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美加墨世界杯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虽然我不大看世界杯已经很多年,还是留意到了一个新闻:小组赛中,佛得角门将沃齐尼亚奉献了7次神级扑救,帮助首次参加世界杯的佛得角队0:0零封夺冠大热西班牙队,爆出本届世界杯最大冷门。
在刚刚结束的阿根廷对阿尔及利来的比赛中,谁能想到39岁的梅西世界杯第一场还能进三个球,完成帽子戏法呢。第一个进球是禁区外的精彩远射。第二个进球抓住门将扑救脱手后的机会迅速补射得手,第三个进球则是一记精准的低射,将球送入球门远角。这也一举追平了由克洛泽保持的16个进球的世界杯纪录”。这仅仅是阿根廷的第一场比赛,看来,记录大概率会在下一场被打破。
我留意到这则新闻是因为这位球员的年龄,我不知道四十岁相当于足球运动员生涯的多少岁,总之应该是老年了吧。
至今还记得那一天,一早打开微信就看到马拉多纳离世的消息。当时稍微懵了一下:这哥们好像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应该还年轻吧?没错,他死了,死于心脏骤停,死在了六十岁。
六十岁,六零后啊!跟我们一样!老马同志算得上是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同龄人哦。他从小马变成老马的时间历程,就跟我们这一代从小李小张小王变成老李老张老王是同一时期一模一样的。
我不懂得也不会看足球,直到1986年的世界杯足球赛。86年我23岁,那是参加工作的第三年,大概因为我们那个研究室主任自己比较喜欢足球,所以破天荒开恩让我们在上班时间可以看球赛,比起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围着电视机看球赛的吸引力即便对于我们女孩子,也是很大的。所以跟着男同事们一起看,看着看着就被吸引了,然后,就知道了这个长着一张天真淳朴的娃娃脸,球场上满场飞的小个子足球天才。那时候他被中国人称作小马,有一副年轻的肤色黝黑却显得淳朴天真的面孔和矫健的身材。那一年的小马应该是26岁。
从那一年起,我就成了一个足球球迷,当然是伪球迷。从86年开始有大概十几年的时间,四年一次的足球世界杯是我必看的。慢慢地看懂了这种充满了流动的协调美和色彩美,以及力量美的属于男人的运动。
自然也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整整一批和我们同一时期的各色帅哥球星。
好像那个时候贝利已经是比较久远的存在,贝克汉姆们也已经过了活跃的时期。六零后对他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感觉。扎小辫子的巴乔矮小敦实气质忧郁;被人评论踢球拖泥带水却如有神助的皮耶罗;然后是年轻帅气的因扎吉。而秃顶的齐达内似乎生来就是一副大叔的模样。还有巴蒂斯图塔的金发和那一甩头的潇洒!
我还喜欢好几个守门员,特别是几个守门员队长,丹麦的队长舒梅切尔,荷兰队的范德萨,还有一个不记得是巴拉圭还是乌拉圭的也是队长的守门员,除了是妥妥的大帅哥以外,还极具大将风度!还有法国队那个光头巴特茨,每次胜利后拉下短裤对着观众扭他的光屁股的痞气。那是陪伴我们成长的同一代人,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看球的经历确确实实给那个时期我的生活添了一些特殊的色彩。
再后来的十几年间,三十岁后期到四十岁后期的这段时间,人生进入了最为坎坷的时期。各种原因,我不再关注足球,不再关注球星,也不再看球赛了。这伪球迷的本性在生活的鸡毛蒜皮面前暴露无遗。
直到2018年,我已经退休。那一年的俄罗斯世界杯足球赛,再打开电视,却早已经不见当年那些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身影了。
只是有一场丹麦队的比赛,看到了那个守门员年轻的舒梅切尔,恍惚有种时光穿越的感觉。那才是记忆中的样子啊!
可是,他是小舒梅切尔。是我们那一代的老舒梅切尔的儿子。当年我在电视前为丹麦的舒梅切尔欢呼时,他儿子还没出生。现在小舒梅切尔接过了父亲的接力棒,站在门前的样子和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连扑救时习惯性先迈右脚的小动作都遗传了下来。我看他高高跳起,指尖碰到皮球的瞬间,恍惚看见时光打了一个旋,又回到了原处。原来不知不觉中,球场上已经改朝换代,是新人的天下了。
2018年的赛场看台上,电视镜头捕捉到坐在贵宾席的马拉多纳,面目痴肥,胡子是花白的,头发是花白的,整个轮廓已近模糊,只依稀可认出当年的形状。见他嘴巴里不停地叽哩哇啦大喊大叫,手舞足蹈想要跳起来的样子,实际上并没有跳起来。目测他那个肚子的直径跟他的身高差不多了。
看台上有人举着他的大幅照片,是86年的他,年轻得像另一个物种。
那是最后一次在电视上看见他。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属于他的年代终结了。属于他的年代也是属于我们的年代。原来,这么快就到了我们六零后需要直面青山正对归途的时候了吗?
日月流转生生不息。又到了一年世界杯之时,能够想象矫健年轻的身影在绿茵场上奔腾角逐的雄姿。草皮还是那片草皮,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记得看到过一个手机推送,说梅西赛后接受采访,记者问他这是不是最后一届世界杯。他看着镜头,眼睛很亮,说:“我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这句话让我笑了。走一步看一步,这不就是我们这些人过了六十岁之后的口头禅吗?不再说五年计划,不再说等我怎样了就怎样,只说走一步看一步。像老马最后那几年,走一步歇两步,从球员通道到教练席那几十米都要慢慢挪。但就在那慢慢挪的过程里,他还是会对场上喊,手势还是那么夸张,大肚子跟着晃动,像个不太灵便的却依然在工作的钟摆。
脑海中浮现出1986年那个夏天,空调没有,只有电风扇呼呼地转,吹得我们额前的头发飘起来。小马在屏幕上跑,不知疲倦地跑,他的背影很小很远,跑着跑着更小了也更远了,然后就跑进了时间的隧道里,再也看不到了。那时以为青春很长,长到可以挥霍很多个四年,长到小马永远是小马,长到那个夏天永远也不会结束。谁知道呢,一个夏天,又一个夏天,草皮还是绿的,球还是圆的,看球的人却老了。老马走的那天,我对着镜子捏了捏自己的脸,那些皱纹不是一天长出来的,但它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却说不清楚。就像那些球星,不是一下子老的,但我们总是在某一天打开电视,才突然发现他们老了。
又想起当年在老马还是小马,我们还是小张小李的时候,我们的那位室主任,当时的王大人,因为喜欢马纳多纳上了瘾,还把一位个子小小相貌敦厚的年轻部下称作小马拉多纳。然后因为喜欢他,大笔一挥同意他留学去了德国。不知道在几十年以后的今天,远在德国的小李,不对,老李,会不会还记得这些,会不会还喜欢世界杯;会不会也像我一样,神经质地照照镜子,扭扭日渐肥硕的腰身,数数日渐增多的皱纹,再拨一拨日渐下垂的面颊,闭上眼睛缅怀一下当年的风姿,再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叹息。却不知道是叹息岁月的流逝,还是叹息人间的无常。又或者是感叹还能够叹息吧。
草皮依旧如茵,球还是圆的,而我们都老了。只是老又如何?如佛得角门将沃齐尼亚那样老当益壮的奇迹也不是没有的呢。
作者:云淡风轻,六零后理工女,现居深圳。退休后闲适散淡。喜爱美食美景兼顾读书与瑜伽。
~the end~
热门跟贴