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杞国(上)
自杞国(1100~1260年),是南宋时期滇东、黔西南地区的一个以“乌蛮”为主体的少数民族政权。1100年,自杞建立,至1260年为蒙古所灭,鼎盛时其疆域北至曲靖,南达红河,西抵昆明,东到广西红水河。
1.乌蛮三十七部与自杞国势力的崛起
后晋天福元年(公元937年)十二月,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联络白族贵族董伽罗等,在东爨三十七部的支持下,起兵一举攻克羊苴咩城(今下关),推翻“大义宁国”,建立“大理国”。《南诏野史》载:段思平“借兵于东方黑爨、松爨三十七蛮部。”三十七部除落恐、溪处、思陀、铁容(在今红河县)等少部分为和蛮等民族外,其余均是滇东、滇东北、滇中、滇南及黔西的乌蛮。由于大理政权“其成功实赖东方诸蛮”,故于建国之初“皆颁赐宝贝,大行封赏”,减免徭役。如封乌蛮贵族阿而为罗婺部长,封“乌蛮”、“些摩徒”部于河阳郡,这些被封的乌蛮贵族都是“世官世禄,管土管民”的大、小封建领主。
在加封东方诸蛮的同时,大理政权统治者还封董伽罗为布燮(宰相),赐予成纪(今永胜)为其世袭领地,封高方为“岳侯”,赐巨桥(今昆阳)为其世袭领地。这些白蛮、乌蛮的大小封建领主,常侵占邻近各族人民土地以扩张自己的领地和势力范围。如鄯阐领主高氏侵占了世为乌蛮所居的易门为其领地;“大理国高护军”侵占了彝族先民磨弥部所居的交水(今曲靖市境)为自己的私邑,驱逐了磨弥部首领蒙提;在武定和曲州地区,据《元史·地理志》载:“僰、卢诸种蛮所居,地多汉冢,或谓汉人曾居。蒙氏时,白蛮据其地。至段氏,以乌蛮阿而并吞诸蛮聚落三十余处,分兄弟子侄治之,皆隶罗婺部。”不唯罗婺部如此,“些摩徒部”也“析其子为三部”,即“强宗部”、“休制部”、 “步雄部”,而“步雄部”后又封其弟为“罗伽部”。
“些摩徒”即“徙莫祗蛮”,汉、晋时期未见史载。 “徙莫祗蛮”当是南北朝之后从叟、昆明族中分化出来,至唐初与乌蛮为同一族系的民族群体,至明代则被称为“罗罗撒摩都”。南诏兼并东部爨区之后,“徙莫祗蛮”仍居于今楚雄往东至澄江、玉溪一带。随着“徙莫祗蛮”人口增多,不断向邻近地区发展,至南诏末便形成罗伽部(今澄江县境内)、阳宗部(今呈贡东南至澄江县北部阳宗一带)、步雄部(今江川县境内)、休制部(今玉溪)、弥勒部(今弥勒县境内)。还有部分“徙莫祗蛮”散居石城(今曲靖)以南,步头(今建水县南部的红河岸边)以北的广大区域内。他们与爨区乌蛮各部接触较多,发展更为先进,已有阶级分化,也属于被南诏奴隶主征服之后留在原地的集体奴隶,故被列于东部乌蛮三十七部之中。就在大理国大小领主争权夺利,国势衰退,社会动荡之际,大理国所属的乌蛮三十七部相继割据称雄。三十七部中的“于矢部”统一了贵州南部地区,号称“罗殿国。”“些摩徒”各部势力继续发展状大,其统治区划已包括今昆明以南玉溪地区的大部分,并向东发展到今广西边境,建立了“自杞国”。
南宋时期,关于自杞国的记载,大多与“广马”相联系。所谓“广马”是指宋朝廷由广南西路所买之马。马产于大理,据《玉海》卷149《绍兴孳生马监》记载:前来横山寨卖马者,有自杞、罗殿、特磨等部落的商人,“今之马多出于罗殿、自杞诸蛮,而自彼乃以锦绵博于大理,世称广马,其实非也。”宋朝廷为抵御辽、夏、金及蒙古的侵扰,大量取马于陕、川、滇诸地,宋室南迁后,西马梗阻,不得不主要依靠广马即云南之马。建炎四年(1130年),宋廷命广西提举峒丁李域即邕州(治今广西南宁)置使买马,李域随即遣使入大理国求市,这年五月,李域上奏言江西道路不通,乞自广西入闽中送马赴行在(指临安,今杭州),旋而被罢提举官。绍兴元年(1131年)十一月,又复置提举官。三年春, “即邕州置司提举,市于罗殿、自杞、大理诸蛮”。此记载,大概是迄今所能见到的关于自杞历史的最早记录了。据当时任知静江府并广西经略安抚使的范成大在其著作《桂海虞衡志》中谈到广西周边民族状况时这样记述:“南江(右江)之外,稍有名称者,罗殿、自杞以国名,罗孔、特磨、白衣、九道以道名,此皆成聚落,地皆近南诏。”又,清代《续资治通鉴》卷114载:南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年)十一月,知广西路静江府(治今广西桂林)张栻的一则奏议云:“本路备边之郡九,而邕管为最重。邕之所管,辐员数千里,而左右两江为重。自邕之西北有牂牁、罗甸、自杞,西南有安南诸国,皆其所当备者。”张栻另撰有《静江府厅壁题名记》一文,其记广西路羁縻州之外则云:“其外则有小蕃罗殿、自杞、特磨、白衣之属环之,其外则交趾、大理等国属焉。”以上,多有提及自杞,且与罗殿并以“国名”,而罗殿早在唐代后期已有活动的记载,历五代至宋绵延未衰。
据周去非《岭外代答·经略司买马》载,早在北宋元丰(1078——1085年)间,广西帅司已在邕州置干办公事一员,专切提举左右江峒丁,“同措置买马”。史载自杞本不产马,全靠贩马起家。《宋史》卷198:“自杞诸蕃本自无马,盖转市之南诏。南诏,大理国也。乾道九年,大理人李观音得等二十二人至横山砦求市马,知邕州姚恪盛陈金帛夸示之。其人大喜,出一文书,称‘利贞二年十二月’,约来年以马来。所求《文选》、《五经》、《国语》、《三史》、《初学记》及医、释等书,烙厚遗遣之,而不敢上闻也。岭南自产小驷,匹直十余千,与淮、湖所出无异。大理连西戎,故多马,虽互市于广南,其实犹西马也。每择其良赴三衙,余以付江上诸军。”《岭外代答·宜州买马》云:“马产于大理国。大理国去宜州十五程尔,中有险阻,不得而通,故自杞、罗殿皆贩马于大理,而转卖于我者也。罗殿甚迩于邕,自杞实隔远焉。自杞人强悍,岁常以马假道而来,罗殿难之,故数至争,然自杞虽远于邕,而迩于宜,特隔南丹州而已。绍兴三十一年,自杞与罗殿有争,乃由南丹径驱马直抵宜州城下,宜人峻拒不去。”自杞、罗殿梗塞于宋朝与大理国之间,垄断了南宋的广马贸易。南宋朝廷于邕州置提举司买马,博易场地在邕州以西的横山寨(今广西田东境),自杞等“每冬以马叩边”。大理马输入内地的总额也越来越大,据《玉海》卷149《绍兴牧马监》记载:邕州置马司后,自是岁得千匹。绍兴十一年(1141年)达“二千四百五十匹”。又据李兴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甲集卷18“广马条”记载,淳熙二年(1175年),竟达“六十纲”(每纲五十匹)。宋王朝用于博马之商品有黄金、锦、盐、缯及各种绫罗绸缎,于是“朝廷南方马政专在邕,边方珍异多聚邕矣。”
自杞国在南宋初年方异军突起,其势力在南宋的活动及其势力的膨胀,无不与广马贸易相联系。自杞以贩马致富,可以说是以贸易立国,以战马经济立国。就在这短短的百余年中,通过战马贸易,自杞势力已超出罗殿之上,一跃而起成为西南地区仅次于大理国的最重要的少数民族政权。范成大自乾道九年(1173年)三月赴广西任,至淳熙二年(1175年)正月离任赴四川,在其任前后,正是自杞势力发展至极之时。正如范成大所说:“自杞本小蛮,尤凶狡嗜利,其卖马于横山,少拂意,即拔刃向人,亦尝有所杀伤。邕管亦杀数蛮以相当,事乃已。”由于自杞国贩马而致强,不止与罗殿相争,并敢称强于横山,甚至在淳熙四年(1177年),自杞一酋领名必程者 “持其国书”到邕州与宋地方官员交涉,同时提出“请以乾贞”为年号,这实际上是要求南宋政府承认其独立地位。
在淳熙三年的一次冲突中,宋与自杞双方均有所杀伤。权知邕州吴儆与自杞酋领兵庭相见时对自杞严厉斥责并威胁云:“汝国本一小聚落,只因朝廷许汝岁来市马,今三十余年,每年所得银锦二十余万,汝国以此致富。若忘朝廷厚恩,辄敢妄有需求,定当申奏朝廷,绝汝来年卖马之路。”在分折了广西边地的形势后吴儆上奏朝廷说:“邕州化外诸国,如大理,如罗殿,如西南蕃,皆远小僻陋,各有安于无事。安南主少国危,悻臣用事,兄弟交兵,连年不解。惟是自杞一族,近年以来,国势强盛,独雄于诸蛮。……异时为边患者,必此蛮也。”吴儆奏中还指出:“蕃每岁横山所市马二千余匹,自杞马多至一千五百余匹,以是国益富,拓地数千里,服属化外诸蛮至羁縻州境上。……岁有数千人至横山市马。以吾抚之之过,日益骄横。”
从吴儆奏中可以看出,自杞势力的膨胀与南宋广马贸易有着密切的关系。自杞国通过开辟战马古道,以贩马致富,发展战马经济,使其不断强大起来,进而独雄于诸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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