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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每次出轨找男人,都会开九十九间房。
这是他们这段婚姻里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
九十九间房,足够他在找到她之前,先耗尽所有的期待。
沈晏知每一次都会去,不管多晚,不管在哪里,不管他当时正在做什么,
在巨大的酒店迷宫里,他会敲每一扇门。
直到推开某间房门,看到苏曼坐在床边,身边依偎着某个年轻的男人。
他会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曼曼,回家好不好?我想你了。”
然而今天。
助理像往常一样给沈晏知发了苏曼开房的酒店名。
沈晏知没去。
他坐在客厅茶几边,面前摊着离婚协议书。
原因是三天前,他收到了朋友发来的照片。
“晏之,这是不是你老婆?”
照片里,苏曼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她旁边站了一个男人,神色亲昵。
苏曼玩男人,他可以忍。
因为他一直告诉自己,她不会认真。
那些人不过是消遣。
可孩子不一样。
那代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断不了了。
他立马拨通了苏曼的号码。
“曼曼,你在哪?”
“公司聚餐,怎么了?”她的声音很松弛,背景很安静,明显就不是在饭局。
沈晏知懒得拆穿他。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那边顿了一下。
“那个孩子,是不是你的?”
沉默。
苏曼出轨从来都是大方承认,但是这次她犹豫了。
过了许久,才回了个“是”。
沈晏知笑了一下。
声音却是哑的。
“我们结婚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那年他站在她面前,像个赌徒。
他说:
“我不要求你只爱我一个人。”
“但你不能和别人有孩子。”
苏曼当时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靠进了他的怀里。
“好。”
原来她从来没当真。
沈晏知挂断电话。
原来这么多年的纵容带来的不是回心转意,而是变本加厉。
他盯着那张照片里苏曼抱着孩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活成了一个笑话。
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苏曼站在落地窗前。
身后的大床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男人打了个哈欠,迷糊的说,“苏总,您那位先生今晚还来吗?”
苏曼没说话,低头看了眼助理的那部手机。
信息已读,但没有回复。
她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苏总今天的房号是双数。”
仍然没有回应。
苏曼坐在窗边,烦躁的捋了捋头发。
她盯着手机屏幕,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天亮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一夜没合眼。
而沈晏知睡得很香。
他躺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了早上九点。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曼开房的夜晚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沈晏知摸起手机正准备给苏曼发消息,让她今天去民政局办手续,手指还没点开对话框,屏幕上先弹出了一条推送新闻。
是财经频道的头条。
“千辉集团总裁苏曼官宣喜得贵子,家庭美满。”
沈晏知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床上。
他反复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页面配文写着他在凌晨五点通过千辉集团官方账号发布声明,宣布自己与妻子苏曼迎来第一个孩子,母子平安,感谢各界关心。
声明下面已经有几千条评论,全是恭喜。
他胃里一阵翻涌,只觉得恶心。
门口传来开门声,苏曼走了进来。
沈晏知起身,直接把手机新闻怼在她脸上。
“你为什么要把那个孩子说成是我的?苏曼,你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算在我头上?”
苏曼揉了揉眉心,欲言又止:“沈晏知,那个孩子......”
“够了!现在去民政局,办离婚。”
苏曼的手放下来了。
她看着沈晏知,目光从犹豫变成了冷漠。
“你以为苏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沈晏知愣住了。
“刚发公告,今天就离婚。你让外面怎么看千辉?”
沈晏知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
“你不去我去,法院会判离的。”
“沈晏知,你闹可以,但你得分时候。”
苏曼本来想说那个孩子不是她的。
但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解释。
她是千辉集团唯一继承人,商场上翻云覆雨,情场上随心所欲。
从小到大,没有人可以让她解释,更没有人可以让她求着留下来。
“离婚的事,等公告的热度过了再说。”她转过身,拿起茶几上的烟盒。
“我不接受!”沈晏知说完径直往门口走。
门外的保镖拦住了她。
苏曼吐出一口烟。
“把先生带到三楼客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沈晏知猛的后退,冲到玄关,一把抓住门框,十根手指死死扣在门框边缘。
苏曼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门口那个抓住门框不肯松手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快点。”
保镖不敢再犹豫,两人一齐用力。
咔嚓。
沈晏知的手指被硬生生掰断,他的痛呼声同时响起。
两个保镖一路拖着沈晏知,把他丢进了客房。
门从外面锁上了。
沈晏知做梦也没想过,曾经拼了命想挽留的人,现在想逃,却逃不掉。
2
沈晏知被关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苏曼没有来看过一次。
每天只有佣人准时出现。
早中晚送进来一碗饭、一杯水。
沈晏知的手指一直肿着,青紫色的淤血蔓延到整个指节,动一下就疼得冒冷汗。
他的手机被收走了,是苏曼要求的,防止他在网络上发布不利于千辉的信息。
第七天傍晚,门被推开,苏曼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走廊里站着佣人,手里抱着一套干净的衣服。
“快点收拾一下,家里要来客人。”
一周的囚禁,让沈晏知无力在抗争,他机械的站起来,走到门口。
经过苏曼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她。
“我的手断了。”
苏曼的目光落在他肿胀的手指上,只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会叫医生来。”
她说完就走了。
沈晏知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下楼梯。
佣人把衣服塞到他手里,小声说:“先生,快去换一身吧,老夫人马上就到了。”
沈晏知微微一怔。
苏母自从退休以后就深居简出,他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他下到一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苏曼的母亲周婉华坐在主位上,旁边抱着孩子的就是那天照片上的男人。
周婉华看见沈晏知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这是陆沉,后面留在家里当管家,专门负责照顾孩子。”
周婉华顿了顿,看向沈晏知。
“沈晏知,陆沉虽然是管家,但是在家里,谁都不准为难他。”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晏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看了一眼苏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周婉华低下头,伸手逗了逗怀里的婴儿,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满是怜爱。
苏曼却只是坐在一旁看。
沈晏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说不上来。
周婉华又和孩子玩了一会儿,才交还给陆沉。
她和苏曼一起出了门,临走前再次跟家里的佣人强调了一遍陆沉的地位,让管家把家里的长辈房收拾好给陆沉住。
客厅里只剩下沈晏知和陆沉。
陆沉抱着孩子,站在沙发旁边,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低眉顺眼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眼睛斜着看过来。
“先生,你这手是怎么了?”他问,语气里没有关心,倒像是看热闹。
沈晏知没理他。
陆沉抱着孩子在沙发的主位上坐下来,把襁褓放在腿上,轻轻晃着。
他抬头看了沈晏知一眼。
“老夫人说的,你可都听见了?让你不要为难我。”
沈晏知看着他,断掉的手指又开始疼了,一下一下的跳。
“你一个下人,我犯得着为难你吗?”
“那就好,”陆沉低下头看着孩子,声音轻飘飘的,“坐这么久了,口渴的很,先生去给我倒杯茶吧。”
沈晏知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第一天进门,凳子还没坐热,就开始摆谱了。
一个下人,让家里的男主人给他倒茶,还非要点名道姓只要他倒。
这不是口渴,这是立威。
沈晏知没接话,也没动,转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张姐,倒杯茶过来。”
陆沉笑了,声音不大,但那种笑让人很不舒服。
“其他人粗手粗脚的,哪干得好这些。要先生亲自倒的,我才喝得惯。”
张姐已经端着茶盘出来了,尴尬的站在旁边,看看沈晏知又看看陆沉,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沈晏知不想让张姐为难,也想赶快打发陆沉,从托盘上接过茶水,弯腰递了过去。
茶杯刚递到陆沉手边。
就在交接的那一瞬,他的手指猛的收拢,死死捏住了沈晏知那根断掉的手指。
沈晏知疼得倒吸一口气,手本能的一松。
茶杯掉了。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溅在孩子脸上。
婴儿尖利的哭声瞬间炸开,划破了整个客厅的宁静。
孩子的脸被烫得通红,小嘴大张着,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陆沉怀里拼命扭动。
陆沉大喊起来。
“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孩子!”
3
正在开会的苏曼很快就知道了家里的变故。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铁青,外套都没脱,径直走向陆沉。
陆沉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脸上敷着湿毛巾,还在小声抽噎,小脸通红,起了几个水泡。
“怎么回事?”
苏曼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陆沉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发颤:“苏总,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先生递茶。先生可能是不小心......孩子脸上烫伤了,医生说可能会留疤。”
他还在苏曼面前絮絮叨叨,虽然没说沈晏知故意的,但每一个字都在往那个方向引。
苏曼转过身,看着沈晏知。
沈晏知站在茶几边上,左手垂在身侧,肿胀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是陆沉捏了他的手。
但他还没开口,苏曼已经走过来了。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气大到他整个人往旁边倒,额头磕在茶几角上。
“我以为你只是闹,没想到你这么恶毒。”
沈晏知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
辩解的话到嘴边,却吐出了一口血。
眼前越来越黑,最后他听到的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苏曼抱着孩子走了,陆沉跟在后面,佣人们也跟着跑了。
没人管他。
沈晏知醒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白。
不知道谁把他送来了医院。
断指被重新固定过,缠着绷带,那股肿胀的痛感还在,但比之前好了一些。
一个护士拿着几张报告单走进来。
“沈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沈晏知接过来,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最后停在中间那一行。
轻度内出血加胃部损伤,长期营养不良导致。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三年。
他为了等她回家,经常一整天不吃饭。
只为了和她一起吃晚饭。
现在倒成了病。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
苏曼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报告,眉头微皱。
“身体怎么这么差。”语气像在责备。
陆沉也进来了,抱着孩子。
“医生说可能会留疤。”陆沉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脸轻声说。
沈晏知还想再试一次,看苏曼会不会回头相信他。
“我说了,不是我。”他终于又开口。
苏曼看着他,像是不解他的嘴硬。
“苏总。”陆沉叫住了她。“既然沈先生身体不太好,不如结扎。省的生出来的小孩不健康。”
苏曼沉默了几秒。
“行。”她说。
那一刹那,沈晏知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结扎。”她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我的身体,你没有权利决定。”
苏曼看了他一眼,没再跟他说话,转身对身后的助理说了几句什么。
助理点点头,出去了。
“你同意结扎,那之前烫伤孩子的事就一笔勾销。”
沈晏知以为自己会反抗,会骂,会失控。
但那一刻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像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她好像还觉得自己很大度,夺走自己生育权和烫伤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这两件事居然能两清?
况且,后者本来就是陆沉陷害他。
医生很快来了,他们按住沈晏知的双臂。
4
冰冷的麻醉剂打入他的身体。
沈晏知知道,挣扎也是徒劳,绝望的闭上了眼。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家里的床上。
下体伴随着一阵阵的疼。
苏曼坐在床尾,看到沈晏知醒了,表情有些不自在。
她打开保温袋,拿出一盅汤,放在床头柜上。
“你趁热喝。”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陆沉的那个孩子以后就是你的孩子。”
“对外面的人来讲,这孩子本来就是你的血脉。”
她难得和他说这么多,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真的在安慰他。
沈晏知听着,只觉得这比让他失去生育权更让人恶心。
他没说话,开始想别的事情。
从那天起,沈晏知变了。
他不再吵着要离婚,不再质问苏曼任何事。
在家里安静的养身体,见到陆沉也是选择无视。
他开始暗中收集材料,为后面离婚起诉做准备。
做DNA检测花了他一些时间。
他托朋友找了一家外地的检测机构,用假名寄了样本。
等待结果的那几天,他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好丈夫。
苏曼以为他想通了,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不少。
结果出来的那天,沈晏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报告看了三遍。
孩子和沈晏知,无血缘关系。
但下面那一行,让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孩子和苏曼,DNA相似度20%,无母子关系。
沈晏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飞速转着。
不是苏曼的,那是谁的?
他突然想起苏母看那个孩子的眼神,想起她对陆沉的维护,她说“谁都不准为难他”时的语气。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但沈晏知没有证据,只能先把报告锁进抽屉里。
一周后,苏曼敲响了沈晏知的房门。
“下午有个访谈,”她的手扶在门框上,“商界模范家庭那个系列,对公司的宣传很重要。你准备一下,带上孩子。记住,我们现在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沈晏知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陆沉站在楼梯口,抱着孩子,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一瞬。
他走过来,把孩子递给沈晏知,
沈晏知伸手接过,刚好对上陆沉怨毒的眼神。
但他什么都没说,退到了一旁。
访谈是现场直播,沈晏知换了一件素雅的外杉,抱着孩子坐在苏曼旁边。
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笑着,温和得体。
孩子今天很乖,靠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主持人问:“沈先生,当了爸爸之后,生活有什么变化?”
沈晏知笑了笑:“更幸福,孩子很听话。”
苏曼的手搭在他肩上,面对镜头说着关于家庭和责任的话。
一切都很完美,像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物,呈现在全国观众面前。
节目快进入尾声的时候,主持人正准备做结束语,现场突然起了骚动。
几个工作人员低头看手机,表情变得古怪。
有人快步走到主持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主持人的脸色变了。
导播在耳返里喊着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台下有个记者突然站了起来,举着手机,用整个演播室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
“苏总,网上刚爆出来一份DNA检测报告,说这个孩子和沈先生没有血缘关系。请问您怎么回应?”
5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
摄像机的红点还在亮着,直播没有切断。
沈晏知抱着孩子,手指收紧。
见苏曼没有回答,台下那个记者又往前迈了一步,举着手机,声音比刚才更大。
“苏总,网上的帖子里除了DNA检测报告,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上面有沈先生的签名。请问你们夫妻是不是已经准备离婚了?”
苏曼的手从沈晏知肩上滑下来。
她转头看着他,目光像一把刀,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愤怒。
“你疯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演播室里彻底炸了。
主持人站在旁边,手里的话筒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几个工作人员上来想拦住记者,但更多的人已经冲到了台上。
闪光灯从各个方向亮起来,快门声连成一片。
“沈先生,离婚协议是您签的吗?”
“孩子不是您的,那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苏总,千辉之前官宣喜得贵子,是不是在欺骗公众?”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记者太多了,推推搡搡间有人摔倒,场面彻底乱了。
沈晏知抱着孩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离婚协议书是他签的,一直放在他房间的抽屉里,和DNA报告锁在一起。
有人翻过他的抽屉,拿走了他的东西。
混乱的场面让他来不及细想,他用余光看了看旁边的苏曼。
苏曼已经换上了冷峻的表情。
“各位,”她开口了,那种压着怒气的沉稳反而让前排的记者安静了几秒,“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关于网上的不实信息,千辉会通过正式渠道作出回应,并对造谣者追责。”
她说完拉着沈晏知转身就走,助理和保镖立刻围上来,形成一个移动的人墙。
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沈晏知被安排坐在后排中间,左右各一个保镖,像押送。
苏曼坐在副驾驶,压低了声音,一直在打电话。
他不知道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他没见过的建筑前,看起来像仓库。
沈晏知被带进去,眼睛过了好几秒才适应里面的光线。
木椅上坐了个人,居然是他妹妹沈瑶。
看见沈晏知进来,她猛的站起来,喊了一声哥,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没迈出步子就被旁边的保镖拦住了。
沈晏知的脑子嗡了一下。
沈瑶今年二十一岁,身体本就不好。
他转过身看着苏曼,声音在发抖:“你把她带来干什么?”
苏曼冷笑一声。
“你既然不听话,就让你的亲人跟你一起受罚。”
沈晏知冲到她面前,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治疗!”
“我知道。”苏曼打断了她,“但她是你妹妹。”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没有证据,没有质问,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她直接就定了他的罪,然后连着他的妹妹一起罚。
铁门关上了。
沈瑶还站在墙角,和小时候一样受了委屈不哭不闹,就是红着眼眶咬着嘴唇,一个人扛着。
沈晏知走过去,伸手把妹妹拉到身边。
仓库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角放着两桶矿泉水和一袋馒头,。
对于被关这件事,沈晏知已经不陌生了。
但沈瑶不习惯。
第一天晚上,沈瑶就扛不住了。
6
沈瑶开始发烧,额头烫得吓人。
没有药,没有医生,连口热水都没有。
沈晏知守在旁边,一整夜没合眼,握着妹妹滚烫的手。
烧一直不退,沈瑶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状态越来越差。
第三天,铁门响了。
沈晏知从沈瑶身边站起来,腿跪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门口进来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沈晏知没见过。
他手里拎着食物和衣物。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过来。
“苏总的电话。”
沈晏知接过手机,听筒里传来苏曼的声音。
“吃完收拾一下,换身衣服,一个小时后开直播,澄清离婚协议和DNA报告是伪造的。”
沈晏知看了一眼墙角蜷在薄毯子里的沈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我妹妹在发高烧,先送她去医院,我会配合你直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曼的声音冷了一点:“你现在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沈晏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答应我,直播完就救她。”
“我答应你。”
电话挂了。
沈晏知把男人带来的豆浆和饭端到沈瑶面前,扶着她坐起来吃了几口。
走吧。”男人站在门口,朝他抬了抬下巴。
沈晏知跟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屋里的桌子上放着补光灯和手机支架,已经架好了。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把刚刚的剩饭端到沈晏知面前。
“你也吃一点。苏总说了,直播的时候气色要好,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看了眼手机。
“还有十分钟,快点吃。”
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急了,胃里有点堵,头也有点晕。
沈晏知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直播的灯亮了起来,沈晏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网上的DNA报告和离婚协议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想陷害苏家。”
“孩子是我的,我和苏总的感情没有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一种燥热感涌了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的脸开始发烫,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明显,手心全是汗,。
他停下来,想稳住自己,但身体不听使唤。
一股汹涌的热流从小腹升起来,像潮水一样漫过全身,他的腿在桌子下面绷紧了,脚趾蜷缩在鞋子里,膝盖开始发软。
评论区有千辉的水军刷屏。
一开始是“沈先生好帅”“支持苏总”,慢慢的画风变了。
越来越多的网民进入直播间。
“脸怎么这么红?”
“他是不是在发抖?”
“不会是主人的任务吧?”
污言秽语开始像潮水一样涌进评论区,一条接一条,快得他根本来不及看清,但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
他想关掉直播,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刚刚那个送饭的男人走了进来。
评论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男人偏过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关掉了直播。
7
沈晏知是被一盆冰水泼醒的。
他猛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被绑在一把木椅子上。
这里是千辉集团的会议室。
现在他浑身湿透,等着被宣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像复制粘贴的一样。
严肃、冷漠的盯着他。
苏曼坐在主位上,正对着沈晏知。
“醒了?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LED屏幕播放了当时的直播回放。
“这段视频全网播放量已经破亿了。”
“千辉今天停牌。市值蒸发了几十个亿,你一个人干的。”
苏曼关掉回放,看着沈晏知。
沈晏知拼命摇头,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前挣了一下,绳子勒进手腕,疼得她吸了一口气:“是有人害我!直播前我吃的东西里被人下了药!”
一个旁系亲戚冷笑了一声:“食物是苏曼找人准备的,你意思她给你下的药?”
沈晏知还想解释,一直没发话的周婉华开口了。
“现场直播,全网都看见了。这次千辉很难再解释。”
“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交代。对千辉,对股民,对媒体,对所有人。”
“他是你丈夫,你自己说吧。”
全场的目光落回苏曼身上。
苏曼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千辉会举办一个慈善晚宴。届时我会亲自出面说明,沈晏知的不检点行为是个人品德问题,与千辉无关。千辉也是受害者,被蒙蔽多年。对此占用公众资源,千辉深表歉意,并向山区教育事业捐款一亿。”
苏曼顿了顿。
“至于沈晏知,就跪在会场门口,为自己的行为赎罪。”
一亿的捐款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而沈晏知跪在会场门口的画面,将是这场公关危机最完美的句号。
千辉态度鲜明,不包庇,不纵容,连自己人都罚得这么重,谁还能说千辉不是受害者?
沈晏知坐在那里,已经无力再争辩。
对千辉来说,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替罪羊。
苏曼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轻了一些:“念在夫妻一场,罚的轻,另外你妹妹还在医院,你配合,她就能好好治疗。”
沈晏知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慈善晚宴定声势浩大。
千辉集团包下了城中最大的酒店。
到场的除了千辉的商业伙伴,还有媒体、政要、各路名流。
沈晏知被带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换了一套衣服,是陆沉送来的,面料很薄,跪在酒店门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气从膝盖一路渗到骨头里。
宾客陆续到了。
几个碎嘴的贵妇围着沈晏知指指点点。
“这就是苏家那个?”
“听说是同性恋,被当场抓到。”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呀,自己作的。”
沈晏知跪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已经麻木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他只想结束这一切,然后去照顾妹妹。
直到最后一个宾客离开,苏曼才给了沈晏知妹妹的地址。
即便沈晏知的双腿不停打颤,他还是强忍着疼痛赶到了医院。
沈晏知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膝盖已经弯不下了,他拖着两条腿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门口。
门开着的。
病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看见沈晏知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是沈瑶家属?”
“我是她哥。”沈晏知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语气急切,“她人呢?”
医生看着他,眼里满是责备。
“沈瑶昨天晚上就走了。送医不及时,没抢救过来,我说你们这些当家属的。”
“真是一点都不负责!”
8
沈晏知的手从医生袖口上滑下来。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医生还在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但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传进来,一个字都拼不完整。
浑浑噩噩处理完医院的手续。
沈晏知给妹妹办了一场很小的葬礼。
来的人不多,林天宇是第一个到的。
他是沈晏知的大学舍友,也是他唯一的好哥们。
葬礼结束后,林天宇开车送沈晏知回去。
“晏知,我家在国外有些产业,够我们生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不知道。”
沈晏知摇了摇头。
林天宇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他认识沈晏知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沈晏知这样。
“天宇,我想回家。”
林天宇愣了一下。
那个老房子在城南的老巷子里,是沈晏知从小长大的地方。
爸妈走之后,他就很少回去了,后来赘进苏家,更是一次都没回去过。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车开到了老城区。
林天宇要下车扶他,沈晏知摇了摇头,自己推开车门,走进那条巷子。
他膝盖疼得厉害,步子走得又慢又碎。
路灯坏了,巷子里很暗,积水漫过脚踝,凉意从脚底往上蹿。
沈晏知站在老房子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拧动。
他的目光继续往上。
屋顶没了。
沈晏知站在雨里,打开手机的手电,才看到眼前的废墟。
墙还在,但墙面上全是黑色的烟熏痕迹,窗框烧成了炭,歪歪斜斜的挂在墙体里。
整个家,烧得只剩一个壳子。
沈晏知站在巷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
林天宇张了张嘴。
“这......”
沈晏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苏家要烧掉一栋老城区的旧房子,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他们刚结婚,苏曼跟她说。
“你现在是苏家的人了,以前那些穷亲戚穷邻居,该断就断。人往高处走,别让那些过去的东西拖了你的后腿。”
沈晏知当时没听懂。
现在他懂了。
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婿,怎么能还留着那个破破烂烂的娘家?
那是苏家的体面,是绝对不能存在的污点。
所以不声不响,烧得干干净净。
妹妹没了。
家没了。
沈晏知蹲在那里,忽然觉得好累。
攒了二十多年的劲儿,忽然之间全散了。
“天宇,我没有家了。”
林天宇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些话太轻了,接不住这么大的悲伤。
雨小了一些,变的细细密密。
沈晏知靠墙上,眼睛里没了光。
“你说的那个地方,”沈晏知突然开口, “阳光好吗?”
林天宇用力点头,声音又哑又急。
“好,特别好,我妈还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开起来一大片一大片的,很好看。”
“去吧。”沈晏知不再犹豫。
林天宇听到了,用力拍了拍沈晏知的肩膀。
他知道,这一切对于沈晏知来说,打击太大了。
但至少,他现在愿意走了。
“什么时候走?”林天宇的声音依旧沙哑。
“越快越好。”
林天宇连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那就明天下午!”
城市在雨幕里变得模糊,统统被雨水冲刷成一片朦胧的背景。
明天,沈晏知就走了。
去一个阳光很好的地方。
9
苏曼回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慈善晚宴刚结束不久,她身上的礼服还没换。
一亿的捐款堵住了所有媒体的嘴,公关部那边传来消息,舆情已经基本稳住,热搜撤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晏知那个小心翼翼讨好她的男人,不可能是同性恋。
他妹妹还在他手里,他怎么可能在直播里做那种事?
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知道有什么用?
公司需要替罪羊。
她忽然觉得有点亏欠。
不知道怎么去弥补,心里总感觉闷闷的。
以前每次推开沈晏知的房门,都能看到他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但此刻房间空无一人。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衣柜里他的衣服也还挂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看样子沈晏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她走到窗前,想把窗帘拉开,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角落里一个东西。
墙角立着一块画板,上面落了一层灰。
画上是一棵树,树下面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侧着脸,穿着一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笑着看身边的女孩。
只画了一半。
苏曼蹲下来,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那棵树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那时候去学校演讲,沈晏知是大二的学生,负责接待。
他站在树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本她的演讲稿,低头在看。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说:“苏小姐,这边请。”
那一年他二十岁,眼睛里全是光。
她盯着画上那个男孩,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从一开始就喜欢他。
那年在学校演讲台上,其实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他。
不是因为他在第一排,而是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别人看她是千辉千金,跟她攀谈商业,溜须拍马,而他眼里却带着清纯的真诚。
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喜欢这个男孩。
可是她知道怎么谈生意,怎么谈判,怎么在董事会里翻云覆雨,就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没有人教过她。
她从小被教育的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软肋。
所以她不会说。
新婚夜那晚,他跟她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其实心里是有触动的。
他说“我不要求你一辈子只守着我一个人”,她在心里想的是,我想守着你一个人。
但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好”,和她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疏离。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他用三年时间学会了怎么讨好他,她却始终没有学会怎么爱她。
苏曼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画上那个男孩的脸。
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她的嘴唇动了动,对这画布上的沈晏知轻轻说了一句。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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