
我看着烂泥里被踩碎的糖。
脊背上的旧伤疼得我直不起腰。
我没有说话,慢慢蹲下去,用手把泥巴里的糖纸抠出来。
陆辰一把拉开浩浩,用防备的眼神看着我。
“你别吓着孩子!当年是你自己没本事保住名额,现在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给谁看?”
我站起身,走到破木桌前,拿起桌上的半截铅笔。
“材料在哪?我签。”我的声音很平。
陆辰愣了一下。
他以为我会闹,会要钱。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握住铅笔。
我的右手当年在雪地里冻坏了神经,手指无法弯曲。
我只能用双手夹住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苏瑶”两个字。
写完后,我把纸推给她。
“签完了。你们走吧。”
陆辰看着那两个字,眉头紧锁。
“你连字都不会写了?白薇说得对,你这种人就算上了大学也是个废物。幸亏名额给了她。”
我低下头,继续整理地上的破纸箱。
“陆辰,我老爹呢?”
我问出了这五年我唯一想问的一句话。
陆辰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
“老头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三年前就在乡下病死了。白薇出钱给他买了一口薄棺材。你该感谢她。”
我手里的纸箱被我捏扁了。
病死的。他们说是病死的。
我抬起头,指着门外。“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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